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幹了三大碗飯的阿秋,被三哥抓住了再伸出去的手。
對此阿秋很是疑惑,不是說好的包吃包住嗎?飯怎麽都不讓吃飽?!
帶著委屈和疑惑,三哥和阿毛帶頭,把阿秋帶到了廠裡。
廠子,是造滴灌帶的。
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很簡單。
偌大的廠子分為兩部分,一部分看機器、負責檢驗滴灌帶的成品區。
另一部分,則是阿秋和阿德所負責的拌料區。
而進入廠房的三哥,在跟自己的舊識打過招呼後,開始事無巨細地跟阿秋講解著他所要乾的活。
拌料、拉造好的卷子,聽起來異常簡單。
阿秋看著站在機器前面,看滴灌帶的師傅,想著自己要是有一天也能像他們一樣就好了。
三輪車很舊,聽說是從廢品站收購回來的。
三哥忍受著寒冷,在廠房外的空地上教著阿秋。
阿秋也很爭氣,可能也是不想讓三哥陪著自己遭罪,很快就學會了。
於是,第一個夜班,就此來臨了。
一袋料二十五公斤,共有六台機器運轉,一晚上需要一百五十袋料。
用來炒乾料的鍋,一鍋裝三十五袋料,再加上倉裡剩余的料,拌四鍋料就夠了。
夜班看機器的師傅有兩個,李二和張強。
阿秋很好學,拚命拌完前半夜需要的兩鍋料以後,就湊到師傅跟前,看著兩位師傅在熟練地撥拉著帶子,學著師傅的手藝。
對於好學的阿秋,李二和張強也很樂意教。
畢竟,如果阿秋會的快,他們也能少乾點活,沒準還能睡一會呢!
而因為阿秋開始拌料,阿毛閑了下來,又搬出了自己一段時間沒有打的麻將桌,約上人開始徹夜'學習’,孜孜不倦地交著學費。
一切,仿佛都在好轉。
好景,也仿佛能長。
甚至,阿秋那自卑怯懦的心,都在隨著乾活的熟練逐漸找回自信。
下班之後,如往常一樣,張強抓上幾雙手套揣到包裡,美名其曰路上冷。
李二對此在背後罵罵咧咧幾聲,拿出剛買不久的電話,約上朋友去了洗腳城。
阿秋很納悶,洗腳那麽簡單的事情,還需要花錢嗎?!
打上一盆熱水泡泡腳,不香嗎?!
有錢人的世界,阿秋真的不懂,也不想懂。
這一天,如往常一樣去接班。
阿德早就不見了人影,對於阿德的早退,沒有人敢說什麽,況且,跟他們也沒什麽關系。
只是苦了阿秋,因為阿德早退,料沒有拌夠、卷子沒有拉完。。。
今天的阿秋格外拚命,因為張強要教阿秋開機。
等阿秋忙完,已經到了夜裡兩點。
張強換完過濾網之後,便正式開機了。
第一次,阿秋站在機器上,看著冉冉升起的帶子,心中滿是激動和高興。
機子在低速運轉下,阿秋成功在張強的指導下開了起來。
對此,阿秋高興的手舞足蹈。
李二雖然認為開機危險,十分不讚成教阿秋開機,但看著阿秋成功,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兩人對於阿秋,都極為滿意。
畢竟,在前有阿德的襯托下,阿秋已然可以說是'十分優秀’了!
凡事,都是需要襯托和比較的嘛!
張強那麽愛佔便宜的人、摳到家裡的髒衣服都要拿到廠裡來洗的人,在第二天接班的時候,
竟然給阿秋帶了一大瓶汽水。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阿秋膽子大了起來,在李二的精心教導下,成功開起了第二次機子。
李二的技術更好,人也穩重,對阿秋的要求自然更高,同時教導的更為詳盡。
安全,是擺在第一位的。
一定不能心急,被分割滴灌帶的刀片割到、被運轉的機器夾手。
這是李二教給阿秋,最重要的兩點。
這一天,張強沒有來上班,老板阿毛隻得收起麻將桌,停止交學費,於半夜時,慢吞吞地來上班。
只是上了一個多小時班,阿毛又想起了在屋裡已經擺起的牌局,於是再也無心上班。
機子被停了一台,老板阿毛再次衝向了麻將桌,誓要把以前交的學費拿回來一些,留下李二和阿秋孤軍奮戰。
在李二的無奈又不滿的口中,阿秋得知阿毛已經輸了很多錢了。
一卷滴灌帶五塊,一天一夜造兩百五十余卷,阿毛一天就能掙一千多。
阿毛已經幹了十多年了,現在卻只有一輛大老板不要的二手車,由此便可以估算出阿毛到底輸了多少錢。
阿毛算是那種又菜、又愛玩的典型代表。
李二在喋喋不休地勸導著,希望阿秋以後不要賭博,掙點錢就存下來。
在別人聽來囉嗦、煩惱的話,阿秋卻非常受用。
自從有意識以來,李二是第二個真正關心他的人。
至於第一個?可不是那個愛吹牛的三哥嘛!
天,快亮了。
再堅持一個多小時,就可以下班了。
阿秋開始拉料,給白班的阿德拉白班所要用到的一部分料。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是李二也不敢多嘴的事情。
畢竟,阿德的身份擺在那,雖然於心不忍,也只能任由阿秋去幹本不該自己乾的活。
誰活著,是由自己的喜好活呢?!
在身不由己的小鎮上、在填飽肚子都成為奢侈的時代,阿秋這種人,是不需要尊嚴的。
時間緩緩走過,阿秋剛剛拉完料,有兩台機子因為料的問題,同時拉斷了帶子。
阿秋當機立斷跑到了一台機子上,嘗試著拉出在成型輪上的帶子,卻忽視了那冰冷無情的刀片。
帶子被拉了出來,阿秋的左手上滿是鮮血,疼的阿秋直齜牙咧嘴。
另一台機子被停下,眼看阿秋受傷,李二顧不上重新開機,跑了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怒罵。
“你怎麽這麽蠢?!拉斷了就拉斷了,停機就行了,你怎麽還去用手拉?!不就是多浪費點料嗎?!”
嘴上罵著,手上卻還是找到乾淨的布,在擦拭了一下鮮血之後,輕輕地綁在了指頭上。
阿秋咧嘴笑了,感覺手也沒那麽痛了。
在李二不滿的電話中,阿毛慢匆匆地來到了廠房。
阿毛十分不解,這玩意還能傷到人?!他幹了十年,都從來沒有受過傷!
看了一眼義憤填膺的李二,阿毛知趣地選擇了沉默,沒有多嘴,帶著阿秋,走向了他那輛破車。
不過片刻,三哥和另一個師傅來了,聽說晚上張強請假後,只有阿秋和李二兩人上班,最終導致阿秋受傷,三哥的臉色立馬陰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