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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兵秘》第14章 鯤鵬
  正當方默為怎麽尋找水映月下落發愁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隨後,賭坊的管事老蘇神情慌張地衝了進來,他進門便嚷道:“二爺,方爺,不好了!賭坊來了硬茬子鬧事。”

  “怎麽回事?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白飛耳大怒,向老蘇詢問具體情況。

  原來在他們離開賭坊後不久便有一幫人衝上門,這幫人到賭坊後不由分說便把所有賭客全部趕走,並把賭坊的人都扣住,隻放出老蘇讓他給白家兄弟和方默傳話,要白家兄弟和方默半個時辰內趕到賭坊去,否則就把白家賭坊砸了。

  白家兄弟也是一方豪傑,對方敢指名道姓要白家兄弟去見,只怕來頭不小。難道是天星宮的人?

  如果真的是天星宮,他們倒不能妄動,否則恐有大禍。當下方默與白飛耳兩人討論一番後,決定由方默先行回去穩住對方,白飛耳則去尋找救兵。

  陽君本來也要與方默同去,但方默心想如果真的是天星宮的人找上門來,陽君出面只會讓情況變得更複雜。於是他令陽君留下來照看陽烈,他和老蘇一起回到白家賭坊。

  白家賭坊外面這時圍著一大群人,他們片刻前還在賭坊內賭錢,現在全被趕了出來。賭坊現在被一群凶神惡煞的護衛守著,有幾個賭徒上前找他們理論結果被胖揍一頓丟了出來,之後便再也沒人敢多嘴。

  方默趕到白家賭坊來,他見圍住賭坊的人並非天星宮的人,心下稍寬。他走上前去,報出自己名號,護衛便把他放進了賭坊。

  進到賭坊,方默只見到賭坊內的大大小小的賭桌都被丟到一邊,偌大一個賭場內隻留下一張牌九賭桌擺在正中間。有兩人分別坐在賭桌兩側對賭,兩人都是須發皆白的老者,看樣貌年紀至少在六十以上了。

  他認得其中一名老人,方默曾經幫他保過鏢,他也因為這趟鏢而名聲大噪,隨後贏得了萬全豹的號稱,這人正是沙家堡的堡主沙瀚海。

  原來找他的竟是沙家堡,難怪敢說出砸了白家賭坊這樣的話。沙家堡的人做事向來霸道慣了,他們要找白家兄弟和方默,自然不會那麽客氣。

  聽說沙瀚海已經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他不在廣西頤養天年,帶一幫子人來此又是為何?

  “哈哈哈!我贏了!”只聽賭桌上與沙瀚海對賭的老人突然大笑起來,他掀開骨牌,原來卻是拿到了一副至尊天牌。沙瀚海看他拿到天牌,把自己身前的骨牌往桌上一丟,道:“不來了,沒意思。”

  “什麽沒意思,老東西你是輸不起吧!哈哈哈!”老人又是一番大笑。

  沙瀚海沒有理會,他轉頭看到方默,便朝他招了招手,道:“方小哥,好久不見了,近來可好?”

  方默趕緊上前回禮道:“小子一切安好,多年不見沙老爺子身子可越來越硬朗了。”十幾年前方默認識沙瀚海時沙瀚海就已年過花甲,算起來如今該近杖朝之年了。

  “老了!活不了幾年了。現在隻想把往年積欠的恩情都盡早還了,然後才能沒有遺憾地走。”沙瀚海搖了搖頭。

  方默聽出他話裡別有深意,忖道:“老爺子,您這次可是衝我來的?”

  “不衝你衝誰?白家那兩個小子有什麽資格讓我親自來見。”沙瀚海從懷裡掏出一物放在賭桌上,道:“我老頭子送你的東西,你小子也不好好保管,竟然讓人給偷了去。”

  沙瀚海放在桌上的是一塊玄鐵的令牌,

令牌上寫有個大大的沙字,正是象征著沙家堡堡主身份的沙海令。  方默看到沙海令不由一愣,當初他本是想帶著沙海令去請沙家堡的人保護水映月,可後來素靈石被陽烈奪去,天星宮的人不再追著水映月不放,水映月與方默也就此決裂。

  護鏢失敗後,他只顧著失意,完全忘了還有沙海令這回事。這沙海令也不知是何時丟了,現在怎麽又跑到了沙瀚海手中?

  方默仔細把從銀屏山上下來到回到鎮上這段時間裡發生過的事前後都回憶了一遍後,他開口向沙瀚海問道:“敢問老爺子,這沙海令可是一位小姑娘交給你的?”

  “不錯,那丫頭自稱是水映月,說這枚令牌是你送給她的。”沙瀚海道。

  果然是水映月!方默帶著沙海令這件事只有陽烈知道,陽烈既然把沙海令交給他了自然不會再偷偷拿走,剩下與他有過接觸能從他身上盜走沙海令的便只有水映月一人。

  方默正愁沒有水映月的消息,現場消息突然就送上門來,他頓時喜出望外,“敢問沙老爺子,水姑娘現在在哪?”

  “被我抓起來了。沙海令是沙家堡堡主的象征,豈能任由一個盜賊拿去。”沙瀚海說著對隨從吩咐道:“把那丫頭帶上來。”

  沙家堡的人隨即便把水映月給押了過來,三個月不見,水映月憔悴了許多,臉上有不少淤痕,看來沒少在沙家堡的人手裡吃苦。

  方默正要求沙瀚海放人,沙瀚海卻先開口道:“你先別忙著求我放人,我告訴你,她不是水映月。”

  “什麽?”方默面露疑惑,不知沙瀚海這話什麽意思。

  沙瀚海指了指坐在他對面的那位老人,道:“我的這位朋友與水中玉、水映月的父親水均益是至交。這丫頭帶著沙海令找到沙家堡時,我這朋友正好也在,他告訴我真正的水映月在五年前因為一次意外就已經夭折了,這個水映月是假扮的。我本來已經相信這丫頭的話,當真以為這沙海令是你送給她的。聽了我這朋友的話後才知這丫頭身份有詐,可能連你也上當了。於是我捉住她向她逼問,她最後也承認了自己一直在假扮水映月。”

  聽了沙瀚海的話,方默才知這個與自己相處近一個月的水映月竟然是假冒的。他不由轉過頭去問道:“你不是水映月?那你到底是誰?”

  “水映月”冷哼一聲沒有答話,沙瀚海道:“你可聽說過千面蝶?”

  千面蝶是江湖中一號有名人物,沒人知道千面蝶真名叫什麽,也沒人見過千面蝶的真面目。根據江湖傳說,千面蝶的易形之術舉世無雙,她可以易容成任何一人,易容之後就算是被易容者最親密的人也看不出破綻來。

  “她便是千面蝶。”沙瀚海道。

  方默看著被沙家堡的人押著的女人,臉上全是不解。千面蝶為何要假扮成一個已死之人接近他?她不是水映月,那她手上的素靈石又是怎麽一回事?陽烈所中傀儡針法跟她有什麽關系?

  方默心中有太多疑問,這些疑問只有千面蝶可以回答,他問道:“你到底為什麽做這一切?”

  千面蝶還是不說話,沙瀚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被沙瀚海目光一掃,千面蝶頓時渾身一抖,終於開口道:“要我說也可以,不過你得保證,我說完之後,你們必須放我離開,不得傷我。”

  方默自己可以保證,但他做不了沙瀚海的主。欺騙沙家堡堡主被抓可不是簡單說三五句話就能放過的,他看向沙瀚海。

  沙瀚海拿起桌上那塊沙海令道:“你該知道沙家堡對敵人是不會手下留情的,要我放過她也可以,不過放過了她,這塊令牌你也就拿不回去了。”

  沙瀚海此番帶著千面蝶不遠千裡而來,為得就是讓方默求他辦事,完成當年的承諾,收回沙海令。沙海令是沙家堡堡主身份象征,讓這樣一塊令牌一直留在沙家堡之外的人手中,對整個沙家堡都不是件好事。

  當年沙瀚海為了感謝方默而把沙海令送出去,事後他頗為後悔,一直希望能早日將沙海令收回。

  可多年以來方默一直不曾上門求助,這件事便成了沙瀚海放不下的心結,即使已經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對於流落在外的沙海令收回一事他還是十分關心。

  所以在識破千面蝶的身份後,他主動放下身段,親自帶著她來找方默,目的就是找機會讓方默求他辦事,完成對沙海令的回收。

  方默當然知道沙海令意味著什麽,只要沙海令在他手裡,他可以求沙家堡完成任何事。用這樣塊令牌去救千面蝶這個陌生人當然是不值得的,但現在他隻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必須知道自己到底卷進怎樣一個漩渦中。

  他朝沙瀚海點了點頭,道:“這塊令牌對我也沒什麽用,借此機會奉還給老爺子您,也算是完璧歸趙。”

  方默這話一出口,沙海令就算是收回了。沙瀚海頓時放下心來,他對千面蝶道:“你說吧,說完我就放你走。”

  得到沙瀚海的承諾,千面蝶於是向方默一五一十地道出實情來。

  大約四個月前,有人找到千面蝶,要她假扮水中玉的妹妹水映月。千面蝶這些年一直靠假扮別人身份來賺錢,這次對方開價很高,所以千面蝶想也沒想便答應了。

  在她了解了整個計劃並做好準備後不久,水家便遭到了滅門之禍。跟著她便按照計劃,扮成水映月,帶著威遠令去淮安鎮找方默。

  方默在知道水家的遭遇後接下了保她周全的鏢,與天星宮周旋,這是整個計劃的第一部分。

  然後是計劃的第二部分,她要找個合適的機會把素靈石送到陽烈手中。

  千面蝶手中的威遠令、素靈石都是雇她的人給她的,是真是假她不知道,按照計劃,她必須裝作全力保護素靈石的樣子,不能讓天星宮的人輕易得到素靈石。

  方默救她出鵬城那夜,她發現陽君偷偷藏在暗中觀察,知道這是天星宮的詭計,她正好可以借著這個詭計將素靈石送出去,所以她沒有揭穿陽君。後來她拿出素靈石後,天星宮的人果然下手搶了過去。

  她手中的素靈石被陽烈搶走後,她的任務也就完成了,她跟著便與方默決裂,功成而退,整個計劃到此都是完美的。

  如果不是她在方默昏迷時看到方默懷中的沙海令,一時貪心偷走沙海令,隨後立刻又拿著沙海令找到沙家堡去,便沒有後面被人識破的故事。

  她是整個計劃的執行者,但對於計劃的最終目的是什麽,她卻不知道。真正的目的只有計劃的謀劃者也就是雇傭千面蝶的人知道。

  對於雇傭她的人,千面蝶更是一無所知,雇主沒有在“千面蝶”面前露過相。她通過雇主的言行舉止判斷出雇主應該是個女的,除此之外,再也沒有有用消息了。

  聽了千面蝶的話,再結合陽君告訴他這三個月來天星宮的巨變,方默可以斷定,這根本就是一個專門針對天星宮宮主陽烈的陰謀。

  有人利用素靈石的傳說誘使陽烈為素靈石而滅水家滿門,而後又讓千面蝶假扮水映月引方默入局,方默成為與陽烈對抗的棋子,在方默和陽烈爭鬥的關鍵時候千面蝶拋出素靈石來誘陽烈中計,她手中的素靈石當然是假的,可陽烈卻以為是真的。

  陽烈拿著一塊假的素靈石閉關,照著素靈石上假的醫術對自己身體治療,結果弄得隱脈封閉成了個傀儡般的活死人。

  青龍也是這個陰謀的參與者之一,在陽烈閉關後負責對天星宮進行重整。雇傭千面蝶的女人在暗,青龍在明,兩人一明一暗互相配合完成了對陽烈和天星宮的奪權行動。

  青龍作為天星宮四大宮主之一,如果對陽烈生有貳心做些小動作陽烈不可能沒有察覺。再加上整個陰謀的關鍵環節他都沒有參與,只是在陽烈閉關後負責對天星宮進行重整,這是個麻煩且危險的過程,隨時有送命危險,主謀人不可能自己去做這些危險的事。

  所以可以判斷,青龍也只是陰謀的參與者,不是謀劃者,真正的主謀,應該是雇傭千面蝶的女人。

  一個讓神行狐、萬全豹、人屠道士都成為棋子的女人,她究竟是誰?

  方默正沉思著,忽然聽到耳邊一聲驚呼:“鯤鵬!沒錯,一定是鯤鵬!”他轉頭看去,發現白長目、白飛耳兄弟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邊,這一聲驚呼正是白長目發出的。

  白長目的一聲驚呼把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沙瀚海說道:“白家倆小子,這麽一驚一乍的是想嚇死我老頭子麽?來了也不向我問安,怎麽這麽沒禮貌。”

  白家兄弟聽他這麽說,趕緊向他行禮道:“聽說沙老爺子來了,我們兄弟倆這不馬上趕來給老爺子您問安了麽。”

  “只怕是想來打架,結果看到是我,不敢了吧!哈哈哈!”沙瀚海笑道。

  他這話說的原也沒錯,白飛耳聽說有人來找茬,立刻便通知了白長目,兄弟兩人糾集了一大幫人準備好好教訓來找茬的人,到賭坊後才發現找茬的竟是沙家堡的人,他們哪裡敢惹沙家堡的人,當下便把喊來的人都遣散,兄弟倆獨自走進賭坊。

  他倆進門時千面蝶正開始講述事情經過,他們大差不差地聽完了千面蝶的講述。

  “你們剛才說的鯤鵬是誰?跟這件事有關系麽?”方默問道,他知白家兄弟不會無端插嘴,既然開口,肯定是知道什麽他不知道的情況。白長目隨後便把他們兄弟倆人知道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向方默說了出來。

  原來自從九年前天星宮突然現世,白家兄弟便一直暗中調查天星宮的情報。經過多年調查,天星宮二十八星宿、四大宮主的情報都調查清楚,唯一欠缺的大宮主麒麟的消息也在三個月前由方默帶回的情況補齊,這樣一來,關於天星宮的情報,他們兄弟就算全部掌握了。

  情報是齊全了,可白家兄弟心頭的困惑卻也隨之加深了。九年前陽烈不過是一個斷了腿的鏢師,曾經享有的一切名聲、地位在他斷腿那一刻起就煙消雲散了,說當時的他是個廢物也毫不過分。

  這樣一個廢物是怎麽建立起天星宮這樣一個龐大組織的?他從哪裡來的資源?

  江湖是一個充滿神奇的地方,不乏一夜成名和東山再起的傳說,但再神奇的傳說也該有個合理的基礎才能一飛衝天,否則便不是神奇而是神話了。

  陽烈創建天星宮便是個沒有可靠基礎的神話。

  神話隻存在於故事之中,江湖中所有的神話無非都是無知者的誤傳,只要細心剖析,所有的神話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釋。

  白家兄弟在剖析天星宮神話後得出的合理解釋是——在麒麟背後,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影子,這個影子才是天星宮真正的主人。

  因為天星宮五位宮主都以遠古神話中的神獸為代號,所以白家兄弟給麒麟背後的影子也起了個代號——鯤鵬。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

  世人皆知鯤鵬,只因鯤鵬巨大,未能窺其全貌,豈不與麒麟背後的影子相似?知其存在,卻不知其本相。

  如果不是得到足夠多的支持,以青龍一宮之力根本不可能同時對抗白虎、玄武、朱雀三宮。除了麒麟背後的鯤鵬,還有誰能為青龍提供這麽大的幫助?不是鯤鵬,心高氣傲的青龍又怎會甘心做人副手?

  所以白家兄弟判斷,鯤鵬是這一陰謀的主使者,這是他們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釋了。至於鯤鵬與麒麟為何反目,不知內情的白家兄弟也猜不出原因。

  方默對白家兄弟的分析也頗為認可,他們兄弟倆一生都在做情報分析,對於各種陰謀詭計的推測往往都差不太遠。

  通過白家兄弟的分析,方默對於這個針對陽烈的陰謀的了解又深了幾分,但最核心的問題——鯤鵬到底是誰?一時之間卻也難有答案。

  沙瀚海對於方默和白家兄弟的推論不感興趣,他此次前來隻為收回沙海令,現在任務已然完成,他也不想過多耽擱,於是他起身向方默說道:“這些問題就留給你自己傷腦筋吧, 老頭子我的事已經做完了,就不奉陪了。”

  見沙瀚海要走,方默忽然想到一事,開口向沙瀚海討教道:“敢問沙老爺子,您可知有什麽辦法可以解除被封的隱脈?”

  方默這個問題算問到了點子上,說到底,他所有的推測判斷都是為了幫助陽烈,若不能替陽烈解開隱脈封鎖,就算知道了全部真相也沒有用。

  隱脈之事他和白家兄弟都無能為力,沙瀚海老爺子縱橫江湖多年,也許知道什麽破解之法。

  “隱脈?”沙瀚海眉頭一皺,“這可是《黃帝內經》裡失傳的穴脈篇章精華內容,聽說只有水家的人才知其封解之法。這些年我光顧著練掌法了,對經脈穴道沒什麽研究。”

  方默頓時有些失落,連沙瀚海老爺子都不知道隱脈解法,這隱脈難道真是水家的獨門絕學?可若是水家獨門絕學,怎麽又在水家被滅門後出現在陽烈身上?

  看到方默的失落,沙瀚海寬慰道:“你也別灰心,我雖然不知道隱脈解法,但我知道有個人一定能解。”

  “是誰?”方默驚喜道。

  沙瀚海伸手又指了指坐在他對面的那位老者,道:“便是我這位朋友了。”

  方默這才把目光望向對面的老者,只見老者雙手各拿著一副牌九,左看一眼又右看一眼。他們方才說話的時候,老者一直獨自埋頭玩牌九,既不打擾他們說話也不參與其中。

  現在焦點忽然轉移到老者身上,老者這才放下手中牌九,緩緩抬起頭來。他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道:“怎麽?現在終於想起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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