紅塵塔第一層“喜”之關卡,塔外紅芒一閃而過,在眾弟子的驚呼下,王晉推開了通往第二層的大門,跨步走向第二層“怒”之關卡。
紅塵塔,不遠處的高空上,一朵銀白色的雲彩之上,武凌浩面帶笑意盤坐,身前是一張小巧四方的茶盤。
對面坐著三人,兩男一女,其中一人是如嫡仙人的謝景坤,另一位男子約是不惑之際,身穿碧藍相間道袍,棱角分明的臉上須眉交白,他神情溫和,和武凌浩輕聲交談。
盤坐在右邊的女子,一身紅色琉璃裙,細致如美瓷的肌膚,一雙風情萬種的眸子飽含著純真,如雕刻般的五官,長長的黑發披在雪白頸後,無一不在的散發著讓人著迷的氣息。
陳令先如果在場,一眼就能看出是他的二老婆。
武凌浩提著茶壺往他們身前的茶杯各倒了一杯茶水,看著那金澤透亮的水色散發芬芳馥鬱,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那須眉交白的男子淺嘗一口後,神色滿足,讚道:“這玄黃玉葉茶果真不凡,淺嘗一口便讓心境如拂塵明淨,心境趨於無暇。
於我們道心而言,一時圓滿,並非時時圓滿,若每日有此靈茶享用,何愁心魔蒙昧自身。”
武凌浩笑道:“鄭衝師弟所言極是,但天地自生道物何其稀少,我也是機緣巧合之下,在“廣北仙尊”的遺留洞府,和周家周完神聯手才在虛境中捕捉到靈樹的一節樹枝,我和周完神各得十二葉,至今已隻存一二,今日師兄師妹聯袂而至,我才忍痛拿出來與你們同享一番。”
那名被稱為鄭衝的男子,正是天清宗極守峰峰主,修為功參造化,僅次於掌教謝景坤。
鄭衝哈哈笑道:“好你個武凌浩,你那乖孫兒未闖“哀”之關卡時,我可未見你有同享之心,你這點小心思我一眼便知,武儒心性資質皆是上上之選,我會聽而視之,且再觀看一陣,若是一年期滿之前闖過“哀”之關卡的話,我會考慮將他引為真傳。”
聽聞此言,武凌浩老臉笑逐顏開,轉頭看向李若然道:“峰主已經收天都為關門弟子,不再收取弟子。七峰峰主皆在閉關或是出行尋找仙緣秘境,就剩你們二人近水樓台,今年新入門的弟子真是英才輩出,如這正闖關的王晉,還有白玲瓏,葉小瀾,無論心性資質都是一等,李師妹可得好好甄選,錯過了,說不定就被其他峰主給收入峰下。”
宛如天仙的李若然喝著靈茶,眯著眼煞是可愛,聞言輕聲道:“我已經有婉兒了,一個真傳弟子足矣,再多一人我無暇分心教導,難免耽誤了弟子,這些仙苗還是讓與師兄師姐們吧。”
一旁不曾出言的謝景坤聞言皺著眉頭:“小師妹,你天資超絕,冠絕諸峰,可是生性靈動,喜於煙火之樂,都已是一峰之主還如此跳脫,若是你一心沉浸於仙道,早已超過我等,你再如此怠慢修行,別怪師兄將你封於縹緲,不得出行。”
李若然放下靈茶,眼裡藏著些許狡黠,泫然欲泣:“師兄勸誡我已謹記,當一心向道,心無旁騖。我曾記得師兄當年與我去“天凌秘境”,你和……”
天崩地裂都不曾失色的謝景坤臉色微變,抬手一揮:“靜默!”
一股無形道韻如漣漪散開,李若然張著嬌豔欲滴的小嘴,合不攏也說不出話,美目瞪著謝景坤。
謝景坤臉色恢復如常,淡然道:“可還胡言亂語?”
李若然乖巧的搖了搖頭,謝景坤衣袖一揮,李若然才得以恢復言語,
她憤憤的看著謝景坤,卻是不敢再言。 鄭衝見狀哈哈笑道:“我見其中大有隱秘,小師妹等師兄不在之時,你偷偷與我分說,我甚是好奇能讓師兄聞言變色之事。”
李若然看了一眼淡然的謝景坤,悶聲道:“等師兄坐化了,我再告知於你。”
鄭衝和武凌浩聞言大笑不已,這小師妹當真是古靈精怪,時常言出令人捧腹之語。謝景坤也是被氣笑了,伸手給了李若然一個爆栗,用上仙元之力的爆栗無視了李若然的護體元氣,結結實實的敲打在她的小腦袋上,疼得李若然眼含霧氣,委屈的樣子讓人看著心都快化了。
正當幾人聊天之時,王晉已經穩步過了紅塵塔第二層,現在在第三層已走了八步,離第四層大門僅有七步之遙。鄭衝把茶杯推向武凌浩示意他繼續斟茶,笑道:“武師弟,你覺得王晉還能再邁幾步。”
武凌浩斟完成茶,看著映照陣法裡的王晉:“我觀他神色和眼神,不出三步。”
“哦?我可不覺得如此,不妨你我小賭一番?”鄭衝笑道。
武凌浩暗罵,鄭衝絕對是看上他的玄黃玉葉茶了,不動聲色道:“師兄請說,如何個小賭怡情?”
鄭衝拿出一枚冒著藍色靈光的果實道:“這是我前些時日在“海瀾”秘境所得的純靈果,服用之後可增加壽元十載,我賭王晉能邁超過三步,若是他無法再邁三步,純靈果便是你的。
若是再邁超過三步,你輸了給我一片玄黃玉葉茶。師弟意下如何?”
武凌浩點點頭,表示可以。能增加壽元的靈果都是有價無市,十載的壽元雖然不多,但對於那些突破到緊要關頭,而又壽元將盡之人卻是救命神物。
用它跟玄黃玉葉茶相比,價值也是差不多。有了賭約,武凌浩和鄭衝兩人對王晉尤為關注,映照內的王晉已經再邁過了兩步,此時王晉淚如雨下,緊咬牙根,不複之前的淡然。
哀怨之力時時刻刻影響著他的心神,各種不忍之事接踵而來,繞是再心狠手辣之輩也得深陷其中,想再進一步怕是難了,於是王晉沒有逞強,自主牽引紅塵塔,傳送到了塔外。
王晉和武儒兩人皆是相差不多,所以弟子們也沒有拿兩人對比,皆是感歎此屆一年期弟子當真臥虎藏龍,盛名之下無虛士。
在王晉退出紅塵塔後,鄭衝願賭服輸將純靈果遞給武凌浩,歎道:“此般結果是我與玄黃玉葉茶無緣啊。”
武凌浩收好純靈果,笑著說:“鄭衝師兄一番好意我就笑納了,下次老夫若是再煮玄黃玉葉茶一定去極守峰請鄭衝師弟前來共享。”
鄭衝一臉肉疼的點點頭,隨即準備離開,這時候映照陣法上出現了一位眉眼如畫,面容絕美的女子,武凌浩介紹道:“這是一年期弟子白玲瓏,也是一年期裡與武儒,王晉齊名的天才之輩,鄭衝師兄不妨看一下,說不定會有意外之喜。”
鄭衝聞言倒是起了興趣,又盤坐而回。謝景天讚賞道:“這屆一年期弟子確實不凡,葉小瀾,武儒和王晉都有成為真傳候選的資格,且在一年期滿之前拭目以待。”
武凌浩和鄭衝皆是頷首,而李若然抱著茶杯,咕嚕咕嚕的喝茶,兩耳不聞窗外事,看得謝景坤一陣搖頭。
在王晉退出紅塵塔後,眾弟子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白玲瓏,至於葉小瀾早已奠定了天才之實,離紅塵塔三層只有三步之遙。現在就剩下白玲瓏還未進過紅塵塔,弟子們皆是好奇她能到過幾層。
陳令先趁機拉起白玲瓏的手掌,輕輕拍著:“師妹你可以的,師兄相信你比他們都能走得更遠。”
狗膽包天的陳令先在眾目睽睽之下還不忘揩油。白玲瓏紅著耳根,堅定的走向紅塵塔,我一定要成為真傳弟子。從白玲瓏踏入紅塵塔後,陳令先就聚精會神的盯著映照陣法裡的白玲瓏,看著她在第一層面露喜色,腳步徐徐向前,陳令先心裡默默給她加油。
坐實了天才之名的武儒心情輕松,看著闖關的白玲瓏,從神色和腳步移動的速度,通過第二層“怒”應該沒問題,正當他在想的時候,身心懸空像被抓住腦袋往天空飄去。
???
來不及反應的武儒再回過神來,已身處白雲之上。他看到武凌浩,還有兩男一女,能坐於此身份怕是不簡單,只是一撇而過不敢多看,以免失禮落下惡因。
他趕緊對著四人揖禮道:“弟子武儒見過各位仙長。”
武凌浩還沒開口,鄭衝就開口讚道:“突遭未知之事,心神未慌,反應機敏,處事妥當,不錯。”
武凌浩也頗為滿意武儒的行事作風,讓武儒坐於身旁,給他倒了杯靈茶。
武儒神色拘謹,拿起茶杯,借機偷偷打量對面的三人,突然他僵住了,這……眼前的女子媚態自生又純潔善真,那張沉魚落雁的臉龐,武儒鼻頭一熱,鼻血傾灑而出,才驚醒過來,趕緊捏著鼻子,臉色羞紅,垂下眼簾不敢再看。
謝景坤和鄭衝都是放聲大笑,小師妹的天生媚體真是讓人頭疼,修為不至金丹無人能逃過流鼻血的下場。
至於始作俑者無辜的睜著大眼,那眼神好似在說,不關我的事。武儒紅著臉,喝著靈茶,心境的波瀾漸被撫平,如沐春風,心神皆安。
武凌浩也是無奈的搖搖頭,跟著武儒介紹眼前三人。武儒神色微變,都是宗門巨擘還有天清宗掌教,武儒趕緊向三人一一行禮,而後緩緩退回武凌浩身旁。
武凌浩道:“過了紅塵塔二層“怒”不可自傲,應時時警醒自己,早日闖過“哀”之關卡,你之仙緣便至。”
變相的告訴武儒真傳有望,人精武儒一聽便懂,內心狂喜,表面不動聲色:“孫兒定當時刻謹記。”
武凌浩點點頭:“此茶為玄黃玉葉茶樹的靈葉,對修煉有莫大好處,你且飲茶一同觀看他人是如何闖關的。”
武儒應是,端起靈茶淺嘗,好不容易鼻血終於止住了,武儒很想再看幾眼縹緲峰主,但是想到那無法止住的鼻血打消了這念頭,趕緊轉移注意力盯著映照陣法上的白玲瓏。
此時白玲瓏已推開紅塵塔二層“怒”之關卡,緩緩走了十一步,神情帶著些許憤怒,再走到十三步之時,臉色忽然變得極為憤怒,俏臉都漲紅了…
陳令先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師妹這狀態令人擔憂啊,是什麽刺激到她了?
白玲瓏眼前的畫面,是一頭山妖肆虐山村,見人即嗜,無論老弱病殘皆是如此,有悍不畏死的村民為了保護家人,不斷地衝向山妖,山妖化為人形:“爾等區區血食竟敢反抗與我,看我先將你們守護之人皆入於腹,讓哀嚎之聲回蕩在你們耳邊,我再食你們。”
白玲瓏被勾起心底往事,此時她仿佛融入了畫面,身體漸漸凝實,手握金色仙劍,身體有充斥著無窮仙力,舉手投足間盡顯威能。
她怒目輕喝一聲,手中仙劍斬出,數不清的劍氣鋪天蓋地斬向山妖,山妖慘叫一聲,體表上留下來數道猙獰的傷口,森然的綠色血液像煮沸的開水冒氣血泡,山妖慘叫不止閃身逃竄。
白玲瓏神色冰冷,提著仙劍緊追不舍,金色劍芒不斷落在山妖身上,山妖每受到仙劍一擊,紅塵塔二層的白玲瓏本體的眼神便會空洞一分。就當白玲瓏即將迷失之時,白玲瓏突然心中一驚。
不對,仙劍威力之大足以毀天滅地,為何山妖受劍十數擊還未消亡?
嗯?被憤怒情緒佔據腦海的白玲瓏心志稍醒,停下追擊,目光看向手中的仙劍,眉頭輕皺,我好像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左右觀看四周的景色,烏暗的天空雲層厚重得如欲墜巨石與下方哀鴻遍野的村民讓白玲瓏喘不過氣,額頭香汗不停滑落,眼前景象變幻回到了“怒”之關卡。
白玲瓏大口喘著粗氣,空洞的眼神逐漸恢復清明,近在咫尺的古樸大門讓白玲瓏驚魂未定的心緒漸安,她眼神堅定的推開了通往第三層“哀”之關卡的大門。
陳令先為白玲瓏捏了一把冷汗,剛才目睹寶貝師妹那空洞的眼神,都以為下一秒會被傳送出紅塵塔,誰知下一刻便眼神澄清的推開第三層的大門,真是變幻不定。
雲層之上的武凌浩輕輕頷首,觀那弟子神情必被“怒”之關卡的怒目之力勾起了心中大恨,最後關頭能守住心神,恢復思緒,心性不錯。
白玲瓏在第二層“怒”之關卡耗費的時間比武儒和王晉加起來的都多,在眾人以為她在第三層“哀”之關卡會寸步難行,她卻步步登高,蓮步輕移,快到令人咂舌。
謝景坤與鄭衝相視一眼皆是頷首,讚賞之色溢於言表,紅塵塔每一層相對的心緒之魔都是心神的破綻,能在“哀”之關卡進境如此之快,證明了她的心靈在哀怨一緒沒有明顯的瑕疵,有望通過第三層“哀”之關卡。圍觀弟子倒吸了口涼氣,心中揣揣要通過了第三層在塔上留名了嗎?
看著已經移出十三步,還差兩步的陳令先心跳也跟著加速了,好像身臨其境。
隨著時間的流逝,白玲瓏再進一步,離第四層大門只有一步之遙了,她空洞的淚水不停滑落,絕美的臉龐蒼白毫無血色,楚楚可憐,映像陣法一閃,“哀”之關卡的白玲瓏消失在塔內,被傳送了出來。
所有人都是扼腕歎氣,一步只差,今日終究無緣見到那神乎其乎的紅塵祝福。
即使是這樣,也得到雲層上的四位大佬的肯定,只等著練氣圓滿,引入內門,真傳當有她有一席之地。陳令先手疾眼快的扶住白玲瓏,看著圍上來道賀的弟子,像護犢子的母雞將白玲瓏護於身後,害怕人多手雜被人揩油了,特別是公孫鴻這叼毛也假惺惺來道賀。
白玲瓏喜於言表,只差一步第三層便能闖過,再磨礪一下心境,一年期內闖過第三層“哀”之關卡,把握很大。她示意陳令先無恙,她對著來賀的弟子都溫和回應,舉止周到,絲毫不顯傲慢。
公孫鴻也在溫和回應之列,不冷不熱得讓他心痛不已,看向和白玲瓏頗為親密的陳令先,冰冷的眼神閃過一絲陰狠,都是這該死的小人的出現,如果不是他讒言與白玲瓏,師妹態度不會出現如此大的轉變。陳令先直接無視公孫鴻,對白玲瓏噓寒問暖,卷起衣袖要幫白玲瓏擦掉額頭的香汗,在白玲瓏嬌嗔的目光下,才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白玲瓏笑道:“今日闖紅塵塔令我受益良多,師兄,擇日不如撞日,你之心性不比我差,不若闖塔一試,想必收獲將會頗豐。”
正在暗忖回到院子裡要怎麽揩油的陳令先聞言臉色一滯,看著眼神期待的白玲瓏道:“師妹,今日天色不早了,我還有要事在身,拖延不得,他日閑暇之時再來闖塔。”
周圍弟子聞言都露出鄙視神情,不屑大有人在,公孫鴻嗤笑一聲:“白師妹莫要給眼前的無恥小人蒙蔽,裝神弄鬼之輩若是闖塔必讓人貽笑大方,師妹如此推崇於他,怕不是聽信他的狼煙大話。”
羨慕妒忌恨的人不在少數,紛紛出言火上澆油。陳令先欲哭無淚,油沒揩到,寶貝師妹反手就把自己推進火坑,報應啊!
看著那群被公孫鴻煽動的弟子神色激昂的冷嘲熱諷,今日若是不闖塔,自己怕是要被以訛傳訛成臭不可聞的毒瘤, 隻怪師妹對自己太迷之自信了。
“呵呵,心境無暇道法自然的陳師弟心性當然無人能及了,白師妹如此心系與他,也是情理之中。紅塵塔對於陳師兄來說,怕是一無是處,不屑之,師兄師弟們就別再讓他闖塔了,強人所難最是不美。”
陳令先聽到一位尖嘴猴腮的二年期弟子之言,一開口就是老陰陽人了,讓陳令先暗恨,默默記下他的樣子,等著,有你好果子吃。
隨著喧囂聲不斷傳出,口中議論的武儒,王晉,白玲瓏,變成了心境無暇道法自然的陳令先,這群找樂子不嫌事大的弟子,巴不得陳令先去闖塔丟人,真是人紅是非多,艸,其中還有幾個買單車時稱他為天清山良心的幾位弟子,真是靈車一坐,絕情絕性。
眼角余光撇見臉色沉重得要滴出水的李榮長老,完犢子不上不行了,不上的話,怕是要爺離妻散。
陳令先努力的讓自己臉色看起來淡然點:“既然眾師兄弟們如此盛情難卻,我就放下手中之事,闖塔一試。”
心中忐忑不安,對於紅塵塔他雖然了解不少,但也隻限於紙上之談,如今要身入其境,難免有些躊躇。他對第一層“喜”之關卡的把握不大,更別提第二層“怒”之關卡了。
白玲瓏神色歡喜:“我早已期盼師兄闖塔多時,今日玲瓏將見證師兄大放異彩,名動外門。”
一口毒奶不由分說的給陳令先灌上,要不是陳令先能裝,臉都綠了,強行鎮定心神,悠悠的走向紅塵塔的大門,心中祈求能闖過紅塵塔一層,不然真沒臉見寶貝師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