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若海,有人比他。
忽而間,一聲龍yín,劍氣衝霄。
一道白影先厲若海幾步,向著高台飛sè而去。一股無比凌厲的劍氣,冷酷、鋒銳、凌厲、令人心驚。
西én吹雪不知何時已到,他烏鞘長劍並未出鞘,劍氣卻已打破九霄,令人動容。這凌厲的劍氣,並不是來自他手中的奇古長劍,而是他自己所發出來的。
他的人已與劍溶為一體,此刻人就是劍,劍就是人。只要人在,天地萬物,無不是他手中之劍。這般絕世人物,可怕的不是他們手中之劍,而是他們自己這個人。
劍,古之聖品也,至尊至貴,人神鹹崇。乃百兵之君,短兵之祖。王公帝候,文士俠客,商賈庶民,莫不以持之為榮。
能被稱為劍神的人,除劍術已爐火純青之外,還要他的人格和人品怪異而超然。
厲若海長歎一聲,停了下來,他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挑戰龐斑的機會。
高台之上,已沒有了歐陽鋒、金輪法王、裡赤媚、方夜雨四人的身影。
厲若海向台下看去,果然見到四人身影,以及魔師宮無比龐大的班底。
“龐斑要以一己之力對兩人,不,是三人?”厲若海心中料想。
台上空無一物,龐斑孤身卓立,神目如電,與西én吹雪冷漠無情的目光相互凝視。兩人目光劍鋒相對,相互jā擊。
西én吹雪無聲而立,靜靜注視龐斑。
兩人誰也沒動,然而這種靜的壓力,卻比動來的可怕。令台下許多觀戰之人紛繁屏息後退,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反觀龐斑,兩手負後,目光如電,嘴角始終帶著笑意,欣然看著傲立眼前,冷峻無雙的西én吹雪,其實不說話。
一陣風自迎風峽口回旋而來,拂動兩人衣衫。
龐斑衣衫隨著一動,倏地又靜止下來,只見他催發魔功,右腳輕踏木製高台,整個高台既發出悶雷般的巨響,轟然傳便迎風峽,回響不斷,威勢懾人。
兩聲悶哼也自此時傳來,卻見楊過玄鐵重劍擊退鶴發紅顏兩人,繼而一手持劍,一袖隨風,喚過神雕,一人一雕在眾人注視下,飛落在厲若海身旁。
他狂傲無匹,無視眾人注視,加上厲若海立馬橫槍,威勢無雙,霸絕天下,一時間竟無一人敢上前。
金輪法王目光在楊過身上略作停留,便繼續關注起台上兩人。
想起當日龍象宗五輪台之戰,在龐斑詭秘魔功下,縱使他將龍象般若功練至第十重境界,亦不敵龐斑魔功之威。
然,他雖敗了,卻也收獲不小,也因此心中升起一股無法抑製的願望,想要將龍象功練至第十一重境界。想來功成之日,也定是龐斑飲恨之時。
只是,若無外力相助,恐怕再多活一甲,剛剛有望將龍象功練至第十一重境界。龍象功特xìn玄奇,需循序漸進而行,每一重都要時間增倍,非有千歲之齡,休想修至圓滿境界。
他心中執著聲名,始終放不下,已於武道正途越走越遠。殊不知龐斑以魔入道,留魔身煉道心,就是想要漸悟天地自然之真意,了之天地無心,道魔一如的境界。
若分,則一分一切分,事事堅持,理事堅持,所有一切無不堅持。絕無達至天人合一境界的可能,終亦必會偏離武道正途,只能終生與邊沿處打磨武技,而無望先天圓滿之玄妙境界。
若合,則不一不異,譬如水bō無二,剛剛有資格踏入武學大道的én欄。
個人道雖不合,卻終會海納百川,匯聚歸一。
龐斑乃魔én千百年來有數奇,獨辟蹊蹺,以魔入道,留有用魔身、轉自然道心,心靈經歷諸般洗煉,剛剛算是踏入武道én欄。
此一境界,怕也只有閉關甲的“張三豐”等少數幾人剛剛有資格,亦或是隻聞其名而不見其人的“獨孤求敗”等個別幾人會了之一些其中的眾妙境界。
這聲悶響回聲,將江濤海làn聲完全蓋了過去,令峰頂上的沐青峰等人心驚不已。
西én吹雪始終如一,冷如寒霜,不為所動。他手中寶劍,亦未有絲毫出手之意。
龐斑讚道:“在龐某氣機牽引下,西én兄不受絲毫所感,劍神之名,實至名歸,龐斑佩服,否則這仗也不消再打了。”
龐斑為尋到另一個頂尖敵手而興奮。
就在此時,他全身衣衫忽拂湯飛揚,獵獵狂響,引得吹來的風也繞著他急旋起來,情景詭異之極。
自兩人眼神jā鋒的瞬間開始,兩人便已雙雙進入自身佳狀態。
迎風峽吹來的風大,為整個排場增添了蕭蕭肅殺的緊張氣氛。
龐斑卓立於卷飛狂旋的風中,魔功催發。
西én吹雪左手握著劍鞘,右手下垂至膝。
龐斑身穿華服,雄偉身形,卓立高台,猶若一座無人能逾越的高山。
龐斑電光閃現的眼神眨也不眨,隻盯著西én吹雪,像看透世間一切,沒有任何事物能瞞得過他,騙得了他。
忽而,“鏘”地一聲,西én吹雪手中烏鞘劍離鞘而出,暴出一道寒芒。
西én吹雪劍與人已合為一體,驚虹掣電,化作長虹,凌空而去。
西én吹雪的劍是殺人的劍,所以並未有多炫目好看。
然而,就是這樣平凡的一劍,在外人眼中,卻不過乎死神之劍,只因它太了。
龐斑左手握拳,拳頭虛虛dàndàn的向著西én吹雪擊去,力量無影無蹤,毫不著力,這種極致的矛盾,令觀戰的許多人xōn口壓悶,似乎只有噴吐鮮血,能一解xōn中至極的沉悶。
這一拳慢至極點,但偏偏任何人都知道,這一拳的速度不遜西én吹雪那一劍。
毫無ā巧的一拳,偏偏顯盡了天地微妙的轉變,貫通了道境魔界的秘密,在短短一段距離內,速不竭的轉變著。
觀戰人中,也只有楊過、厲若海、裡赤媚、歐陽鋒、金輪法王等幾位宗師,剛剛能形容和感悟一些龐斑這一拳的威力。其他眾人,隻覺心神jīdàn,目眩神í,心中壓抑無比,痛苦到了極點。
西én吹雪面sè微變,劍鋒尚未與拳接觸,就已不斷轉變起來。
兩人一招尚未完全使出,就已隨心而變,在一些境界不到的人看來,這一戰既不jī烈,也不jīn彩,反而沉悶痛苦無比。
然而,楊過、厲若海等人卻面sè凝重。他們已入先天境界,目光如電,觀察入微,能看到拳與劍的每一處轉變。
對他們來說,這場決鬥不亞於一場武學盛宴的洗禮。
對方夜雨、鶴發紅顏、魏立蝶等一眾魔師宮高手們來說,此刻也已放下對楊過、厲若海兩人的圍捕阻截,而是貪婪無比的吸收著所見到的一切。
這場決鬥之難得,千金難買,萬金不換。對一眾高手們來說,是一輩也求不來的好事。
楊過發自內心的讚歎:“兩人已到了隨心所yù的境界,也正是武功中至高無上的境界!”
厲若海其實不轉頭,頷首應道:“在此之上,剛剛是我們一生的追求,望西én兄此戰之後能有機會踏入那神奇的境界。”
厲若海略一停頓,接著道:“盡管心中不肯,卻也很想看到龐斑能跨出這一步,亦能讓我們好好感受一下。”
楊過頷首,概況平靜,心中卻也jī動難耐。眼前這排場,著實難求。他本想挑戰龐斑,卻知龐斑的敵手是厲若海,只能退而求其次,轉戰裡赤媚。
不想西én吹雪好武成癡,心中只有武學極致,見獵心喜下,竟先與龐斑決戰。
他心中無任何不肯,反而真心祝福,盼西én吹雪不失兩人所望,能帶來驚喜。
遠處峰壁之上,受龐斑一聲巨響之威,玄yù展翅而起,連聲低鳴,白雲飛呵斥了它幾句後,剛剛委屈的在峰頂盤旋飄動。
兩處相隔雖不遠,但卻也不近。白雲飛玄功在身,眼力極高,故看的極遠極清。
風行烈武功雖未全部恢復,但多年來受厲若海打磨,也已是江湖一流高手,眼力自也不在話下,故也看的有滋有味。
唯有沐青峰,雖概況平靜,但內力、眼力卻遠差兩人,只能大致看的清楚,感受到的氣勢亦少了許多,心中沒由來的一暗。
他為決戰而來,卻其實不如意,心中不單未有任何埋怨,反過來暗思自己不識分寸,有些滿意忘形了。
想及三弟沐青海已有歸屬,幾年後必是一方大俠,十數年後,怕亦會幸運達到郭靖般的高度。想到這裡,他心中不克不及不急。
又想到二弟、四弟、五弟,三人正趕往百ā谷,未來幾年,三人將內力歸為己用,再熟練三疊雲和五行í蹤步,將來行走江湖時,保命自也不成問題。
唯有他自己,他心中一陣緘默,一咬牙,便做出了一個驚人決定。
“不若乘此機會留在西域吧,也好去尋找自身的機緣。”
他心中歎息,余光看到白雲飛,心中升起兩人其實不搭調的感覺,忍不住心中有些沉悶,覺察到自己或已不覺間喜歡上了白雲飛。
忽然,玄yù長鳴一聲,展翅向峰下衝去。
三人一驚,見不知何時,江邊飛竄來幾人。
玄yù一不克不及與神雕共同作戰,二被龐斑一聲巨響驚了一下,三又被白雲飛連番約束,早已是怨氣無處得發,此刻見有人闖了過來,早已失落臂及白雲飛命令,展翅就衝將了上去。
高台之上,西én吹雪敵手若不是龐斑,他掌中烏鞘劍每一次轉變擊出,都是絕殺必勝之劍。他人劍合一,隨心所yù,已是心劍。
拳劍終有相jā之時,眨眼間,拳劍相jā,但卻無絲毫聲音。
席卷著的風倏地靜止,有如忽然凝固了。
接著,兩人虎躍龍遊,乍合倏分,拳劍刹那間jā換了數擊。
然而,無論西én吹雪劍勢如何轉變,龐斑的拳頭總能轟在劍尖上,將西én吹雪殺人的劍勢盡數阻截容納。
西én吹雪劍法雖已隨心所yù,已達極致,此時卻也升起一股力盡無力之感。他的劍雖然無處不在,但龐斑卻能準確無誤,遊刃有余的盡攔他所有劍勢,一次次將他打斷。
他心中無喜無悲,已知自己非是龐斑之敵。然而,龐斑若想要戰勝他,亦要費不小功夫。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龐斑好似一個無邊無際的大海,恍如深不成測的源頭,他先納盡一切,後舒引運轉。
忽地,龐斑冷酷的面容lù出一絲笑容。
接著,他拳頭急勁狂旋,迅比jī雷,身形姿態,恍若魔神,這一拳驚天動地,懾人心神。
西én吹雪雙眼倏地睜亮,爆出無可形擬的jīn芒,他身劍合一,化為驚虹,向龐斑電sè而去。
“霍!”
拳劍轟擊。
“轟!”
一股氣流由拳劍jā擊處,猶如滔天巨làn般往四外湧瀉,兩人腳下高台瞬時碎成漫天木刺碎布,卷舞天上,濺sè四處,遮蓋了烈日光芒。
生死勝敗,決於刹那之間。
劍光同時斂去,西én吹雪悶哼一聲,被一股滔天巨力擊的倒飛出去。
半空中,“鏘”的一聲輕響,西én吹雪收劍入鞘。
接著,三丈開外,現出了西én吹雪那冷如風、寒如雪的身形。
這一戰曠絕古今,必會轟動江湖,成為近年來,五朝江湖中,令人向往和議論的一戰。
西én吹雪面sè一白,繼而一陣紅潤,接連數轉,剛剛恢復原樣。
他硬吞下yù要噴出的鮮血,他對他人無情,對自己同樣無情。
而他的劍,則加無情!
高台碎屑,漫天飄動之際,西én吹雪身上那股自始自終存在的令人無法形容的肅殺劍氣,終於消散無形,令大大都人大松一口氣,看向西én吹雪的目光也變得驚駭無比。
能與魔師龐斑一戰,而能全身而退,實力絕對是頂尖的,就是給他們十個膽,終亦會選擇遠遠避開西én吹雪。
“西én兄。”
楊過與厲若海一步跨來,心中擔憂。
後一擊,超乎想象,亦令兩人面sè大變。兩人早已猜到,龐斑尋上厲若海,是為了磨練他初成的道心中魔,使這魔功能成績。
盡管如此,龐斑之威,依舊令兩人驚訝。兩人對比自己,自覺得出一個不敵的下場。
兩人一戰,雖招式轉變不斷,實則刹那間已過百招。但比較後一擊,剛剛顯出龐斑六十多年的積累,顯然要高出西én吹雪許多。
龐斑喜悅道:“西én兄不愧劍神之名,劍法已達隨心所yù的化境,龐斑能遇到西én兄做敵手,是龐斑之幸。”
西én吹雪罕見的lù出一絲笑容:“龐兄之,西én吹雪亦無比佩服,我本報以死志,尚不克不及敵,且還受了重傷,忸捏。”
龐斑笑道:“龐某十日之內亦不克不及動武。”
眾人聞言,都是一愣,沒想到龐斑會直言相告受傷之事。
眼下眾人虎視眈眈,別說楊過、厲若海想要挑戰他,就是金輪法王和歐陽鋒心中都不肯屈居人下,得了這樣的機會,又怎會拋卻。
魔師宮鶴發紅顏、黑白二仆、等一眾高手,悉數緊張起來。
厲若海冷哼:“我等又豈是落井下石之輩,速速退去。”
龐斑同樣冷哼,令魔師宮高手紛繁退卻。
龐斑惋惜道:“歷兄,此番機會一失,不知何日能與歷兄jā手。”
厲若海心中感歎,他xōn懷廣闊,從不做不屑去做之事,正因如此,他三十年走了龐斑六十年的路,天資不差龐斑。正因有著這般驕傲,他成績了眼下的絕世槍法,和江湖美名。
厲若海道:“龐兄他日到了內陸,自不會缺此機會。”
龐斑聞言頷首,看向楊過:“楊兄,你這神雕著實不凡,龐某一生,亦極少見到此等靈禽。”
楊過長聲而笑:“龐兄,若你知道雕兄是獨孤求敗前輩的老友,便不會這般說法了。”
龐斑首次動容,興奮道:“楊兄可知龐斑此次重出江湖,就是為了踏出那後一步,實話說,二十年前龐某就已處在武學巔峰境界而不克不及寸進。這二十年來,龐某透徹魔én所有魔功典籍,剛剛想出這樣一個體例,到是苦了歷兄的好徒兒了。”
厲若海搖頭:“yù不琢不成器,他若努力,必會將逆境轉為機緣,他日未必成不了冠絕天下的高手。”
龐斑哈哈大笑,無比佩服道:“歷兄xōn懷天下,龐某佩服。”
幾人都非是心xōn狹小之輩,只是有所為有所不為,否則又怎會有這般武學成績。縱觀每人過去,又有那一個不是各式磨難。
龐斑喚過方夜雨,方夜雨見了三人,忙拱手施禮, 心中無比敬佩。
龐斑說道:“歷兄、楊兄、西én兄,這江湖上的事,龐某雖然摻雜,卻也隻為那一個目標。這江湖已是年輕人的江湖,以後魔師宮一切都由小徒指揮,至於以後他會做出些什麽,是否會繼續尋風行烈的麻煩,龐某亦不會管這些了。”
厲若海哈哈大笑:“我那孽徒視你為大敵手,總不克不及叫他失了目標好。”
幾人大笑,金輪法王、歐陽鋒兩人卻心中感歎,想及自己én生和侄兒,卻是各式不如,無法糾正過來,終令他們失望拋卻。
又想及自身,心xìnxōn懷遠不如厲若海幾人,一時間心中各式滋味。
龐斑淡淡道:“龐某便走了!”
說完,他緩緩轉身,一步踏出,已遠在三十丈開外,魔師宮一眾高手,忙分成兩半,大半跟隨魔師而行,小半則向峰壁而去。
此戰來的,去得,令人感歎,亦令眾人如在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