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懿見趙紅穩然不動,不禁咂舌一聲,有些不耐煩的命令道:“給你半柱香時間,上到場來。”
這時間,從他體內頓時湧出一股難以計量的炁流懸蕩空中,躁動不以。
趙紅掙扎的想起身卻毫無氣勁,他無奈的朝華懿看了一眼,擺擺手,示意自己起不來。
華懿見此,給了張知玉一個眼神,張知玉受意,像拎雞似的給趙紅拎進了場裡站穩,順便給他比了一個大拇指打氣。
趙紅渾身癱軟,僅靠骨頭撐著,差點摔倒在地。
“半柱香時間準備,時間一到,你用術攻。術若做不出,那我就打到你能成術為止。”華懿正色厲聲,聽的趙紅雙腿虛軟。
身上沒勁,這怎麽踏八玄步阿?
趙紅無語至極,這個人怎麽一點不講道理,他直接說“我來打你一頓,你別動”不就好了,挨的還踏馬要舒心一些,整這麽多么蛾子。
“媽的。”趙紅低罵一聲,他隨即緩緩向前張出一腳,整個人歪歪扭扭,還沒走出兩步就跌倒在地。
他強撐著手試圖從地上站起來,然而渾身無力,最終癱軟在地索性放棄,躺在地上仰天發氣道:“愛誰誰吧,我不來了!”
華懿一聽,眯著眼,帶著特有的眼神審視他一番,沉聲道:“愚昧之徒!”
說罷,他右腳抬至左腳膝蓋高度,然後重重踏下,一股躁動的真炁頓時四散開來。
見此一幕,李雲香心頭一緊:“天經?”
她轉過頭與張知玉對望一眼,擔憂道:“師父這是動真格的,怎麽辦?”
張知玉若有所思,低聲道:“不急,再看看。”
話音一落,就見華懿抬手向下一揮,大喝一聲:“落!”
霎時,一股炁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沉重的落在趙紅肚子上,直接將他整個身子擊成了一個“V”型,一口鮮血噴出,驚的大殿旁兩人一個驚呼。
“直接星紀?!”
李雲香驚呼一聲站起身,剛上前一步就被張知玉伸手攔住,她惴惴不安道:“要出事,師父沒開玩笑!”
張知玉皺眉沉思,半響後突然松開了眉頭,他“嘿嘿”一笑道:“師父有分寸,有好戲在後面。”
“好戲?”李雲香不解,她將視線落在趙紅身上,一頭霧水。
華懿這時再一揮手大喝:“降婁!”
話音剛落,和方才單單一股從上落下的炁不同,趙紅隻覺周身被包裹著一團燥炁,炁中無比沉重,一股重壓讓他渾身都快散架,隨著華懿再使力,趙紅兩眼一黑就背過氣去。
“暈了?”
張知玉詫異一聲,他隨即又皺起了眉,師父到底是想幹什麽呢,他想。
然華懿手中還未停止,燥炁肉眼可觀般越來越密,趙紅臉頰緊緊貼在地面上,甚至都快入土一分。
見此一幕,李雲香和張知玉作勢就要上場拉住華懿,然這時忽然之間,就見趙紅無意識的高高垂舉著手,他輕輕將手腕向前一推,燥氣頓時不見,就如從未存在過一般。
“降婁”隨燥氣消失戛然而止,華懿隻覺心神在一瞬間仿佛不存在於這世界一般,恍然如夢,他隨即回過神來,長笑兩聲,揮了揮衣袖扭身一閃而過,身影模糊在視線中。
李雲香和張知玉愣在原地,亦有同感,他倆對視一眼,張知玉率先出口:“這好戲不錯吧?”說完他咧開嘴笑了。
李雲香疑惑望向張知玉若有所思,她想了好一會還是沒明白,
輕問道:“和端木前輩那次不一樣,那到底是什麽?” 聞聲,張知玉聳聳肩感歎:“抱歉,具體是什麽我也查不出來。”
說完他走上前托起趙紅,用真炁探了探他受到“星紀”重擊的腹部,淡淡道:“這恐怕需要找師父開個方子,療傷丸不行。”
李雲香微微頜首,“好,我待會拿過來,你先去吧。”
語落時,兩人分道而去。
……
朦朦朧朧中,鍾鳴再起,似從天來。
它帶著一絲水中沉悶的聲響,由遠至近,落於趙紅耳中,無法言表的寧靜和自然拉動心弦,令他心曠神怡,宛入仙境。
一切仿佛都不再重要,所有的事情。
鍾鳴陣陣發聲,每一聲都似在牽動他,想帶著他遠離,引領他去往別處。
他亦有所意,於是伸出手抓向無邊的黑暗中,鍾鳴得到他的呼喚,越來越近,越來越純粹。
直到鍾鳴變成腦中嗡鳴,勝過自己的心聲,一片恍惚間,忽然——
一股梨花的香氣如迅猛的暴風湧入趙紅鼻腔,他陡然回過神,黑暗隨之模糊,視線一轉,他又身立廣湖之上。
四面朝白,湖水似明鏡倒映天空,八方無風,不遠處,一片白霧似在暗暗啜泣。
赤紅的光亮隱於其中,左右兩盞紅燭各佔一方。
突然間,幾顆梨花樹毫無動靜的從水底下一鑽而出,立於趙紅左右,似是通往白霧的長廊。
趙紅掃視周圍,心裡毫無波動,不知為何,卻始終生不出任何情緒,無論恐懼,驚喜,還是難過或擔憂。
在這裡,他毫無任何情緒,心如止水。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微風拂過梨花樹的枝頭,紅色的葉子從空中飄散,緩緩落在趙紅肩上。
一股沉重的感覺壓在心頭,好重,他喃喃自語。
隨著沉重的感覺,情緒霎時從心底拉回,趙紅恍然一夢,臉上詫異失色。
紅葉在肩頭巍然不動,趙紅望向它呢喃:“怎麽這麽重……”
他雖說著,卻毫無動作,他似乎不知道怎麽做,站在那裡看著肩頭紅葉,不知所措。
忽然間,一聲悅耳的女聲自腦中生起。
“拂去它。”
那感覺陌生,卻又無比熟悉,如老友,亦如初見。
但趙紅卻沒有疑問的念想,他不知道那個聲音是什麽,從哪裡來,亦不想詢問,可他卻又感覺,似乎自己一切都知道一般。
於是,他抬手垂在肩上,輕輕將手腕向前一推,紅葉彈飛,頓時,心頭的沉墜感消失,如釋重負。
趙紅長呼一口氣,他看向前方不遠的那團白霧,水面漣漪突起,白霧突然近在咫尺之間。
一步之遙,其中紅光泛動,與黑氣交錯在一起,看不清裡面的模樣。
“那是什麽?”他詢問那道聲音。
然而四處清寧,腦中更無一絲音韻。
他伸出手,他想摸摸白霧,可腳下無力,動彈不得。
突然,心臟又熟悉的被撕扯著。
好疼……
他停下手,比上次還疼,又這突然,白霧消失不見,回歸原處。
場景如日落般,遁入黑暗。
趙紅站在原地,他似懸蕩在半空中向前飛進,四處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沒過一會,前方中間忽然泛出一條豎立,有別於黑暗的空隙。
又這時。
“嗡!”
一道轟鳴聲從天而降,炸響趙紅腦中。
他突覺炙熱,於是向右邊看去,那裡是一面火牆,卻更像是豎著的火海,無邊無際。
接著,一股冰涼刺骨的氣息從左面竄出,他看過去,那裡白至無色,詭異至極。
趙紅夾在中間,冰冷和炙熱交雜,痛苦難耐。
“這是哪裡?”趙紅發問,然而依然無人回應。
他接著問:“怎麽做?”
無人回應。
聲音發出,有些回聲落於趙紅耳中,他突發覺得焦慮,氣息不暢,他大口的喘起氣,他想離開這裡,他想逃,然而懸在空中,無法動彈。
左右冰火兩道海慢慢壓近,炙熱和寒冷衝擊心靈,他著急四顧,卻毫無辦法。
怎麽做?該怎麽做……
突然,心裡悲傷不以。
一股難以言表的悲痛湧上心頭,他望向左右,那裡面充斥著哀嚎,填滿了傷痛。
無論是哪一邊,都是如此。
無論要去哪一邊,始終會有哀嚎和悲痛,無法隔絕,無法永治。
他忽然有些啜泣,漸漸的,淚流成河,無語凝噎。
不多時,左右兩道海慢慢緊貼在一起,空隙消失,趙紅被包裹在其中,一股劇烈的疼痛從心口中生起,渾身一震,趙紅噴出一口炁。
那是真炁的本體,無形無色無味無名,但它卻被感知到了,被意念抓取到了存在的感覺。
突然,冰火相融,在趙紅眼前相互旋轉,泛著奪目的光亮,隨後,前方忽隱忽現的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門。
那道門虛虛實實,高如萬丈高空,卻又低如深淵,極其古怪詭異。
它沒有門板,黑暗落於其中,深處,一如恐懼本體,光是看著,就讓趙紅莫名的汗毛豎立,渾身寒顫四起。
盡管如此,他卻依然伸手向那裡抓去。
那裡沒有哀嚎和悲鳴,那裡雖令人膽顫不以,卻又充斥著所有的美好。
趙紅這麽認為,他拭去眼淚,再次伸手向門抓去,可門卻越來越暗,他大喊,回來!
然而沒有一絲作用。
“嗡!”
嗡鳴聲自腦中乍響。
場景模糊,隱入黑暗之中。
恍惚間,光亮刺眼。
趙紅陡然回神,一泊廣湖,白霧隱現。
他四處張望,忽然間,女聲毫無征兆的響起:
“你自己選。”
“我自己選……”趙紅喃喃。
紅葉飛落,一股冰涼,卻又溫暖,躁動而又寧靜的炁流突然間從心口升起,遊走全身,令人無比舒服。
趙紅深呼一口氣,世間隨之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