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乃大夏首善之地,屹立天地不知何幾,經歷無數次風吹雨打,兵戈戰火,卻始終如初。
遠遠望去,高大的城牆通天徹地,表面痕跡斑駁,無數道玄光紋路繚繞,密密麻麻,其上散發的玄奧道韻,直叫人看得頭皮發麻。數十名軍卒屹立雲端,俯瞰大地,盡是兵戈鐵馬,巍峨姿態宛若天兵天將。
經歷三日停停頓頓,遊山玩水,遊逛半個大夏的古楓一行人,終是來到這座神城面前。一老一少一青年三人,此刻便是悠閑走在青石道上,氣勢收斂,與周遭的凡人混成一團。
“好大的城!”
叼著剛買來的糖葫蘆,阿良驚歎的看著面前的城池,模樣極像是剛進城的凡人。
“小子沒見過世面,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古楓笑罵道,看向城牆的目光中,卻同樣有著歎服,視線注意到身邊白衣男子時,見其頭戴面具,身形卻依舊從容不迫的樣子,以後後者不了解,便出聲解釋道:
“這皇城局勢可了不得,據說當年夏太祖實力通天,特意將整個大夏境內的龍脈氣運都匯聚與此,而後更是用前往東海等地尋得天地四靈的屍骸,以其名鑄造四座天門。”
“同時還拔山天峰紫雲,配合四靈風水,以此來鎮壓國運。”
“此地可以說是青州最為繁盛之地,不僅氣運渾厚,天地精氣更是濃鬱非凡,幾乎是雲南郡的十倍,就連大楚皇朝的國都與之相比,都差了千萬裡。”
聞言,阿良目中光彩更甚,左顧右盼的打量著周遭。自雲南郡一路走來,他觀過不少風景,短短三日,卻可謂是遊歷紅塵百態,如今到這天京腳下,才真正算是開拓了眼界。
古楓看著白衣男子依舊沉默,也不再自討沒趣。三日天,他和阿良交談甚多,可和這白衣男子卻隻說過寥寥幾句話,後者似乎很冷漠的樣子,不知是不是性情使然,還是不願搭理他們。
這也導致,到目前為止,古楓都不清楚這位白衣男子的實力,強是肯定的,但具體境界,古楓就不知曉了,觀其氣勢,只能大致猜出是在紫府後期領域。
而周川不告知兩人自知這具分身的底細,也是有原因的。
他更想讓自己多些底牌。
外人眼裡,他是個只能在本地作威作福的山神。
在這樣的錯誤認知下,任何事都會好上許多。
不然要是《天命塑魂大法》泄露了,那麽就相當於把牌放在了明面。簡單來說就是扮豬吃老虎。
很常見的套路,卻勝在實用。
也不是信不過古楓阿良,而是想要瞞過別人,那就得瞞過自己人。
其實還有一點就是。
‘寂滅魔君復活’和‘周山神分身’比起來。
前者威懾是更大的。
這便是魔道傳奇的威名。
也正因此,他更想要將這具分身弄成獨立的存在。
至於為何現在要隱藏面容,便是為了祭祀做打算,畢竟要是直接光明正大的出現,以寂滅魔君的身份,估計連皇都的城門都邁不進去。
這也多虧了29級獎勵的【玄塵道袍】,有著極為強大的遮掩之效,穿上它,就連虛神期都無法看透他的底細。
此時,一行人已經來到了玄武門前,當進入城池的一瞬,那城牆之上的禁製就很快閃爍了一下,不過轉瞬即逝,眨眼功夫就平靜了下來。
陣陣喧鬧聲映入眼簾,猶如進入了新天地一般,映入眼簾的並非如其它城池般的建築成群,樓台林立,而是一片青翠繁茂的山林,古木參天,林鳥飛竄,寥寥雲煙盤繞,遠處還有一汪湖泊,半邊碧綠,半邊宛若明鏡。
放眼望去,連接城門的,是一條寬闊筆直的青石道路,一路延伸,樹影婆娑,透過間隙,唯一的景象,便是一座通天山峰,宏大偉岸,猶如天地支架,在其山腳處,才屹立著閣樓宮闕,雲霧環繞,好似仙境。
這才是皇都的真正模樣。
饒是先前來過不少次,古楓卻依舊百看不膩,這般手筆,整個青州都見不到,就算那稱為仙門的四大宗派聖地,估計都比之不如。
“終於是回來了。”
周川終是動容,微微抬頭,順著通天山體向上,目光仿佛透過層層雲霧,看到了上面的瓊樓玉宇,雙拳微微握了握。
“此次,吾將一雪前恥。”
視線轉移,投向紫雲峰底下的建築,與幾道窺伺查探的目光對視,周川毫不在意,偉岸身形穿過古木,帶著古楓二人往前方走去。
道路看著雖長,可縮地成寸對於紫府修士來說,已是信手捏來的手段,差不多數息功夫,三人就進入到真正的城區。
周遭建築皆是不凡,烏黑色的瓦片連綿覆蓋,飛簷翹角的閣樓隨處可見,越往深處,更是五光十色,即便是白晝,燈光依舊明亮,每一層樓閣前都用花束編織成一個綺麗碩大的花結,每一層樓選用的花都不盡相同,各有祥瑞寓意。
道上倒與凡間甚似,具是商販走夫,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這裡修士即為常見,甚至可以說是爛大街,就連打鬧嬉戲的孩童,都能使出一招半式的武技招法,掌劈磚頭,腳踢大石都已是常態。
臨近祭祀大禮,天下還有養魂修士禦劍而行,拉著橫幅,輕飄飄從青天飛過,鮮豔的彩霞飄蕩雲間,引得人們紛紛側目。
這便是皇都與其它城池的差距,蓋因氣運鍾厚,天地精氣濃鬱,修仙問道也普及到了每一人,是以皇都的百姓凡俗,幾乎在幼年時便會打下修行基礎。
若是天資出眾,便有機會登天梯,入雲宮。
不過修行非易事,皇都裡也不可能每個人都是天才,入眼所見的練氣期,具都是初期的引氣入體階段,想要更上一步,那就下足苦工,遠非普通百姓能完成的。
就連周川生前,身為先天道體,天地所鍾,在無靈藥丹丸以及功法的條件下,也是花了十余年才完成練氣築基之境。
當然,之後的境界就無需這麽久了,有修士專門研究過,據說只要你在練氣築基境打磨沉澱的越久,那麽在往後的修煉中就極為容易。
練氣十余年,之後的養魂辟谷問道,幾年完成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具體如何,還是要看資質的,就像一位普通人,在練氣停留數十年,對以後的修行也沒有幫助,只能證明自己資質爛。
“道友,皇都不比周山,我們樹敵太多,恰好來到了別地盤,行事還是低調些好,木秀於林風必摧的道理,想必應該不用老夫多說。”
“當然,我等也並非要畏手畏腳,不然豈不是丟了神君的面子,就是需要盡量少惹些麻煩……”
一路上,古楓不停的對周川勸道道。
說的道理俱全,阿良少見的也沒出聲打趣。
皇都臥虎藏龍,就連虛神期都不敢說如履平地,更何況是他們,這要是神不知鬼不覺的給人殺了,那可就沒地方找理了。
“好。”
周川少見的應道。
倏地,他腳步一頓。
古楓和阿良也察覺到不對,立馬向周遭掃去,只見方才還熱鬧喧嘩的大街,此刻竟是詭異的安靜下來,人影也是離奇消失,冷冷清清,隻留滿地小攤,以及無人駕駛的馬車。
抬頭仰望,青天依舊平淡,卻如地面般不見人影,雲煙停止浮動,時間好似凝固,清風拂過,倏而遠來,吹著幾人的衣角,撥動閣樓門窗。
順著縫隙,閣樓房屋裡,竟也是渺無人煙。
“幻術?!”
古楓滿臉凝重,神魂之力掃蕩四周,逐漸蔓延出城,卻仍然找不出端倪。
整個城池,就好似在瞬間死寂,所有人都詭異消失,一點蹤跡都沒留下,這一切都顯得荒誕離奇,天子腳下,怎麽可能會有此事發生?
唯有一種可能,那便是他們的神魂精神都被蒙蔽了。
紫府神魂,可操縱人心。
但能對同為紫府的修士施展如此手段的,除卻修行特殊神通道法外,就只有實力絕強的高人。
“看來,麻煩自己找上來了。”
周川淡淡道,聲音沙啞,意味不明,目光掃去,立馬就投射在前方的一座色彩鮮豔的閣樓上。
古楓和阿良跟著望去,下意識看向閣樓牌匾,只見上面金鉤鐵畫的寫著三個大字——鳳來樓。
令人注意的是,與其它樓裡冷清死寂的情景不同,鳳來樓裡倒是沒什麽變化,隱約人看見人影晃動,只不過觀行走路過的鶯鶯燕燕,還有時而傳來的婉轉呻、吟就能推斷出,這顯然不是個正經地方。
周川二話不說,直接朝鳳來樓大門走去。
阿良和古楓對視一眼,最終也是跟上。
甫一進入閣樓,兩人就不淡定了。
嬌笑聲聲,好似銀鈴嬌喘,惑人心神。
落英繽紛,漫天桃花飛舞,閣樓裡都彌漫著一股粉紅的氣息。
幾乎就在嬌笑響起的同時,十數條粉紅色的紗帶,忽然從羅帳穿出,映襯著漫天飛舞的桃花,如靈蛇一般,席卷而過。
室內,一些站在走廊兩旁的年輕俊美男子,當即被紅紗纏卷,一把拽入了香氣彌漫的閨房之中。
阿良和古楓再次對視一眼,神色尷尬。
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前者顯得手足無措,呆愣半晌,隻得木訥在原地。
後者也是老臉漲紅,連忙有衣袖擋住身前,可最終還是放了下來,神色恢復常態,目光平靜的看著面前景象。
‘於此地磨煉道心,實屬對修行有益,老夫為何要遮遮掩掩?坦然視之即可,這裡的人魅術倒是不錯,若是能與之深入交流,在此一日,邁入靈台二階,也並非無可能。’
古楓心裡這般想到,老眼微眯,眼下面臨危機,也不敢多耽擱,瞧見周川已經踏步上樓,忙拉著阿良跟上去。
只見鳳來樓二層卻是酒樓模樣,擺放著一張張桌椅,只有窗畔邊坐著一名高大男子。
男子一身赤紅鎧甲,胸前刻有三足金烏的圖騰,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會展翅飛出。其中年人模樣,頂著頭盔,殺伐之氣幾乎是刻在了骨子裡,竟比那姬長空都更為強盛,顯然也是一位久經沙場的老將。
三人方踏上樓,男子目光便如電般掃來,停頓片刻,便拱手淡笑道:“在下林雲,已設宴等候多時,還請三位入座。”
在他面前桌上,擺放著數十道山珍海味,色香味俱全,盡是靈氣非凡值物,看起來不比靈藥丹丸差多少。
“閣下若有事,盡可言說。”
古楓沉聲道,警惕的注視著男子。
林雲的名號,也為極為響亮的,其不僅是一位紫府圓滿的強者,並且還是皇都禁軍的都尉,負責維護皇都秩序,掌管著生殺大權,也是一號地位不凡的人物。
窗畔靜坐的林雲笑了笑,目光在古楓阿良的臉上一一掃過,最終停留在周川身上,眼中微不可查的閃過詫異,旋即微微搖頭,笑道:“看來這酒是喝不成了。”
笑容逐漸苦澀,“三位可願聽我講個故事?”
……
“林都尉修為高絕,乃虛神期下的頂尖人物,有他出手,那古楓三人定無生還可能。”
另一邊,盧灣街一座高大閣樓上,陳觀宇憑欄遠眺,能清晰的瞧見鳳來樓裡的幾人,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柄折扇,輕輕煽動著,兩鬢發絲飄揚,氣度不凡。
身後幾位紫衣衛聞言,皆是面色詫異,其中一人忍不住問道:“陳大人,您是如何讓林都尉出手的?”
紫府圓滿,可是當世的頂尖力量,更何況林雲還是禁軍都尉,這般地位身份和實力,就算是帝君當面,都得和氣交談。
陳觀宇能使喚林雲,這著實讓人意外。
“呵,枉你們還是紫衣衛,難道忘了朝天闕的權利?”
陳觀宇嗤笑一聲,見幾人面露好奇,也不算賣關子,便道:
“那曾名動京城的鳳來樓花魁青衣,還記得不?”
“嘿嘿,此女乃是一隻狐精所化,魅惑之術端得非凡,竟能讓林都尉為之癡迷,正好被本大人發現,前些日子就帶人捉來,打入地牢。”
諸人聞言,方才恍然。
“沒想到林都尉竟如此癡情。”
人妖相戀,其實也不算罕見。
自從妖族沒落,逐漸淪為山間野獸的時候,人族對妖族的忌憚,就遠沒從前那般濃厚,一些妖族幻化人形,混入人族領域生活的例子比比皆是。
只要不胡作非為,朝廷官方也沒有明面捉拿斬殺的意向,算是默許了這種情況,所以人族和妖族生活的情況就出現了。
不過大夏律法上,也沒有明確規定,妖族能在城池內生活。
發現花魁青衣的底細後,陳觀宇立馬就將她捉拿入獄,以此來威脅林雲。後者也不知真是個癡情種,還是真被迷到了,就答應了下來。
“自古以來,情字最為傷人,林都尉修至現今,沒想到還是陷入了深淵。”一人感慨道。
而這時,林雲也講完了自己的故事。
從與青衣相識,到相戀,直至現在的隔別,可謂是一段跌宕起伏的淒美愛情。
“那廝讓我以命換命,只要殺了你們,青衣就能活下來。”
林雲緩緩站起,身形高大,比之周川絲毫不差,一身威猛鎧甲,更添幾分威勢,平和的眼眸愈發凶戾,看了眼桌上佳肴,“菜都涼了,食之無味,三位不吃,就且罷了。”
旋即凝視著面前三人,淡淡道:“一個時辰之前,我就將告老還鄉的文書遞交帝君,此戰,是個人恩怨,無關其它。”
說到這,林雲頓了頓,巍峨氣勢已是壓製不住,如狂風暴雨般籠罩三人。
“那麽現在,請三位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