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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兵秘》第13章 變故
  作為鎮上唯一一家賭坊,白家賭坊每天都人山人海,來這裡賭錢的既有官宦子弟也有鄉野小民,但最多的仍是帶著刀劍的江湖浪子們。

  白家兄弟在江南一帶也是出名人物,找他們來買情報的人總是會在賭桌前跟他們賭一場,想著贏回買情報的錢,結果往往把身上剩下的錢也都搭進去了。

  白家賭坊每日的進帳基本都被用來維持龐大的情報網絡,白家兄弟自己日常開支基本都靠與買情報的人對賭贏來,這筆錢往往不會太多但也足夠他兄弟二人瀟灑度日。

  可是最近白家兄弟卻瀟灑不起來了,他們日常開支的費用都被同一人贏了過去。

  方默自從三個月前回到鎮上,便一頭扎進白家賭坊再也沒出來過,這三個月裡方默吃喝嫖賭全在賭坊裡,花的都是白家兄弟的錢。

  最初的一個月裡白家兄弟免費讓他賭錢,輸完了就再給。可是到後來方默越賭越大而且老是輸錢,漸漸連白家兄弟也有些承受不起。

  他們勸說方默收手,方默不聽,反而拉著他們一起來賭。說來也怪,方默和別人賭錢總是輸,但和白家兄弟賭錢卻老是贏。白家兄弟每天贏來的錢基本都輸給了方默,方默又輸給其他賭客。

  聽說白家賭坊來了這麽一位手氣極背但有白家兄弟財力支持的主,四裡八鄉的賭徒們都紛紛聞風趕來與方默對賭。

  結果白家賭坊生意更好,賭徒們贏了錢開心,方默則過足了賭癮,多方都得了利,唯獨苦了白家兄弟。錢都讓方默替他們揮霍了,他們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他娘的,你怎麽沒讓天星宮給打死,卻跑回來禍害我。”白飛耳剛到手還沒焐熱的錢又一次被方默贏走後,他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

  “願賭服輸,你可是輸不起?”方默反問一句。每次只要他說這話,白家兄弟有再大的怨氣都只有忍了。

  作為混跡賭場幾十年的老賭棍,最怕被人說輸不起,白家賭坊的主人要是連這點錢也輸不起,他們還怎麽把這賭坊開下去,還有什麽臉面跟別人賭錢?

  所以白飛耳只有忍了,他把已到嘴邊的髒話全都強咽了下來,朝方默伸出手來:“給我一百兩。”

  “你要一百兩幹什麽?”

  “他娘的老子賭不贏你去嫖總行吧!因為你個王八蛋,老子都一個月沒去翠紅樓找小桂了,她下面都快長草了,老子再不去鋤草該讓別人鋤去了。”白飛耳罵道。

  方默抽出一張銀票丟給白飛耳,“拿去!趕緊滾蛋,別妨礙我賭錢。”

  白飛耳拿去銀票罵罵咧咧地走開了,方默有了錢又回到賭桌上跟人賭了起來。別的賭客一看散財金主來了趕緊給他讓座,方默也不客氣,大咧咧往那一坐,便開始下注賭錢。

  今天方默的手氣異常不好,一上來便連著輸了十幾把,從白飛耳那贏來的幾千兩銀票不一會功夫就輸掉一半。賭桌上有個年輕小夥子見他手氣背,便提出要給他單獨對賭。方默哪裡肯認輸,自然答應了。

  兩人擲骰子來比大小,那年輕人竟連著二十把都比方默擲出的點數更大,方默那幾十張百兩銀票眼看輸的只剩下最後一張。

  最後一局,方默開出來三個六豹子,本想著應該穩贏,誰知對方竟也開出豹子來,卻是平局,方默一怒之下一掌拍在桌上,因用力過猛竟一掌把賭桌都拍碎了。

  年輕人骰盅裡的骰子落到地上被摔碎,骰子內冒出一股水銀來。

  “你出千!”看到地上的水銀骰子,方默大怒。

  他最恨別人出千,一把抓住年輕人的衣領便把他拖進了專供白家兄弟使用的內室。賭徒中衝出幾人想進去看熱鬧,但被賭坊裡管事的人攔在外面,眾人進不去只能在外面等著,裡面最初還有叫罵聲傳來,但很快就沒了動靜。

  賭徒們圍觀了一會見遲遲沒有動靜便很快失去興趣,回到賭桌繼續賭錢。倒有幾個人也不知是不是錢輸光了沒得賭,站在門前遲遲不肯離去,好像一定要把這熱鬧看到底。

  方默在內室透過暗孔觀察門外站在的那幾人,看他們舉手投足的動作便知功夫不弱。

  “你是又惹上什麽麻煩了?不去找你爹求助,卻來找我幹嘛?”方默轉過頭去問那個被他拖入內室的年輕男子。

  那年輕人此時已卸掉了臉上偽裝露出本來面目來,這張臉方默從小看著長大,如今只不過三個月不見,卻憔悴了許多。

  “哎!一言難盡,我被這幫人追了半月,今天可算是擺脫了。”陽君歎道。

  原來偽裝後的陽君進入白家賭坊後,方默立刻就認出他來,同時也發現他身後跟著幾人。於是他們不動聲色地演了出對賭的戲碼,最後方默借口陽君出千把他拖入內室,幫他擺脫了追蹤的人。

  “他們是什麽人?”方默問道。

  “都是青龍的手下。”陽君答道。

  “不是跟你說了不要輕易招惹青龍麽,你不是他的對手。”方默道,“你爹人呢,看著青龍的人對付你,他難道不管?”

  陽君苦笑一聲,道:“我爹現在自身難保又怎麽去管這些。”

  “怎麽回事?”

  當下陽君便把最近三個月裡天星宮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給方默聽,方默聽後才知,原來在這短短三個月的時間裡,天星宮內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巨變。

  三個月前,陽君用計從水映月手上得到了素靈石,回到天星宮後他便開始閉關潛心研習素靈石上所記載的高深醫理。閉關前他曾下令,在他閉關期間,天星宮內諸多事宜由陽君代管,四大宮主負責輔助陽君。

  這本是陽君歷練的大好機會,然而青龍、白虎、玄武、朱雀四大宮主彼此之間互有矛盾,要他們同心輔助陽君本就不可能。

  當初為了牢牢控制天星宮的權力核心,陽烈有意放任四宮暗中角力,他居中調解才能一直處於不敗之地,然而這也無形中增加了控制天星宮的難度。

  陽烈在之時,以他的威望當然可以鎮住這些人,但換了別人可就鎮不住了。陽君本就年輕又剛加入天星宮不久,就算是大宮主的兒子,在沒做出任何成績前就忽居高位,哪裡能讓別人信服。

  加上陽君初涉大位心頭緊張,遇事不敢擅拿主意總要思考很久,導致消息的傳達總是滯後。這就更讓青龍等人看輕,沒過多久,以四大宮主為首的天星宮元老便不再聽陽君號令,四大宮主各行其是,陽君的權利徹底被架空。

  失勢的陽君唯有去向父親陽烈求助,陽烈卻避而不見,不知是不是對兒子的失敗感到失望,他又傳下令來改由青龍代管天星宮日常事宜。

  沒了陽烈的支持,陽君更加玩不過這些老奸巨猾的老江湖了,很快便被排擠出去。陽君鬱悶歸鬱悶,但畢竟是自己技不如人,輸了也無可奈何。

  得權後的青龍開始對天星宮進行徹頭徹尾的改造,很多由陽烈定下來的規矩都被他改變,甚至開始插手其他三宮的事務。

  白虎、玄武、朱雀等人開始並不服氣,只因青龍有麒麟大宮主的授權,他們不好明面上反抗青龍,只能暗中悄悄掣肘。天星宮的內部爭鬥隨著青龍掌權而不斷升級,漸有失控之勢。

  陽君察覺出不對勁,趕緊去向陽烈報告。誰知陽烈閉關誰也不見,身為兒子的陽君也不例外,被擋在了門外。之後陽君便只能眼睜睜看著四大宮主內鬥,無力改變什麽。

  經過近兩個月的內鬥後,青龍取得最終勝利,他徹底征服了白虎、玄武、朱雀三人,開始全盤控制天星宮的所有事務,儼然成了當初的陽烈。

  掌握天星宮的絕對控制權後,青龍又開始針對陽君,他不僅派人跟蹤陽君,還在陽烈閉關之處安排了重兵看守,以保護陽烈閉關之名,阻止任何人靠近。

  事情至此,青龍的反叛之心已昭然若揭。陽君知道自己在天星宮內人微言輕,根本掀不起什麽大浪,要阻止青龍必須讓陽烈出面。

  於是陽君冒著會被青龍誅殺的風險悄悄潛入父親閉關之地,本想著向父親揭露青龍的陰謀。進到閉關之地才發現,父親陽烈竟像個木偶一樣一動不動地坐著,不管陽君說什麽做什麽,他始終沒有任何反應,如果不是尚有呼吸心跳,陽君簡直懷疑父親是不是死了。

  陽君知道父親很可能是中了青龍的暗算,眼下青龍尚未完全掌控天星宮,所以才留著陽烈父子的性命,一旦讓他徹底控制了天星宮,他們父子肯定是青龍首要誅殺目標。

  他當夜就帶著陽烈偷偷逃出了天星宮,陽君能想到的可以幫助他們的便只有方默,此前他已通過天星宮的眼線得知方默回到了自己家鄉,於是他帶著陽烈星夜兼程地往家鄉趕來。

  青龍發現陽君不見後立刻派人追了上來,陽君這些年從方默身上學的那些本事畢竟不是白學的,他用方默教他的惑敵技巧阻止敵人追蹤,雖沒能徹底擺脫敵人,但也大大減緩了敵人追來速度,成功在被追上前趕到了家鄉淮安鎮上。

  陽君把父親藏起來後就立刻到白家賭坊找方默求助,來的路上被趕來的天星宮人盯上,多虧白家賭坊人多眼雜,方默又及時發現他的情況,暗中助他擺脫了天星宮的追兵。

  陽君講完事情的前因後果後,跟著便跪在方默身前懇求道:“方叔叔,我知道之前是我和我爹騙了你,你要覺得不爽,盡管拿我出氣。但現在我爹有難,只有你能幫他,請你看在你們師兄弟多年感情份上,一定救救我爹。”

  方默趕緊將陽君扶起來,他道:“你先別這麽激動,此時還需從長計議。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幫上忙,你先帶我去看看師兄情況。”

  雖然被陽烈設計劫了鏢讓方默很鬱悶,但他對陽烈一直心懷愧疚,不必陽君懇求,聽說陽烈有難他肯定不能袖手旁觀。

  方默領著陽君從密道潛了出去,隨後陽君帶著方默來到翠紅樓前,原來他竟將陽烈安置在翠紅樓中,這倒是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藏人好地方。

  方默與陽君兩人來到安置陽烈的姑娘房間,陽君拿錢遣走姑娘,方默扶起躺在床上的陽烈。只見陽烈雙目圓張一副肅然表情,不管方默對他說什麽做什麽,他始終一動不動。

  方默伸指探到陽烈手腕上查探陽烈脈搏,發現他脈搏跳動正常、呼吸正常、周身經脈通暢並無任何阻滯情況,除了不能動,其他基本與常人無異。

  行走江湖多年,方默自認見識也不算淺薄,什麽古怪事情也經歷過不少,但像陽烈這種人一動不動但經脈、呼吸、脈搏全部正常的情況,他卻從未見過。

  看陽烈的情況,如果不知他是活人,簡直就要懷疑他是不是哪位機關偃甲大師創造出的傀儡。

  對了,傀儡!難道是?

  方默忽然想到一個人,如果是他做的,陽烈的情況倒可以解釋得通了,但他不是死了麽?方默不敢確定,他想起白飛耳此時應該也在這翠紅樓中,以他的見識,應該能準確判斷。

  於是方默去到阿桂房間找白飛耳,阿桂是白飛耳包養的相好,因為方默的緣故,兩人快有一個月時間沒見了。

  這會兩人正纏綿悱惻乾柴烈火忙的不亦樂乎,方默卻突然闖了進去,嚇得阿桂花容失色,氣得白飛耳跳下床來就要找方默拚命。

  方默也不跟白飛耳廢話,揪著他的長耳便把他拖了過來。

  “你他娘的,老子嫖女人你也來管?我上輩子殺你全家了?”白飛耳罵道。

  “別廢話,找你有正事。你看看他的情況。”方默指了指床上的陽烈,白飛耳看到陽烈嚇了一跳,他已知道陽烈是天星宮的主人。天星宮的主人找上門來可不是什麽好事,白飛耳迎上去向陽烈問好。

  一番恭維的話說下來,陽烈卻始終一動不動。白飛耳察覺出不對,他探了探陽烈的呼吸,而後又摸了摸脈搏,片刻後他似乎察覺出了什麽,眉頭緊鎖著道:“奇怪!奇怪!”

  白飛耳隨後掀開陽烈胸前衣服, 伸出小指輕輕貼在陽烈正胸口,閉目靜靜聆聽。半晌過去,他才收回小指整理好陽烈衣服,篤定地對方默說道:“沒有錯,他體內顯脈通暢但隱脈被封,這是中了水中玉的傀儡針法。”

  “果然如此!”方默本來也猜測陽烈可能中了傀儡針法,只是不敢斷定,所以才找來白飛耳確定。

  “水中玉不是已經死了麽?傀儡針法應該已經失傳才對,天星宮宮主怎麽會中招?”白飛耳不解道。

  方默和陽君兩人對視一眼,他們同時想起一個人來——水映月!

  陽烈滅了水家滿門,水映月與他仇深似海,水映月有足夠的理由找陽烈報仇。

  她是水中玉的親妹,水中玉的本事就算沒有全部學會但至少也該會個大概,陽烈果真是中了水家傀儡針法,那便隻可能是由水映月動手。

  陽君原本以為是青龍暗算的陽烈,現在看來這或許是青龍和水映月的合謀?否則以天星宮這麽森嚴的防備,怎麽可能讓不會武功的水映月潛入陽烈閉關的地方?青龍又是何時和水映月勾結到一起的?

  這諸多疑問,在沒見到水映月前是沒有答案的。要知道真相,要解除陽烈身上的傀儡針法,必須首先找到水映月。

  “方叔叔,你知道水映月現在在哪麽?”陽君問道。

  方默搖了搖頭,那夜他和水映月鬧翻以後,兩人便再沒交集,方默回到小鎮上賭博度日,水映月則不知所蹤。

  現在突然要他找尋水映月,他又該上哪去找?

  這個問題一下把方默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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