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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兵秘》第17章 神水
  黑日圖騰朝地下降了有一丈距離後就停了下來,四周一下子變得昏暗,衛真趕緊摸出懷裡的夜明珠照亮。

  在夜明珠的照射下,石壁上開始發出陣陣熒光,走上前去一看,發現石壁上刻有大量的壁畫和文字。

  石壁上的文字有兩種,一種是簡單的大漠文字一種是複雜的漢字。這些谷玄族人竟也懂得漢字麽?

  衛真不禁覺得有些可笑,谷玄這樣的異族都懂得漢族文字,他這個純正的漢人竟然不識漢字,還要靠著大漠文字才能讀懂石壁上的內容,這可真夠丟臉的。要是衛源在這,對他恐怕少不了責備一番。

  想到衛源,衛真突然有些擔心,算起來他離開守漢城差不多有四天時間了,不知道突厥人有沒有開始攻城,守漢城可還安好?

  還是要盡快找到谷玄神水,帶回守漢城。就算谷玄神水不一定有用,至少也要回到守漢城與大夥一起守城。不管結果如何,他終究不能讓衛源獨自承擔一切。

  衛真開始解讀起石壁上的文字和壁畫內容,上面書寫描繪的是關於谷玄一族的起源記錄。

  谷玄一族的先祖本是中原大地某個小國國君的兒子,當時中原大地正值戰國後期,秦國以強大武力橫掃天下,不斷吞並臨近小國,谷玄先祖所在的小國在他剛剛成年不久就被秦國給吞並了。

  國家被滅,為了躲避追殺,谷玄先祖被迫逃一路北逃,一直逃到大漠深處才躲過了追殺。

  這之後谷玄族的先祖便在大漠裡安定下來,幾年後,先祖隨著大漠人一起外出打獵,在祁連山脈中遇到了暴風雪,先祖被大漠人丟下,只能獨自求生。

  機緣巧合之下,先祖來到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在那黑暗深淵之下,先祖發現了一群大蠍與一群大蛇激鬥,爭搶一泉地下泉水的景象。

  蛇蠍雙方仿佛宿敵般爭鬥不休,不斷有蛇和蠍被對方咬死蟄傷。受傷的蛇蠍總是拚命爬向泉水,其中大多數還未靠近泉水就被對方撕碎,但也有少數較為幸運的蛇蠍能在死前到達泉水邊。重傷的蛇蠍在飲下泉水後很快便傷勢痊愈,重新生龍活虎起來。甚至那些死去的蛇蠍,身體只要被丟進泉水裡也能復活過來。

  正是因為有那可以起死回生的神奇泉水存在,蛇蠍之間的爭鬥一直無休無止。

  看到泉水的神奇,先祖本想上前去仔細察看,但因為有蛇蠍攔在前面,不能靠近。雖然不能靠近,但那讓蛇蠍起死回生的泉水給先祖留下了深刻印象。

  後來先祖從深淵下找到出路逃了出來,重新回到大漠之中。有過被大漠人拋棄的經歷,先祖知道大漠人不可信,必須重新尋找新的生存地方。

  大漠之中有很多因為戰亂被迫流亡的漢人,這些流亡的漢人在大漠中一直被大漠人欺負,但為了活下來,只能默默忍受。這種情況在不久之後,匈奴人主宰大漠時變得更加嚴重。

  彼時匈奴人每次入侵中原被抵擋下來,總會拿大漠裡的漢人出氣,流亡大漠的漢人的生活過得比奴隸還慘淡。

  為了改變可悲的現狀,先祖悄悄把流亡的漢人集中到一起,向他們講述了自己在祁連山脈黑暗深淵中看到的神情景象。

  先祖提出,與其像狗一樣被匈奴人和大漠人呼來喝去,不如集體逃出去,到祁連山脈中尋找那不死神泉,重新建立一個強大部族。

  這一提議得到大多數人的認同,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這群流亡大漠的漢人集體逃出大漠,

向著祁連山脈奔去。  當時正值嚴冬,他們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跑進祁連山脈的大雪山中,被凍死了許多人,但他們最終還是憑借自己頑強的意志找到了黑暗深淵下。

  眾人同心協力將蛇蠍趕跑,他們將受傷的人扶到神泉前服下泉水,傷者果然迅速痊愈。但傷愈後傷者就變得瘋狂起來,不久之後暴斃而亡。

  先祖這才發現,這神泉對人體似乎有著某種副作用,不能直接飲用。

  正當眾人彷徨之際,深淵之中忽有光芒閃爍,眾人抬頭一看,天空竟有黑日出現,原本光芒不能抵達的黑暗深淵也被黑日照亮。而在黑日的光芒照射下,暴斃之人竟在神泉中重新活過來。

  死而複生,如此奇景令眾人確信自己來對了地方。他們相信,這神泉是上天賜予的寶物,只是現在暫時不知道運用的方法,只要慢慢研究,總有一天這神泉之水能為他們所用。

  眾人於是決定在這深淵之中安定下來,他們給自己命名為谷玄,並以黑日為谷玄一族的圖騰。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谷玄即通往永生不死之道。

  他們之中有墨家後人精通墨家機關之術,便在這谷玄深淵之下,建立起了精巧絕倫的谷玄之城。

  這就是谷玄一族和谷玄之城的來源。

  谷玄一族開始他們長達上百年的神泉研究,在研究神泉的過程中發現,神泉之水可以令蛇蠍這些動物突破生長的極限,獲得無限生長之力,不斷地長大,永無止盡。

  甚至用神泉水澆灌長大的樹木也能獲得樹木所沒有的生命活力,變得可以像動物一樣活動。

  然而谷玄一族最關心一點,怎麽讓神泉水變得可以讓人飲用這件事卻遲遲沒有進展。蛇蠍這些動物飲用神泉之水都可以不受影響,但只要人一服下,很快就會死亡,雖然能在死亡之後重新復活過來,但復活過來的人仿佛被神泉水吞噬掉靈魂,沒過多久又會重新死去。

  為了找到正確使用神泉水的方法,谷玄人決定用活人來做實驗。做實驗的當然不會是谷玄人自己,他們把目光投向了大漠,那些曾經欺負他們的大漠人,是最好的實驗體。

  谷玄一族用神泉水豢養了大量蛇蠍和野獸,利用這些體態巨大的野獸,谷玄人在大漠裡橫行無忌,強大的匈奴人也不敢招惹谷玄一族,只能與他們達成議和。

  谷玄族不斷從大漠裡掠奪來大量活人做實驗,大漠人在服下神泉水後被谷玄人開膛破肚,谷玄人用一次比一次更殘酷的人體實驗來研究著神泉水。

  實驗過後的大漠人屍體都被谷玄人丟給深淵中的巨樹做養料,久而久之,巨樹枝頭便掛滿了人屍,成為谷玄一族殘虐的最好證明。

  雖然用了大量活人來做實驗,但對於神泉水的研究一直沒有進展,他們還是找不到消除神泉水對人體副作用的辦法。

  一次次失敗後又一次次重新嘗試,谷玄人也不氣餒。他們相信,還沒做到只是做得還不夠。死亡不僅僅只是生命的終結,也是新的開始。

  只要他們不斷嘗試,積累了足夠多的死亡以後,總能打破生與死之間的壁壘,找到真正的永生之法。死亡是通往永生的必經之路。

  看過了石壁上關於谷玄一族的記錄,衛真對谷玄與大漠人之間的恩怨算是有了個全面的了解。

  谷玄人的惡行令大漠人深惡痛絕,因為打不過谷玄人,大漠人只能默默忍受。仇恨在不斷忍耐的過程中慢慢積累下來。大漠人積累了上百年的仇恨,只要等到一個合適的宣泄點便會徹底爆發出來。

  衛將軍的到來為他們提供了這個宣泄點。谷玄人深藏於山林深處的深淵之下,又有沙蠍群和吃人巨樹守護,一般的人根本找不到谷玄人的存在,更靠近不了谷玄城。

  這些在大漠人眼中的難題,被衛將軍一一攻克以後,神秘的谷玄終於完整地出現在他們面前。而隨之而來的,也將是最為瘋狂的報復。

  大漠人不惜用以命換命的方式,將谷玄族人徹底扼殺在了谷玄城中。仇恨的火焰瘋狂蔓延,終於將谷玄一族燒得一個不剩。

  谷玄族人對於自己的死亡似乎並不在意,在石壁的盡頭倒著幾具骸骨,骸骨旁邊的石壁上是那些谷玄人臨死前最後的心願記錄——谷玄一族為了尋找永生之法而亡,留下關於谷玄的全部記錄,後世如果有人來此,按照谷玄族的方法繼續下去,一定可以找到真正的永生之法。

  他們死前唯一關心的竟是讓後人繼續尋找永生之法,這些谷玄族人已經完全成了谷玄神水的奴隸。這谷玄神水到底是種什麽樣的存在?

  衛真把目光轉向了屍骨旁邊的石洞裡,在那石洞中,有一小小的一汪清泉。這便是能讓人起死回生的神奇谷玄神水了。

  他走到泉水邊,低下頭來看了看,和普通的泉水似乎也沒什麽區別。谷玄一族為了這小小一泉水,不惜殺害了成千上萬的大漠人,最後連谷玄族自己也一起滅亡。

  這所謂的神水,沾染了太多的殺戮和血腥,其實是不祥之物才對吧。

  衛源通過一些記錄不詳的典籍就斷定這谷玄神水是能拯救守漢城的東西,可他如果知道服用谷玄神水必死無疑,還願意用這神水麽?到底要不要將這不詳的神水帶回去?衛真一時之間也拿不定主意了。

  正在他猶豫之際,頭上忽然傳來一陣噝噝聲,衛真抬頭看去,只見在他頭上不遠,兩顆巨大的碧綠眼珠正冷冷地盯著他看,一根長長的純黑蛇信正吞吐不休——立柱上的那個黑色大蛇雕像,竟然活了過來!

  衛真看著頭上那顆巨大的蛇頭,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大蛇足有一丈粗細,十幾丈長,與其說是條蛇,不如說是上古神話傳說中的蛟龍了。

  大蛇一雙眼睛在衛真身上不停遊走,最後忽然張開血盆大口猛地咬了下來。衛真趕緊往後一個撤步閃開,他與大蛇距離很近,大蛇這樣猛然撲咬下來,所帶勁風之疾,竟割得衛真兩頰生疼。

  一撲之勢就已如此之猛,這要是一口咬實了,哪裡還有命在。衛真連忙往後撤了十幾步遠,拉開與大蛇之間的距離。

  大蛇進衛真推開,沒有立刻追上來,它轉頭探向石洞裡的泉水。偌大的蛇頭擠不進那小小的石洞,只能把那長長的蛇信吐出來去舔舐泉水。

  喝到泉水的大蛇身子不停擺動,巨大的身軀在石壁與地板之間瘋狂摩擦,發出一陣陣“唰唰唰”的聲響。

  衛真本來還沒有想好要不要把谷玄神水帶出去,現在看到巨蛇那如饑似渴的樣子,頓時就打定了主意——他得把谷玄神水帶走。不僅要帶走,還得把機關重新恢復。這蛇已經長得這麽大了,再讓它一直飲用谷玄神水繼續長下去,不知道會變成怎樣可怕的龐然巨物。

  主意既定,衛真重新打量一番四周環境,心中有了個對策。

  他左手抽出腰間的刀,衝上前去對著大蛇的軀體就是一頓劈砍。大蛇那黝黑龐大的身軀仿佛銅筋鐵骨一般,風漠刀這等鋒利武器砍上去也只有很淺的一道傷痕。但也架不住連續受擊,大蛇吃痛,轉過頭憤怒地朝著衛真撲咬過來。

  吸引了大蛇的注意,衛真趕緊往回跑。只見他一個箭步衝到石壁邊,踩著石壁一下跳到一丈高的地面上,向著入口處的通道就是一通狂奔,速度之快,以那大蛇十幾丈長的身軀遊走竟也追不上他。

  衛真轉瞬間就衝到了入口通道處,回頭看了一眼,大蛇正在幾丈外盯著他看,沒有要衝上來的意思。他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過頭看了看,大蛇動也沒動。

  本來按他的計劃,他把大蛇引到神殿外去,利用神殿外的機關牽製住大蛇,自己找機會潛回神殿裡取了神水。現在大蛇卻不跟過來,後面的計劃也就沒法實施了。

  衛真以為是大蛇對自己的仇恨值不夠,於是趁著大蛇轉過頭去的機會又朝大蛇衝去,想著再砍它幾刀惹它發怒。誰知剛衝到一半,大蛇的尾巴忽然從一旁掃了過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衛真始料不及。這畜生竟這麽聰明,還懂得誘敵之術麽?

  蛇尾來勢洶洶,避是避不開了。關鍵時候,衛真瞧準蛇尾襲來方位,左手握著刀主動朝蛇尾劈去。

  蛇尾與刀鋒撞到一起,一股澎湃巨力從刀上傳來,衛真一下子被狠狠地甩了出去,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到神殿的牆壁上。

  這一下被撞得夠嗆,背上、手上都是一陣劇痛,肋骨至少斷了兩根。他怕大蛇追擊,受傷也不敢停留,強忍著身體疼痛,就地一陣翻滾,滾到了通道口。

  來到通道口,衛真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翻起,這就準備往神殿外撤去。然而腳還沒邁出去,就又停了下來。

  他發現自己似乎有些想多了,大蛇根本沒有追來,甚至連追來的意思也沒有。雖然雙眼緊盯著他,但身子始終一動也不動。

  怎麽會這樣?難道是大蛇對他沒有興趣?他又試著往前走了幾步,大蛇的尾巴立刻揚了起來,而一旦他往後退,大蛇的尾巴又會跟著垂下去。連著試了幾次都是一樣。

  現在他明白了,大蛇不是對他沒興趣,而是不敢追過來。

  為什麽會不敢追來?衛真看了看四周,他身邊除了一座人形雕像外什麽東西也沒有。這人形雕像是谷玄人用來祭祀的,中間難道有什麽玄機?

  衛真走到雕像前仔細摸索一番,發現這雕像竟是可以轉動的。他伸手轉動雕像,空蕩蕩的神殿裡響起一陣機簧運轉之聲。他趕緊又退到了通道口,準備一有情況就立刻退出去。

  機械響動的聲音持續了片刻,隨後神殿的牆壁上出現了數百把弩弓,弩弓對著中間神殿中間的大蛇便是一陣激射。

  數百把弩弓齊射,就算大蛇再怎麽鋼筋鐵骨也受不了,大蛇在弩箭雨中發出陣陣嘶叫,它好像十分害怕的樣子,也不憤怒也不反抗,最後灰溜溜地縮回到中間的立柱上去。

  看到這,衛真頓時明白過來,不禁對谷玄人產生了一絲欽佩。這幫谷玄人竟然連冷血的蛇也給馴服了,果真是厲害。

  大蛇不敢靠近神殿邊緣隻敢在神殿中間活動,就算有獵物在自己面前晃悠也不敢僭越,這根本不符合蛇類習性,顯然是經過馴化後才有的結果。雖然不知道谷玄人到底是怎麽馴化大蛇的,但跟那些雕像上的機關多半有一定關系。所以機關一觸發,大蛇立刻就退回到了立柱上。

  谷玄人把大蛇放在神殿裡,多半是讓大蛇守護神泉的,有這麽個龐然巨物守著,誰能靠近神泉?只有谷玄人有可能。那麽大蛇又怎麽判斷來的人是不是谷玄人呢?

  是了,黑袍!谷玄人的著裝風格鮮明,常人一眼就能分辨,大蛇自然也可以。

  想通了這些,衛真立刻退到神殿外,從地上的骸骨堆裡抓起一件黑袍披在身上。這黑袍也不知是用什麽材質製成,放了幾百年也不見腐壞,披在身上有一絲涼意傳來。

  衛真披著黑袍來到神殿裡,他試著往裡走去,一邊走一邊不忘觀察立柱上大蛇的動靜。

  大蛇雙眼盯著他身上的那件黑袍,身子一動也不動。衛真知道自己猜的不錯,大蛇果然是靠這身黑袍來判斷谷玄人和外人的。

  他趕緊走到神泉前,在泉邊找到個葫蘆做容器,盛了滿滿一葫蘆的泉水。取了神水後,衛真退回到黑日圖騰前,他移動地上的地磚,重新把黑日圖騰打亂。黑日圖騰被打亂後,腳下傳來一陣機械運轉之聲,陷下去的地面又緩緩升了起來。

  頭上的大蛇看到地面升起,發出一陣噝叫,似乎有些不甘心,但終究不敢從立柱上爬下來阻止衛真。谷玄人對它的馴化可算是徹底,經過幾百年的時間,它也不敢遺忘。

  達成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衛真準備離開谷玄城。他走到城門前,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異響,跟著他就看到,一股黑潮從城門外湧了進來。

  仔細一看,那黑潮竟是由一隻隻沙蠍組成,谷玄淵中的那群沙蠍,現在竟出現在谷玄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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