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真走到石台前,石台上放著一個由內向外擴大的連續回形鐵環,鐵環的內心是一個不規則的凹槽,鐵環的最外側則被一個簡易的鎖扣鎖住,有六個凹凸不一的木塊被鎖在鐵環之中。
衛真大致看了兩眼便明白這是一個機關鎖。機關鎖據說是魯班發明的一種精巧機關,往往由幾塊或幾十塊凹凸不一的木楔組成。機關鎖是漢人工匠技藝的極致展現,哪怕是最簡單的機關鎖,不懂原理的普通人也很難解開。
機關鎖這類複雜東西在風格簡單的大漠裡很罕見,他還是在某個來大漠做生意的商人那裡見過這類機關鎖。
他天生對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很感興趣,特意向那商人請教過不少關於機關鎖的知識,所以才能一眼就認出來。
這類機關的原理就是一個極複雜的鎖,解開機關的關鍵便是找到開鎖的鑰匙。
鐵環中心的凹槽應該就是機關鎖的鎖孔,而被鎖在鐵環中的木塊則是一塊塊鑰匙,將這六塊鑰匙取出來拚湊成完整的鑰匙插入鎖孔便能解開這機關鎖。
第一步先要取出被鎖在圓環中的木塊。衛真看了看那六個木塊,木塊是穿在圓環中的,可以在圓環中自由移動,但因為外面有鎖扣鎖著,取是取不出來的。
衛真摸了摸外面的鎖扣,也是精鋼所鑄,雖然看著簡單,但要強行用力破壞卻很難。鎖扣和圓環連接緊密,圓環上又掛著木塊,用蠻力破壞的話,可能鎖扣還沒壞,圓環上的木塊先壞了。所以只能智取,不能蠻乾。
他又研究了一下鎖扣,發現鎖扣同樣也可以沿著圓環移動,鎖扣中間有很大的空洞,空洞的尺寸大小和木塊一致,剛好可以容納下木塊但又不讓木塊通過中間的空洞,顯然是經過準確測量的。
衛真試著把木塊從空洞中推出來,每次推到一半位置便卡著不能繼續往前,他也不敢用力,只能換個角度再試。連續試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他就知道這個辦法行不通,必須要從其他方向入手。
又研究了一會圓環上的木塊,衛真發現每一個木塊滑到回形圓環某一個換邊角的位置時候總是會輕輕地卡住,每個木塊被卡住的位置並不一樣。衛真試著從最裡邊的木塊試起,他把木塊退到最內側的換邊角處圓環被卡住不動。
跟著他又繼續推動下一個木塊,推動到從裡往外數的第二個換邊角的位置處,木塊又卡住不動了。他照此方法依次推動,把裡面六個木塊分別卡在六個換邊角上。
卡住了所有的木塊後,衛真又把外面的鎖扣往裡推動,推到最外面木塊所卡住的換邊角時,他試著把鎖扣往木塊身上套,因為木塊被卡著不動移動,衛真只能調整鎖扣的角度,等調節到最合適的角度後輕輕往裡一推,鎖扣貼著木塊被推了進去。
原來要取出木塊,關鍵不在於把木塊推出來,而是把鎖扣推進去。木塊和鎖扣的尺寸都是被計算好了的,鎖扣是精鋼鎖鑄,大小是固定不變的,木塊則有一定的柔韌性,只要控制得當,讓木塊收縮一點,便能讓鎖扣通過木塊。
但如果一味的用蠻力去讓木塊收縮,很容易把木塊壓壞。掌握力道的關鍵就在於那幾個能卡著木塊的換邊角上,木塊被卡著之後會產生輕微的變形,因為所有木塊都在圓環上,卡住上一個木塊產生的變形之力同樣會作用到下一個木塊上,而下一個木塊被卡住時產生的變形力道同樣也會通過圓環傳遞到上一個和下一個木塊上。如此層層遞進,
六個木塊同時被卡住時就產生了六個相互作用的輕微形變之力。 單獨某個形變之力肯定是作用於某一個方向之上,只能造成木塊一個方向的變形,並不足以讓木塊整體變形。六個木塊同時卡著,形成六個輕微形變之力後,這六個形變之力分別作用六個不同的方向上,便能起到讓木塊整體輕微變形收縮的效果。這時候再去移動外邊的鎖扣,便能通過原本不能通過的木塊,這個機關也就破解了。
衛真把鎖扣一直推到最裡面位置,然後輕輕松開被卡住的木塊,沒有了鎖扣在外面阻攔,自然輕松就把六個木塊全從圓環上取了出來。
這樣第一步就算完成了,接著便是第二步,把六個木塊拚成一個完整的鑰匙。衛真自己曾拚過這類機關鎖鑰匙,當時他拚的是給小孩子玩的那種最簡單的機關鎖,眼前的這個機關鎖拚裝要複雜得多,但原理上還是一樣的,無非就多了些工序。
他照著中間凹槽的形狀把六個木塊拚接到一起,很快就拚出了可以嵌入凹槽的鑰匙形狀。衛真把拚好的機關鑰匙往凹槽上一放,跟著輕輕用力一扭,只聽到“哢”地一聲,石台像一扇被鑰匙打開的大門一樣向兩邊分開,然後從石台裡又升起一個石台來。
這時頭上也傳來一陣機簧運轉的聲音,衛真抬頭望去,只見神殿頂部的天花板突然打開,許多弩弓從神殿頂部伸了出來,弩弓沿著那些伸到神殿頂部的鋼柵欄緩緩滑下,鋼柵欄的中間位置有一道橫向的連接杆,弩弓滑到連接杆位置便停了下來,這些弩弓是上下連排的設計,一根柵欄上有五把弩弓從上到下排布,所有弩弓加在一起,數量足有上百把之多。
這上百把弩弓的弩頭都指著下方被柵欄封鎖的空間,要是同時射出箭來,完全可以覆蓋整個柵欄范圍。
衛真被鎖在柵欄裡,頭上這些弩弓要是攻擊起來,他有十條命也不夠用,不過那些弩弓的弩頭上並未搭著弓箭,不像是要發起攻擊的樣子。
他解開拚圖機關,鐵柵欄升起封鎖退路;解開機關鎖的機關,弩弓出現。看來這些陷阱與他破解的機關是聯動的,每破解一個機關,便有相應的陷阱出現。但目前出現的陷阱都沒有要傷人的意思,似乎更多是一種威脅和警告。
機關的製造者搞出這麽多的花樣來,這是不是說明這些機關後面藏著十分重要的東西?
什麽樣的東西要這麽多連環機關來守護?要解開這個疑問,只有繼續下去了。
衛真又低頭去看那新升起來的石台,石台上有一幅看不懂的畫和幾顆夜明珠,石台的四角和中心各有一個小坑,小坑的大小與夜明珠的大小正好吻合。衛真拿起一顆夜明珠放在中間的小坑上,在夜明珠那冷冷的光芒照射下,石台上的畫開始出現變化。
他又把另外幾顆夜明珠分別放在四角的小坑上,珠光重疊交映,完全看不懂畫上開始出現一些衛真熟悉的東西——一件黑色的長袍,和谷玄一族身穿的黑袍很像。
看來關鍵就藏在夜明珠上,衛真趕緊調整夜明珠的位置和角度。這幾顆夜明珠的大小雖然一樣,但發出的光源亮度卻不一樣,衛真把幾個夜明珠分別放在不同的小坑上來回轉動一番,一邊轉動一邊觀察畫的變化,最後慢慢在那副看不懂的畫上拚湊出一群身穿黑色長袍的谷玄人來。
衛真把夜明珠都各自調到最適合的位置後,珠光映照出來的谷玄人的形象逐漸明朗,這些谷玄人站在一起都做著頂禮膜拜的動作,具體是在膜拜什麽,畫上卻沒有描繪。
難道是拚錯了?
衛真又重新移動夜明珠,但不管他怎麽移動,畫上都沒有更多的東西出現。他能拚湊出最完整的畫便是谷玄人集體膜拜,可他們膜拜的東西卻仿無法在畫上映現。
看著那副殘缺的畫,衛真不禁陷入疑惑之中。到底差了點什麽呢?
他把夜明珠拿起來一個個仔細端詳一遍,這些夜明珠除了珠光亮度不一,其他並無不同,都是正常的夜明珠,沒有什麽特別。他又摸了摸那副畫,畫是用不同顏色的顏料塗畫而成,除了能在夜明珠光照射下映出些隱藏的東西外,其他並無異常。
夜明珠和畫都沒有問題,可怎麽就把谷玄人膜拜的內容映照不出來呢?畫上內容是要在光的照射下才會出現,除了夜明珠光外,還有什麽可以發光的東西?
是了,火光!夜明珠發出的光是冷光,火發出的光是熱光,冷光不能映照的東西,熱光應該可以映照出來。
衛真看了看四周,神殿內除了石頭沒有多余的東西,可以用來引火的除了他身上的衣服,便是綁在右手手腕上的那兩根樹枝了。
他從手腕上取下一截樹枝做引火的材料,隨身攜帶的火折子早在跟沙蠍群搏鬥時就丟了,要點火需要多費一番功夫。
衛真把樹枝放到精鋼柵欄下,然後左手抓起風漠刀對著柵欄便是一陣摩擦砍動。鋼刀與鋼柵摩擦出一陣陣火花,火花一顆顆落在樹枝上,聚集到足夠能量後,樹枝慢慢燃起。
點燃樹枝後,衛真收起刀,抓住樹枝就向著石台走去。來到石台前,在火光的照射下,石台上的那副畫果然又出現了一些新的東西。
看來他猜的沒錯,石台上這幅畫經過了兩重處理,畫上內容一部分是在夜明珠這種冷光源照射下映現,而另一部分則是要在熱光源的照射下才能映現。必須用冷光和熱光同時照射,才能看到完整的繪畫內容。
衛真一邊移動手上樹枝一邊觀察畫上內容,終於把畫上內容完整的解讀出來。畫像上的那群谷玄族人向著一座高山膜拜,在那高山的最頂端,一個黑色的太陽正從雲霧間顯露出來。
在夜明珠的冷光和火的熱光同時映照下,那顆黑色的太陽正發出一種神秘的光芒,這道光把膜拜黑日的谷玄族人都籠罩住,谷玄族人背後的黑袍發出一陣光亮,畫上刻板的谷玄族人在這些光的映照之下忽然變得神秘,仿佛一個個神明。
衛真懂了,之前在谷玄城裡看到的那些黑色圓環代表著黑日,黑日是這幫谷玄族人所信奉的圖騰。
果然是群怪人,信奉的東西都那麽古怪。
他伸手去摸索石台上的畫,摸索到畫上黑日位置時,觸手所感,那個黑日竟然像是一個可以按動的機關。
衛真伸指按下黑日,只聽又是“哢”地一聲,石台再次像門一樣被打開,跟著又升起第三個石台來。
隨著機關變化,頭上的弩弓也開始出現變化。只聽到弩弓上傳出一陣弓弦繃緊的聲音,衛真再抬頭看時,那些原本沒有搭箭的弩弓弩頭上正慢慢多出一截黑色的箭頭來。
看來隨著機關不斷解開,陷阱的威脅性也越來越明顯。繼續下去,恐怕就不僅僅是威脅了,接下來那些弩弓很可能會被觸發。
衛真又低下頭來查看第三個升起的石台。新升起來的石台上刻著一個複雜的迷宮,迷宮的終點在中心位置,有一個一寸方圓的小洞,小洞很深,不知通向哪裡。在迷宮的外部入口處,有一個黑色的小球,小球直徑大概一寸,剛好可以貼著迷宮的移動,但卻不能取下來。除此之外,在石台的右上角,還有一個透明琥珀做的沙漏,沙漏上部裝滿了沙子,沙子正在一點點向下部流動。
看這意思,是要他在限定的時間內將小球從迷宮的入口推進迷宮中間的小洞裡去?
衛真也不多想,左手放在小球上便開始將小球朝著迷宮內部移動過去。
石台上的迷宮雖然看著不大,但內裡卻十分複雜,小球總是走著走著便走到死路上,然後便只能退回來另尋他途。這樣一路嘗試一路失敗,耗了不少時間,衛真才找到唯一的正確途徑,將小球推進了迷宮中間的小洞裡。
小球進到小洞後,石台的左上角發出“咯”地一聲,從石台裡突然升起兩個青黑色的小圓環,衛真摸了摸那兩個圓環,發現並不能移動。
除了左上角多了兩個圓環外,迷宮還發生了些變化,一些原本是死路的位置突然變成了通路,而原本的通路則變成了死路,迷宮入口處也重新彈出來一個小球。
看樣子這機關他還沒解完,還要繼續把小球推進中間的小洞裡去。
衛真於是再次推動那彈出來的小球,因為迷宮發出了變化,他又要重新尋找正確途徑。這個過程很耗時間,但又沒有別的辦法可行,只能慢慢嘗試。衛真一邊推動小球,一邊用目光迅速掃視前面的路徑,盡可能地提前把歧路都排除掉。一路手眼並用,速度比之前稍微快了一些。
等他把第二個小球推進中間的小洞裡後,他看了看右上角的沙漏,發現裡面的沙已經有一半落到底部了。
隨著第二個小球推進洞裡,迷宮又是一陣變化,第三個小球也彈了出來。左上角的那兩個小圓環也往上升了一截,露出兩根青黑的小杆。
看到那兩根小杆,衛真頓時明白過來。那是兩把鑰匙,被機關嵌進了石板裡,迷宮上這個推動小球進洞的機關,其實是要讓他把這兩把鑰匙從石板裡取出來。
這個機關關鍵不在機關本身而在時間,石板上的迷宮再怎麽複雜,只要有耐心,一一嘗試下來,遲早能解開機關。如果機關只是這麽簡單就能破解,顯然違背了機關製造者的意圖。
所以才有沙漏的出現,隨著沙漏裡沙子不斷流下,頭上傳來的弩弓繃緊之聲越來越頻繁。兩個機關顯然是相互關聯的,很可能沙漏裡的沙子漏盡,頭上的弩弓機關就會觸發,到時候柵欄裡的一切都會被弩弓射爛。
為了不觸發弩弓機關,他必須在沙漏裡的沙子漏完之前解開迷宮機關,把鑰匙取出來才行。
現在時間已經用了一半,他才推了兩顆小球進洞,也不知到底要推多少顆小球進洞才能取出鑰匙,接下來他必須抓緊時間了。
因為迷宮是不斷變化的,根本沒有規律可言,每推進一顆小球,迷宮便更新一次,衛真便要重新尋找路徑。
尋找小球行進路徑的過程很耗時間,如果完全靠運氣去試,時間肯定是不夠用。所以關鍵還是在尋找規律上,這迷宮機關上肯定有著某種規律性,只有找到了正確的規律,才能盡量縮短時間。
一開始的時候,衛真也摸不著頭腦,就算他手眼並用,速度提升也很有限。不過他畢竟有著豐富的探險經驗,隨著不斷嘗試,他漸漸摸索出一條規律來。
不管石板上的機關怎麽變化,有一點是不變的,從石板入口到中間的出口,只有一條路是正確的通路,其余所有的路都是死路。
既然如此,他只要從中間出口反推過來,那些順向的死路在這個逆向的推進過程中就可以很快被排除掉,從而迅速找出唯一正確的通路來。
衛真照著這一規律去運作,一邊把球順向推進,一邊用目光從中間的出口開始逆向尋找唯一的通路,等到順向推進的小球和逆向尋找的目光撞到一起,他也就找到了正確的前進路徑。
這樣一來速度果然快了許多,他很快又把兩顆小球推進洞裡,左上角的鑰匙又升起一大截,只剩下一個頭部還卡在石板裡,看樣子只要再推一顆小球進去就能取出鑰匙了。
衛真又迅速把第五顆小球推進洞裡,第五課小球進洞後,石板發出“哢嚓”一聲響,中間的小洞裡突然升起一個圓形石塊,石塊上有一個方形的鎖孔。
他把左上角的那兩把鑰匙取了下來,看了看鑰匙又看了看鎖孔,兩把鑰匙一模一樣,與鎖孔正好吻合。不可能有兩把真的鑰匙,肯定有一把是假的,只是應該怎麽分辨呢?
衛真把鑰匙放在手上摸了摸,發覺鑰匙的重量和材質都是一致無二的,一時之間根本判斷不出有什麽差異。他轉頭看了看沙漏,沙子已經所剩無幾,大概再有片刻功夫就要流盡。
一旦沙漏流盡,頭上那上百把弩弓發動,他必死無疑。時間緊迫,他只有從兩把鑰匙裡選一把出來去試了。
兩把鑰匙一模一樣,也沒有什麽好選的,衛真隨便抓起一把便往鎖眼上湊去。他把鑰匙湊到鎖孔上正要插下,突然發覺鎖孔的位置有些奇怪。
鎖孔是一個方正的長條形狀,鎖孔長度與圓形石塊的半徑一致,鎖孔的一頭位於石塊的中間位置而另一頭則正好貼在石塊的外邊緣。 圓形的石塊和方正的鎖孔都是很均勻規整的事物,可兩個規整均勻的事物放到一起怎麽就不和諧了?
鎖孔完全可以設置在石塊的正中間,為什麽卻要貼著石塊邊緣去設置?這樣在石塊的上半部分是完整的,下半部分空出來一截,一下子就把原本的勻稱給破壞。
衛真伸手去摸了摸鎖孔上方,這一摸就察覺出了端倪。原來鎖孔上方並非實心,也有一個和下面鎖孔形狀一樣的孔眼。只不過因為光照緣故,孔眼被隱藏著看不見罷了。
他頓時明白過來,石塊上是另外一個隱藏的機關。從石板上取下來的兩把鑰匙都是真的,石塊上其實有兩個鎖孔,一個是看得見的,一個被光線隱藏起來。必須同時將兩把鑰匙插入上下兩個鎖孔中才能解開機關。如果隻插一把鑰匙進去,觸發的只會是陷阱。
這些谷玄人可真夠陰險的,要是他稍微大意些,現在恐怕已經死了好幾次了。
衛真把兩把鑰匙對著鎖孔插進去一扭,石台裡傳來一陣機簧響動的聲音。這一回石台沒有再打開,而是緩緩降了下去,先前被打開的那兩個石台也重新合攏降了下來,地面恢復了原本的面貌。
頭上也傳來一陣機關運轉之聲,那上百把弩弓被收了回去,鋼柵欄也緩緩從頂端降了下來。
等到所有的機關都恢復到他進入神殿內部時的原貌後,腳下傳來一陣陣“轟隆”聲,地面那個巨大黑日圖騰開始向著地下沉去。
看樣子衛真是解開了所有的機關了,那麽接下來他又會被帶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