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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兵秘》第9章 機關
  初夏的欒川,一派繁榮昌盛景象。

  每年到了五月時節,牡丹花盛開的時候,欒川境內總是遍布遊客。大江南北的遊人們,為了一睹洛陽牡丹城的風采,不遠萬裡趕到這號稱洛陽後花園的欒川,欣賞群芳齊綻,體驗一番花山香海醉旅人的快樂。

  今年的旅人比往年要更多些,從四月中旬開始,欒川境內就已經人滿為患了。

  連年的戰亂讓生活在中原大地上的人們苦不堪言,而正是因為飽受摧殘,所以才更需要美麗的事物來彌補內心的殘缺。

  如今天下漸定,戰亂將去,風雨過後便是美麗彩虹。他們已經經歷了太多風雨,也該是時候重拾起過往的美好生活。在滿山花海之間大醉一場,告別過去、迎接未來。

  一個月前,薑離隨師兄來到欒川尋找有莘之野,她第一眼看到欒川城外那漫山遍野含苞待放的花朵,就愛上了這個地方。

  聽到師兄說,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將在這裡定居,她內心是歡喜的。她甚至在想,就算最後被莊克的人追上,不敵戰死,死在花海之中,也不失為一場華麗的人生落幕。

  她的這點心思要是讓洛塵知道,肯定會訓她未戰先怯,然後又找借口要她離開了。這一個月裡,洛塵已經說過三次要她離開了,都被她斷然拒絕。

  今天看他又有要勸說的意思,她趕緊找了個借口從有莘之野裡跑了出來,本想到城外的山上去走走,放松放松心情,誰知剛出莘野古城,就看到一群人朝欒川舊城走了過來。

  她並不認得那群人,但看到他們一個個身背行囊來者不善的樣子,就知道是莊克的追兵。洛塵決意要在有莘之野與莊克決一死戰,所以也沒刻意藏匿行蹤,就等著莊克的人追來。

  看來她的散步計劃是告吹了,薑離趕緊又退回到莘野古城去,等著追兵過來。

  古城裡的迷道和迷宮機關應該可以拖延追兵很長一段時間,趁著這段時間,薑離趕緊到迷宮後的石室裡去布置機關。

  在這莘野古城裡藏著大量機關,都是姬明和他先祖留下來守衛有莘之野的。來有莘之野這一個月的時間裡,她已經把這些機關全部記住並熟練運用。

  說來也是神奇,她在遁甲術的修行上進展平平,但對這些機關妙法的運用卻能很快掌握,甚至只需要看上一眼,都不必動手就能明白其運作原理。

  除了她本身對這些機關妙法有著某種神奇天賦之外,可能還得歸功於姬明。認識姬明這一年時間,他總是不停在她面前擺弄他的那些機關玩意,薑離一邊看他表演一邊聽他講解,不知不覺間就學會了不少奇門機關的運用方法。

  只是以前她也沒有機會去嘗試,所以並不知道,原來自己在奇門機關一道上有這麽高的天賦。進入有莘之野看過莘野古城裡的機關草圖後,她才知道可以利用這些機關來製敵。

  她一直為自己本事低微不能幫助洛塵而苦惱,現在終於找到一個能讓自己發揮作用的東西,當即用心苦研,以最快的速度將莘野古城內的機關全部掌握。

  把石室內的機關布置好後,薑離站在石室後面,耐心等待那群追兵的到來。

  薑離不打算把追兵到來的消息告訴洛塵,她想試試這些機關的威力,看看能不能利用這些機關將追兵全滅。

  以前都是洛塵對敵她看著,現在也該輪到她來獨自應對敵人了。有這些機關在,她覺得自己是有這個把握的。

  在石室後的通道裡等了兩個時辰後,

那群追兵終於來到了石室。等他們全部走進石室,薑離面無表情地啟動機關。  她的雙眸裡有烈烈怒火——她要為姬明復仇了。

  石室裡,莊克的追兵正在尋找著出路。他們忽然聽到四面四壁上同時傳來“唰唰唰”的聲響,然後便看到有許多寸許寬的薄刃從牆壁上射了出來,順著牆面上的軌道飛速移動。

  這些薄刃射出復仇的寒光,在石室裡瘋狂移動瘋狂碰撞,把觸碰到的所有事物一一切割。轉眼之間,石室裡那群人就有十幾人身體被切碎。

  突如其來的襲擊打亂了他們的陣腳,他們趕緊放下背後的巨大行囊,將行囊裡的東西拿了出來——那是一個個仿若人形的鐵鑄甲人,這群人正是那夜林間與洛塵激鬥的那群傀儡師。

  傀儡師們紛紛拿出傀儡甲人擋在自己身前,試圖用甲人去擋住那些瘋狂移動的薄刃。然而牆上射出的那些薄刃速度極快,高速移動下的薄刃比平常更加鋒利,這些鐵鑄甲人的堅硬程度不夠,最多隻擋下一兩次攻擊後便告損毀。

  飛刃與鐵甲撞擊在一起,發出一陣陣此起彼伏的嗡鳴聲。滿屋子都是來回移動的飛刃,這群傀儡師同時受到前後左右幾處襲擊,往往是顧得了前顧不了後、顧得了左顧不了右,擋在身前的鐵甲不斷損壞,根本不能形成有效的防守,很快就傷亡了一小半。

  經過最初的慌亂後,傀儡師的首領向手下的人發出號令,他們在首領的號令向朝中間聚集,聚到一起後,首領又命令將剩下的甲人都放在身前,拚組成數層連在一起的環形防線。

  這樣一來,所有的傀儡師都藏身環形防線之中,不再有腹背受敵的困境。而那些甲人在拚湊成整體的防線後,堅固程度大增,原本無往不利的飛刃頓時受到極大阻擊,速度跟著就慢了下來。

  降速後的飛刃威力大減,這時防陣裡的傀儡師再操控傀儡攻擊飛刃,很容易便將飛刃切斷。石室裡接連傳來飛刃被擊落的啪啪聲,很快屋子裡那些四處飛舞的飛刃便全被擊落。

  薑離在牆後看到飛刃機關被破解,不由暗暗歎息一聲。這些飛刃雖然鋒利,但遇上傀儡陣這種大規模的阻攔,威力大打折扣。

  如果讓她來設計,她會選擇將這些飛刃製成絲狀,然後把這些絲刃機關藏在牆上石塊間的縫隙出,絲刃在有限的范圍內順著縫隙飛出又射入。既能有效攻擊敵人,又能做到最好的隱藏效果,可以在不被敵人發現機關的情況下造成大量擊殺。

  如果時間允許,按她想法改造機關後,這些傀儡師一個也活不了。

  實在是太可惜了!不過她並不氣餒,飛刃只是第一道機關,後面還有其他機關。

  薑離接著啟動第二道機關。

  只聽到哢哢哢的響動,石室的四面牆壁上又彈射出許多半徑有一尺來寬的圓鋸。圓鋸像飛刃一樣高速射出,又兼由旋轉之力,在擊中鐵甲時快速旋轉,其威力比飛刃又大了許多,很快就把鐵甲的身體一一割開,從外向內層層肢解甲人。

  防線內的傀儡師們見此情況,知道一味被動防禦早晚要被圓鋸切開防線。他們趕緊搖動纏在手上的絲線,指揮傀儡甲人主動朝飛來的圓鋸攻去。

  要主動進攻,一群甲人圍在一起難免互相掣肘,於是傀儡師首領又下令分散開來各自為戰。

  鐵甲人個個手持武器,真正打鬥起來基本就等同於一個不怕被攻擊的功夫好手,只要放開手腳乾,要對付一堆亂飛的圓鋸根本不是問題。

  薑離也知道圓鋸傷害不了他們,所有她跟著又放出了第三道機關。

  “轟隆”一聲巨響,左右兩側的牆壁從中間分開,一群外形與鐵甲人相似的木甲人從牆後衝了出來,朝著正應付圓鋸的鐵甲人攻去。

  第三道機關便是這些木甲人了,薑離本就是陰遁術的傳人,修習入門的傀儡之術已有兩年,她本身也和外面那群人一樣,是一個傀儡師。

  看過莘野古城機關草圖後,薑離想到了可以利用這些機關來操控甲人。她原本最多只能同時操控兩個甲人,左右兩隻手各控制一個。

  但將古城裡的機關安在甲人上,再利用機關來操控這些甲人,她直接操控機關來使甲人行動,便不再受到手的限制。一個機關可以同時操控好幾個甲人,她雙手可以操控多個機關,算起來便能同時操控十幾個甲人,這遠遠超過了尋常傀儡師的極限。

  這就是奇門之法與遁甲之術合用後的神奇效果,奇門之法大大強化了遁甲之術的威力,讓剛剛入門的薑離也可以發揮出極大的戰力。

  木甲出現後,那些傀儡師不僅要應付圓鋸攻擊,還要防備木甲衝擊,情況頓時對他們不利起來。

  這些木甲看著脆弱,一擊便能擊毀,可他們與那些亂飛的圓鋸配合得竟是天衣無縫,每次都在圓鋸射出後立刻攻擊,攻擊後又迅速退出。他們不僅不受圓鋸影響,反而利用圓鋸威脅,讓傀儡師們手中的鐵甲人沒有攻擊的機會。

  這便等於是只能挨打不能還擊,讓傀儡師們好生被動。

  那些圓鋸看似亂飛,實則所以的飛行都有規律,只是這個規律隱藏得教深,一般人不容易發現罷了。

  啟動機關的薑離本人,她當然是知道這些隱藏規律的,所以她可以利用這些規律來操控木甲進攻,根本不擔心木甲被圓鋸打中。

  作為她對手的那群傀儡師不知規律,當然就束手束腳,又要防備圓鋸又要防備木甲。要不是他們十幾人配合多年彼此十分默契,能在關鍵時刻援助同伴,他們早被圓鋸和木甲人的聯擊給打垮了。

  不過這些傀儡師畢竟身經百戰,就算身處不利,一時間也不至於落敗。傀儡師的首領深諳傀儡術之道,看到木甲的行動後,馬上就知道這些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他立刻就做出判斷,要打破目前的被動局面,首先必須得把藏著的傀儡師找到。

  破解傀儡術的方法有三,要麽毀掉傀儡,要麽切斷操控傀儡的媒介,再不然便是直接打倒傀儡師。

  三種方法裡,最有效的無疑是直接打倒傀儡師。

  傀儡存在的意義便是代替傀儡師作戰,保證傀儡師不受外界傷害,這就決定了傀儡術使用的前提一定是保證傀儡師的絕對安全。

  如果傀儡師本身受到威脅,那麽再高明的傀儡術都沒有意義。

  所以一般傀儡師學習傀儡術的同時,往往還要學習怎麽藏匿身形不被敵人發現,一個優秀的傀儡師一定也是高明的藏身大師。

  而最高明的藏身大師,往往也是最高明的搜尋者。

  首領無疑是這群人傀儡師裡最優秀的,找尋對方傀師的任務自然要落到他的頭上來。

  首領一邊仔細查看石室一邊分析起來:左右兩側的牆壁上不斷有圓鋸射出,這些木甲也都是從左右兩側牆壁出來,裡面再藏著人的可能性不大;後方是他們進入石室的路,也不可能藏人;傀儡師要精準的操控傀儡,對視線的要求極高,仰視對視線影響較大,傀儡師一般不可能藏人敵人下方,所有下方地面也排除了;那麽剩下的就只有前方的石壁和頭頂的天花板了。

  對手一定就藏身在這兩個地方中的某一處,只要攻破這兩個地方,藏在暗處的對手也就無所遁形了。

  考慮攻擊到頭頂天花板會影響到自己人,首領決定先攻破前方石壁。

  他將自己的傀儡鐵甲撤回來,換上專門用來開山破石的大鐵錘。身邊的人與他並肩作戰多年,看到他把甲人的武器換成鐵錘就知道他想做什麽。

  於是他們趕緊操控甲人強行頂開木甲和圓鋸的攻勢,給首領讓出攻擊石壁的空間來。首領抓住機會,立刻操控甲人衝了出去,舉起那一人高的大鐵錘就朝正前方的牆壁猛然砸下。

  牆內的薑離對這突然的進攻始料不及,因為要觀察石室內的情況控制木甲,她幾乎是貼在牆面上,鐵甲這一錘要砸下來,幾乎就等於砸在她身上。就算有牆壁抵消大部分力量,她本人肯定也要受傷。

  她隻好放棄控制機關,往後退去。反正後面還有機關,沒必要在這裡和對方硬拚,她也拚不過。

  剛往後退了幾步,鐵錘就落在牆上,砸出老大一個洞。鐵錘砸破牆面後跟著竟突然爆炸,石壁裡的機關在瞬間都被炸毀,薑離本人因為還沒退遠,也直接受到爆炸衝擊。

  好在她及時操控木甲擋在自己身前,擋住了爆炸的衝擊,但連人帶甲都被那股衝擊之力撞飛出去。

  原來那大鐵錘中暗藏著火藥,首領擊中牆壁後,發現木甲全部停下不動,知道自己所擊正是對方藏身之處。為防對方逃脫,他立刻操控甲人引爆了鐵錘中的火藥,製造出這場突然的爆炸來。

  機關被炸毀,圓鋸停止了彈射,沒有了圓鋸的威脅,傀儡師們迅速將那些停住的木甲摧毀,然後指揮鐵甲朝通道走來。

  卻說薑離被爆炸的衝擊力撞飛出三丈遠,落地後摔得頭暈眼花。她知道危險,所以摔倒後也顧不上查看身體狀況,強撐著爬起來就往通道深處跑去。

  傀儡師首領最先趕到通道,看到薑離逃跑的背影,他手指一動,前方甲人抓起鐵錘爆炸後僅剩的鐵柄,像拋擲標槍一樣將鐵柄朝薑離扔去。

  薑離感覺到背後有危險襲來,她趕緊操控被炸得殘缺不全的木甲人護住背後。本來最穩妥的辦法是閃避,沒必要硬抗,可一旦選擇閃避,她勢必得先停下來查看情況,這樣她就有可能被後方的敵人拖住。

  此時她距離通道盡頭的石門不到兩丈距離,進到石門就能啟動通道裡的機關襲殺敵人,要是因為自己停下來而被拖住,讓敵人提前發現通道內的機關,從通道裡退回去就不劃算了。

  所以她決定硬抗下這一擊,只要擋下這次攻擊進到石門裡,情況又會不一樣。

  眼看鐵柄將至,薑離忽覺眼前黑影一閃,石門裡走出一人將她扶住,同時右手輕輕往前一推,一下就將鐵柄勢如破竹的前衝勢頭給打消掉。

  在此關鍵時刻,洛塵及時趕到了。

  後方的傀儡師首領看到洛塵出現,頓時大驚,也顧不上追擊薑離了,趕緊朝其余的傀儡師喊話, 讓他們趕緊撤離。

  他們此番前來,主要是為了探路和查找洛塵的下落。莊克有交代,如果看到洛塵,沒被發現的情況下可以小心跟著,要被發現,盡量選擇逃走,避免正面交鋒。

  如果他們人和傀儡甲人都還齊全,布置傀儡陣或許還能與洛塵一戰,但現在他們人員傷亡近半,手上的傀儡也大量損毀,就這麽個狀態去迎擊遁甲門的掌門,基本討不了好。

  發現洛塵下落,他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與其冒險與洛塵交手,還是退回去等援兵到來再重新闖關更安全。

  出於這樣的考慮,首領準備帶人撤離。然而洛塵卻根本不打算讓他們就這麽離開。

  洛塵放下薑離就追了上去,轉眼之間就追到石室裡,他看著那些正要逃走的傀儡師,猛然間間使力一掌拍出,空氣中頓有一股熱浪襲來。

  那群傀儡師倉促間根本來不及閃躲,十幾人瞬間便被這股熱浪迎頭擊中。這些傀儡師的本事全在傀儡身上,自身本事平平,就算首領也不過江湖三流武人水平,面對這匯聚了洛塵全身力量的陽遁氣浪,他們根本抵擋不住,轉眼就被打暈在地。

  “咳!咳!咳!”洛塵一招擊暈了十幾個傀儡師後跟著就發出一陣猛烈地咳嗽聲。這一掌用盡他全身力量,看似輕松寫意,實際上對身體的損耗甚巨。

  薑離這時正好來到石室,她看到洛塵面色蒼白,嘴角有血絲滲出,身體搖搖欲墜,趕緊跑過去扶住洛塵。

  她剛伸手抓住洛塵的手,洛塵跟著一口鮮血噴出,然後就昏倒在她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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