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摘星趙不同是這江湖中最出名也最優秀的大盜,靠著一身絕頂輕功和驚世盜術縱橫四方,據說輕功可上九天攬月摘星,盜術可盜普天之下萬物,號稱這世上沒有他偷不到的東西。
趙不同有個習慣,每次偷東西前都會給目標留下消息,明確告訴對方要偷的東西以及來的時間,讓對方目標提前做好準備,然後他在盜竊。
不管怎麽嚴防死守,趙不同總能在限定的時間內將要盜的東西盜走。
二十年來趙不同一共行竊五十余次,無一失手。最著名的一次是七年前在九華山碧雲莊裡,當時碧雲莊開采出一顆罕見的千年玉石,不知趙不同從哪裡知道,留書碧雲莊自己要來盜那顆千年玉石。
為了保護千年玉石,碧雲莊莊主梁碧雲花重金買來了九龍機關鎖。九龍機關鎖是四百年前的江湖第一奇人風絕頌所創,號稱是這世間最牢固的鎖,就算拿著鑰匙,不知道開啟方法也打不開九龍機關鎖。
九龍機關鎖問世以來,還沒有一個人能破解上面機關開鎖,這算是風絕頌留給江湖後輩的又一道難題。這道難題最終被趙不同破解,沒人知道他到底用了什麽方法破解,但放入九龍機關鎖內的千年玉石,最終被他盜走,而整個九龍機關鎖絲毫未損壞。
從那以後,攬月摘星趙不同的名聲響徹江湖。他再想偷什麽東西,別人看到他留的消息後也不設防了,因為知道防也防不住,不如索性讓他盜走,自己也不用去費心。
也許是大家都不防備,讓趙不同沒有了盜竊的快感,之後他行竊的次數漸漸少了。江湖上最後一次傳出他行竊的消息是在五年前,算起來他已經銷聲匿跡了五年。
江湖從來都是一個不進則退的地方,五年時間已足夠人們把曾經那個驚世大盜遺忘。不過江湖中人並不健忘,趙不同早就證明過自己的本事,他的名字只要再出現,一定可以重新掀起驚濤駭浪。
現在這場風浪就這麽不期而來,落在小小的草藥商人林祥頭上。
這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眼前的葛無影和蘇勝還沒擺平,現在又多了趙不同這個攪局者,林祥頓時就慌了神,急道:“這可如何是好,大盜趙不同看上我的長生草了。”
葛無影和蘇家姐弟也有些慌了,本來只有一個競爭對手,勝負之數五五開,現在多了趙不同這個攪局者,他們要得到長生草的機會陡然大減。
唯一不急的只有何衝,他是個局外人,競爭的人越多,這熱鬧看得越過癮。這時他悠然端起茶杯,啜飲了口香茗,開口道:“大盜趙不同看上的東西,你們還爭個什麽。最後都要落入他的手中,現在爭也白爭。”
聽到何衝說些風涼話,眾人心頭都是一陣不爽,只是不好發作。葛無影拿著那張紙條看了又看,最後問起林松,“管家,你確定只有這張紙條貼在大門上?”
林松點了點頭,葛無影忖道:“我聽被趙不同盜過東西的人說過,趙不同留下盜竊消息的方式都很不尋常,既有驅使數十隻飛鳥在空中擺出文字的方式,又有在水面上留下墨字的方式。就這麽簡單的一張紙條,這可跟趙不同往日那大張旗鼓的風格不相符。”
“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趙不同?”蘇勝道。
“有這個可能,但也不一定。趙不同已經五年不曾在江湖中現身,這五年他的行事風格有沒有改變,誰也說不準。”葛無影道。
“之前也不是沒人冒充過趙不同,
結果都被趙不同本人找上門來一通教訓。誰沒事會冒著被趙不同盯上的危險來假扮趙不同?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麽?”何衝插嘴道:“除非這冒充只是一場戲碼,好讓人知難而退。” 何衝這話頓時點醒了葛無影和蘇勝,兩人互相對視一眼,眼中都滿是懷疑神色。趙不同這回衝著長生草而來,看似對林祥影響最大,但對林祥而言長生草丟了只是損失些財富,可對葛無影和蘇勝來說,他們損失的很可能是自己或親人的性命。人命和金錢,孰輕孰重自不必多說。
所以如果真的有人冒充趙不同,對他們的影響其實是最大。他們當中要是有誰信了趙不同的留書,選擇退出競爭,那麽對方就能直接得到長生草。
他二人對競爭得到長生草都表現得很有信心,誰能保證這份信心中沒有包含歪門邪路?長生草只有一株,下次成熟要到十年以後,為了得到這株珍貴的長生草救命,演一出大盜上門的戲碼也並非不可能。就算因此得罪了趙不同,長生草能到手就不算得不償失。
大廳內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十分微妙,蘇家姐弟和葛無影互相對視,警惕神色溢於表面,再加上小心翼翼的林祥,瀟灑的局外人何衝。四方各有各的小心思,誰也不相信誰。
沉默片刻後,蘇菁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敢問林員外,長生草什麽時候才成熟。”
“按正常的時間推算,應該是今夜子時。”林祥答道。
蘇菁的聲音又輕又柔,卻有一種威嚴十足的力量,令人難以拒絕,她道:“這樣吧林員外,我們也不為難你。現在距離子時還有一個時辰,一會兒我弟弟和這位葛先生分別把我們的報價告訴你,你有一個時辰的時間思考,你自己在這一個時辰內決定長生草到底賣給誰,時間一到,大家直接取草交易。拿到長生草的人,自己去保護長生草,被偷了也是自己的事,跟他人無關。這樣林員外你也沒有損失,你看可好?”
蘇菁的建議可以幫林祥消除長生草被盜之憂,但同時也令林祥抉擇長生草交易的時間提前,他必須在一個時辰內做出決定。
林祥想了想,眼下這已是最好的方案,便點了點頭,說道:“就依蘇夫人所言。”
何衝見他們達成共識,後面再沒什麽熱鬧可看,他站起身道:“好了,這也沒我什麽事,你們慢慢聊,一個時辰後交易長生草的時候我再來。”說著便退了出去。
等何衝走了,葛無影和蘇勝分別走到林祥身邊,悄悄在他耳邊說出了自己給長生草的報價。聽過兩人的報價,林祥點了點頭,道:“兩位的報價林某已經知道了,林某需要些時間思考,先行告退。”
林祥說完向葛無影和蘇家姐弟行了一禮,然後退了出去。大廳裡只剩下葛無影和蘇家姐弟,他們是競爭對手,彼此無話可說。繼續呆在大廳也沒意思,他們分別也都回房休息,靜靜等待子時到來。
一個時辰的時間轉眼過去,子時一到,不用別人催促,葛無影、蘇家姐弟、何衝都主動來到大廳坐下,等待著林祥的到來。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林祥再次走進大廳,林峰捧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木盤跟在身後。兩人進到廳內,眾人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林峰手上的木盤上。
大家都是明白人,林祥也不廢話,他伸手揭開紅布,說道:“請諸位上眼來瞧。”
紅布下面是一株通體碧綠的草藥,長約一尺,莖杆下細而上粗,杆上有十幾片翠碧草葉,每一片草葉的形狀截然不同,十幾片草葉竟呈現十幾種形狀。
那些綠葉上都還掛著晶瑩的露珠,應該是剛從地裡采摘下來不久。
葛無影和蘇家姐弟都不通藥理,也看不出這草藥有何奇特之處。只有何衝這江湖名醫能瞧出其中門道,他上前走了幾步,一邊嗅著長生草散發出的草藥味道,一邊慢慢分析道:“嗯……七種,不對……八種,也不對……九種……似乎還有……竟然有這麽多種不同的藥味,這長生草果然神奇。”
何衝辨別藥物的本事不算頂級,他大致察覺出長生草的藥味裡,似乎混合著許多種不同的味道,具體多少種藥味,他也說不清楚。
“何神醫的嗅覺果然厲害,這長生草上一共十三片草葉,每一片草葉上各有一種藥味,混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長生草。”林祥道。
如果把其中每一種藥味看作一味藥,這十幾種藥味就能組合出上百味藥來,這些藥味既然能在一株草藥上同時共存,說明藥性是相輔的。算每一種藥味能治療一種疾病,也至少能治療數百種疾病,不同的藥味再互相組合,能產生的醫療效果幾乎無窮無盡。
長生草果真名不虛傳,當真有能治百病的功效。
現在東西已經看過了,諒林祥也沒有膽子拿假貨來騙人,接下來就是明確買家的時候。
葛無影道:“林員外,這長生草你準備賣給誰?直說吧!”
眾人的目光又從長生草轉移到林祥身上,林祥這會明顯比之前鎮定了許多,面對眾人的目光,他從容答道:“葛大俠、蘇公子、蘇夫人,實在抱歉,林某暫時還沒法決定這長生草到底賣給誰,請各位容我再多想些時間。”
“你這是什麽意思?”蘇勝面露不悅,道:“我們的報價都告訴你了,誰高誰低難道你還分不出來?賣個東西還要拖拖拉拉的,莫非你想坐地起價?”
林祥趕緊解釋道:“蘇公子你誤會了,林某只是個普通商人,哪裡敢在兩位面前坐地起價。不過在半個時辰前,林某把大盜趙不同要來盜長生草的消息告訴了丹陽府衙,本來是想尋求官府的幫助。誰知新來的胡捕頭聽說了這件事,他覺得這是抓住大盜趙不同的好機會,說什麽也要我延後交易時間。林某日後畢竟還要在丹陽城裡混下去,也不敢違逆官府,只能照著做。所以還請諸位見諒。”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在座的人誰都知道,林家是丹陽的草頭天子,官府的人根本不可能左右林祥的意見,他不過是以此為借口,為自己拖延時間罷了。
知道歸知道,大家也不去點破。葛無影和蘇勝誰都不是省油的燈,林祥哪個都得罪不起,要他在一個時辰內就做出決定,的確有些為難他了。
不管他是真的猶豫也好,還是想借機抬價也罷,只要他還沒決定,雙方都還有機會提升自己的籌碼,多給他一些時間對自己未必沒有好處。
何衝問道:“林員外,你不怕自己這一猶豫,長生草被趙不同盜去了?那你可就得不償失了。”
“多謝何神醫關心,這一點林某自然也考慮到了。”林祥答道:“林府現在已經被官府的人團團包圍,從現在開始的未來十二個時辰之內,林府所有人的進出都在官府的嚴密監視之下。這其中當然也包括諸位貴客,我跟官府的人打過招呼,諸位在林府內的行動還是不受影響,不過諸位若是中途離開林府,官府的人肯定會跟著。胡捕頭要我代他給諸位致歉,後續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諸位海涵並暫時忍耐,等捉住大盜趙不同,他親自設宴答謝大家。”
林祥把所以的事都推給那位素未謀面的胡捕頭,旁人也不好指責他什麽。畢竟他是在配合官府行事,他也不是江湖中人,不必理會什麽江湖規矩,積極地配合官府做事是最正確不過的。
葛無影、蘇家姐弟這些江湖人士,跟官府打交道的時間不多,不想過多給自己找麻煩,所以也就沒有反駁。
他們心中另有一個打算。
十年前趙不同曾入皇宮盜取天子禦用文房四寶,皇宮裡的數千名侍衛和上百名大內高手都沒能攔住趙不同。丹陽府的一個小小捕頭,又有什麽本事能捉住趙不同?
官府的人是靠不住的,為防長生草被大盜偷去,最好的辦法是現在先下手把長生草奪過來。東西還是要在自己手上才放心。
葛無影和蘇勝互相瞟了一眼,發現對方似乎也有要動手搶奪長生草的意思。看來要搶草,他們還得先打一架了。
眼看兩人就要擺開架勢開打,這時林祥突然又發言了,他道:“大盜趙不同十分厲害,胡捕頭未必能應付,所以除了官府的人外,林某另外還有一條應對策略。”
林祥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個藍色瓷瓶,他把藍色瓷瓶裡盛著的透明液體澆在了長生草上,跟著說道:“這瓶裡裝的是林某的獨門毒藥,除了林某之外沒人知道這毒該怎麽解。現在這長生草沾上了劇毒,大盜就算偷走長生草,無法解開草上劇毒也是沒用的。當然諸位也大可放心,這毒絕對不會影響長生草的藥效。”
林祥突然來了一手在長生草上澆毒的戲碼,眾人看了皆是一愣。現在這長生草搶來也沒用了,葛無影和蘇勝頓時打消了搶奪念頭。
只聽蘇勝道:“林員外,你這招可夠狠的。”
“林某也是迫於無奈,別人要來偷我東西,我不能任由東西被偷走,總要想些辦法應對。”林祥道。
何衝這時開口道:“不過這也沒用,趙不同也不需要長生草來治病,偷草隻為證明自己的盜術,就算長生草變成了毒草,他要偷走還不是隨時能偷。”
“何神醫說得不錯,這的確不能阻止趙不同偷草。不過我想,既然趙不同說了要盜長生草,就不可能隻盜走一株被下了毒的長生草,肯定還要在我這裡找解藥。這樣一來,他要偷的東西多了一樣,被抓住的可能性自然也就更高。”林祥道。
林祥朝林峰點了點頭,林峰會意,端起放著長生草的木盤就往外走。同時林祥接著說道:“諸位請隨我來。”說著便跟隨林峰走出大廳。
眾人不知林祥是何用意,紛紛跟著他們父子走了出來。在林峰和林祥兩父子的帶領下,一行人來到了大廳西側,獨立的一間房子前。
林祥拿出鑰匙,將鑰匙插在房門前一個圓形的鐵盤上,他把鐵盤轉動了幾圈,房內頓時傳來一陣機簧和齒輪轉動的聲音。隨後只聽“轟隆”一聲,房門緩緩向兩側分開。
原來這是一件機關房,需要啟動機關才能打開房門。
林祥領著眾人走進機關房,機關房內有一股濃鬱的草藥氣味,眾人聞到這股味道,不禁紛紛皺起眉頭來。
這機關房本就是林祥為了存放最珍貴的草藥所建,能放進這間房裡的草藥都極為珍貴, 藥效絕佳,哪怕只是草藥的氣味都足夠熏得人頭暈。
林祥把長生草放在了房間最中間的一個木盒內,木盒用一根鐵鏈懸掛在空中,鐵鏈上掛滿了鈴鐺,鈴鐺上還纏著透明絲線,絲線另一頭分別連接著大門、頂棚和四壁。
據林祥所說,只要鈴鐺一響,纏在鈴鐺上的絲線立刻斷裂,絲線另一端的機關也會立刻觸發,大門、四壁和頂棚會同時封閉,升起三寸厚的鋼板將整個房間鎖死成一個絕對密閉的牢籠。
有這樣的機關保護,眾人才算稍微安心。不過攬月摘星趙不同的威名太盛,這樣的機關能否攔住他,大家心裡其實都沒用數。
放好長生草從機關房裡退出來,林祥重新鎖好機關房後,拿起兩把鑰匙說道:“這間機關房需要兩把鑰匙同時開啟,這兩把鑰匙都是獨一無二,現在我將這兩把鑰匙分別交給葛大俠和蘇公子。這樣一來,大盜要盜草,還得提前盜鑰匙。我相信以葛大俠和蘇公子的本事,大盜要從你們身上偷東西是很困難的。”
林祥把葛無影和蘇勝也一起拉來保護長生草,這就形成了嚴密的保護防線。大盜趙不同就算有通天本事,要同時破解這些防線,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這樣也不能阻攔趙不同,那誰都無話可說了。
布置好了防衛,時間也快到子時中刻,時候不早了,大家都該回房休息。雖說誰也不一定睡得著,但分散開來更有利於防衛。於是眾人便紛紛告辭,回到自己房中去。
現在只等大盜趙不同光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