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寂滅秘境裡竟然有條蛟龍。”

　清風拂過，撥動雲煙，山間亭台中，古楓遠處霧靄中騰雲駕霧的墨淵，撚著白須，嘖嘖稱奇。

　略微感歎之後，他便將目光投向明玉城方向，眼眸仿佛透過重重雲霧，正好瞧見一眾長風軍的人在城池前安營扎寨。

　“這是來監視我們的啊。”

　古楓感歎道。

　“翻不起什麽大浪。”

　兩鬢發絲掀起，周川語氣平靜，悠然靜坐。

　阿良則乖巧的站在一邊，沒有說話，把玩著石桌上的茶壺，時而撚起沏茶，時而百無聊賴的望向遠方。

　“準備一下，你們要去一趟遠門。”周川驀然道。

　阿良疑惑抬頭。

　“是去皇都?”古楓試探道，隱隱猜出什麽。

　周川點頭。

　“也好，那等場面，老夫也是沒見過幾次。”古楓笑道。

　見得阿良仍然疑惑不解，他笑了笑，開口為其講解緣由。

　依舊是關於祭祀。

　祭祀的前段時間，便為預熱，從那個時候，也就是現在開始，整個大夏的城池，億萬百姓，就會舉辦朝拜儀式，城隍神靈負責顯聖，收集信仰之力，最後供給皇朝氣運。

　而皇朝氣運最為旺盛之地，自然就是皇都，也就是說，此次祭祀的大半信仰之力，九成九最終都會集中在皇都。

　信仰之力有什麽用?

　蘊養靈器、增長氣運、提升修為、滋養靈藥、修補神魂……

　簡直就是萬金油。

　這股龐大的信仰，就算皇族實力超凡，也無法獨吞。

　是以，在祭祀的最後階段，皇都之中便會舉辦一場盛宴，只要是到場的，就能瓜分信仰之力。

　所以古楓就以為，周川也想去分一杯羹。

　“不過此去，估計會有點麻煩。”

　古楓面色凝重起來。

　寂滅秘境一役，周川把海安和凌虛子都殺的，這鐵定是得罪了藥神宗和天劍閣，更別說，季蟬溪和張劍天的死了，整個修行界的人都只要，估計要不是周川實力非凡，兩大宗門早就打上門來了。

　若是此次真要去皇都的話，那就是羊入虎口了，畢竟，周川不能前往的話，就只有自己和阿良兩人，就算帶上墨淵，古楓都覺得這是羊入虎口。

　何況，今兒還殺了大內總管，加之前些時日和朝天闕的仇怨，這應該算是得罪了朝廷。

　種種條件加在一起，這不就是送死嗎?

　信仰之力固然誘人，但也要有命拿。

　強龍不壓地頭蛇。

　這個道理，古楓還是懂的。

　“古前輩，你不是怕了吧?”阿良嬉笑道。

　“你小子懂什麽，大人說話不要插嘴。”

　被說出心聲，古楓老臉一紅，忍不住喝道。

　見此，周川笑了笑，“放心，我給你們找了幫手。”

　“幫手?”

　正和鬥嘴的古楓阿良兩人愣了愣，下意識的望向周川身後，就見得一名身形高大偉岸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矗立在此。

　“什麽時候出現的?”

　古楓眼皮狂跳，以他的修為，竟是絲毫沒察覺到此人的出現，那只能說明，對方的修為遠超於他。想著周川方才的話，他更是好奇，打量著男子。

　只見男子，穿著一襲素白道袍，身高九尺，看起來孔武有力，墨發隨意披散，迎風浮動，臉上一張猙獰惡鬼模樣的面具，畫的栩栩如生，乍一看，阿良還被嚇了一條。

　古楓神色愈發凝重，盯著那唯一雙深邃眼眸，隻覺如陷泥潭，全身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絕對是一位強者。

　“昂！”

　龍吟響徹，兩人目光連忙望去，就見得墨淵同樣是凝視著偉岸男子，只不過他此刻的臉色，與先前威壓霸道的模樣不同，表示可以說是呆滯萬分，一雙眼眸竟是充斥著恐懼。

　看來，它對寂滅魔君的恐懼，是烙印在了靈魂深處，就算換了靈智，不認識其人，可見著時，依舊會感到懼怕。

　半晌之後。

　“咻！”

　直到古楓等人的身影逐漸消失視線，墨淵才失神的晃了晃腦袋，滿臉疑惑。

　周川沒有看它，忽地站起身，差不多過了一炷香時間，一道靈光自遠方極速飄來，只有他才能看見。

　到了近前，靈光漸散，化作一道道文字。

　——大楚軍隊已經嚴陣以待，十日後發兵。另，教主命令我兄弟二人和寂滅道以及萬蠱窟的兩位道主，一同前往皇都，伺機等候，明面上是搶奪信仰之力，實際上是為了試探周氏虛神的情況……

　很顯然，這是葉良辰兩兄弟傳過來的。

　除了他們的具體計劃外，還標明了寂滅道和萬蠱窟道主的實力。

　竟然具是紫府圓滿境界，一者修行寂滅道，一者修行蠱道，先前都是在大楚皇朝修煉，不日就回進入大夏，與葉良辰匯合。

　值得一提的是，他們的目的竟然是為了試探。

　周川若有所思。

　皇族周氏的虛神期，就只有那所謂的老祖，據說都是老古董，名號來歷就連他都不知道，不過都目前為止，周氏似乎就只剩下一位老祖了。就是千年前鎮壓寂滅魔君的那位。

　千年以來，都沒有他的消息，以至於對此的傳說有不少，多是猜測其離死不遠了，甚至可能已經坐化隕落。可真實如何，就無從得知。

　天魔教此次三脈道主全部出動，就是為了試探虛實。

　這對大楚來說乃至天魔教來說，都極為重要。

　若是死了，那大夏朝廷沒有虛神期坐鎮，僅靠軍隊的話，就少了些威勢。

　畢竟，軍隊盡管能發揮出虛神戰力，可和真正的虛神比起來，差別還是很大的。

　加之大楚即將發兵北上，這世道，當真是要亂起來了。

　“魔教入京，正好能摻一腳。”

　派寂滅分身前往皇都，本就是為了獲得積分，而此刻得知天魔三脈道主入京的消息，周川就有了新的打算。

　終是，要和周天明來一次正面交鋒。

　神魂融入山體，周川開始修煉，真我道已經成功領悟而出，積分也離滿足虛神升級條件不久，也就是說，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踏入陸地仙神的境界。

　亂世之中，只有實力，才是唯一的依靠。

　至於那老祖的死活，周川就不怎麽在意。

　就像後者當年，對他的死活不管不顧一樣。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雷聲炸響，整個天地都為之一振，方才還晴空萬裡的天竟是說變就變，陰雲轉眼籠罩世間，緊接著一道宛若巨蟒般的紫電扭曲撕裂了濃黑如墨的夜幕。

　山風乍起，雲霧激蕩，嘩啦啦的聲響傳來，帶著山雨欲來的感覺。

　仰望天空，隻覺莫名的詭異、壓抑、沉重……

　隱隱間，一顆紫光熠熠的星辰閃爍，在陰雲中飄搖。

　——

　紫雲峰。

　昊天神殿，皇家書房。

　恢弘而深沉的裝裱，書架整齊有序，擺滿著厚重的書籍，也有年代久遠的古典竹筒堆疊。

　每個書架下，都有宦官低垂著腦袋，安靜佇立，他們對這裡的每一份典籍都極為清楚熟悉，一旦接到書房主人的傳喚，便會立刻取出相對應的書籍，恭敬呈上。

　在書房中央。

　厚重案板雕龍刻鳳，油燈燭火微微搖曳，倒映出一張俊美如妖的面孔。周天明盤坐蒲團，神色認真，掃視著手中密報。

　看完之後，白皙手掌輕揮，一道赤紅火焰便將其燃成虛無。

　“宣陳觀宇過來。”

　“是。”

　未幾，一道身影踱步走進書房，待到近前，便恭敬的跪拜道:“微臣拜見帝君。”抬起頭，露出一張陰翳臉頰，中年人模樣，穿著一襲黑底白紋道袍。

　“周山的人準備參加祭祀，預計三天后到達，你到時候帶著人去試探試探。另外，再將此則消息傳給太師和張笑庸以及張監正。”

　周天明淡淡道，眸光淡如秋水，凝視著中年人。

　陳觀宇連忙應是，也是聽過周山的事宜，心裡明白帝君所想，當下便不打算停留，站起身行禮，作勢要走。

　“等等。”

　陳觀宇恭敬道:“帝君可還有吩咐?”

　“你當年，是在雲南郡殺的我三弟?”

　話音甫落，陳觀宇眉眼狂跳，目光向著一旁書架的人瞥去，只見一眾宦官此刻竟是猶如僵住一般，呆愣的杵在原地，雙目失神，猶如癡傻。

　抹了抹額頭冷汗，他顫聲道:“微臣確實是在雲南郡動的手，得手後便就地掩埋，微臣願以道心發誓，絕沒有冒犯三皇子絲毫，就連儲物戒都沒有碰。”

　“那你可記得具體在哪裡?”

　周天明冷聲道，神色愈漸冷冽，煌煌帝威猶如一座無形大山，橫壓在陳觀宇心間。

　“這個……倒是記不太清了。”陳觀宇遲疑道，不知為何，在說出之後，他莫名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隻大手握住，窒息感襲來，讓他一刻都不想停留在此。

　“下去吧，祭祀過後，就去九層地獄呆三年。”

　周天明說罷，便翻開一卷道經，低頭掃視著。

　“微臣告退。”

　陳觀宇面露驚恐，卻不敢反駁什麽，行禮之後，便緩緩走出書房，踏出門的那一刻，他猶似新生，細細感受，背後已不知何時布滿冷汗。

　在他離開後，書房內便恢復原樣，宦官們依舊靜立在書架旁，對於方才的感受渾然未知。

　“周山、周川……”

　“是不是巧合?”

　盯著道經，周天明目光閃動，若有所思。

　……

　三日之後。

　盧灣街。

　這裡是皇都裡數一數二的街道，過道外閣樓鱗次櫛比，行人繁多，道路寬敞，足以容納八台馬車並排馳騁，一直從北方玄武門延伸，直至紫雲峰。

　是以，只要是從玄武門進來的人，只要略一抬頭，就能仰望世間第一神山的風采，以及其上的瓊樓宮殿。

　一座高大閣樓上，陳觀宇憑欄遠眺，凝望著遠方城門。

　“陳大人，我們難道要直接在大街動手嗎?”

　在陳觀宇身後，依次站在幾名朝天闕紫衣衛，最低都是靈台四階的紫府中期修士，然而此刻，確實對僅有紫府初期的陳觀宇畢恭畢敬，口稱大人。

　“本座行事，爾等只需要照做就行。”

　陳觀宇淡淡說道，而後看著身後幾人點頭哈腰的模樣，嘴角不由微微翹起。

　自從完成刺殺三皇子周川的任務後，他就被提拔成了禦前帶刀侍衛，算得上帝君的親信，比之這群朝天闕的地位高了不知何幾。

　這也是他敢這般口語對諸人說話的原因，幾人聽人，就算心中有想法，表面上還是得畢恭畢敬的應對。

　“林都尉來了沒有?”

　兩手放在腰間的雙劍柄端上，陳觀宇轉過身問道。

　“回大人，林都尉就在鳳來樓等候。”

　周天明讓陳觀宇試探周山來的一行人，後者自然是不敢怠慢，不過因為自己實力不行，其便打算請別人來動手。

　可周山的實力底蘊，皇宮的人都有所耳聞，實力低的上了沒用，實力強悍的，又有些忌憚，且不聽他調遣。

　好在，這位林都尉最終答應了下來。

　此人乃是皇都禁軍的都尉，紫府圓滿修為，曾也是上過戰場的人，實力在大夏當屬頂尖，若是他上，絕對能萬無一失。

　之後陳觀宇便打算直接在門口動手。

　到時候可以直接殺一殺周山的銳氣，帝君知曉了，說不定就會免去他前往九層地獄的大罪。

　那種地方，陳觀宇可是膽寒的很。

　而為了防止意外，他還請來了身後幾位紫府中期的紫衣衛。

　不僅如此，在周山的人將來的消息傳出之後，天劍閣、藥神宗以及太上道門都派了人過來， 就在盧灣街後面坐著呢。

　據說三大一品宗門的掌教宗主都來了。

　這麽大排場，足以看出對周山的重視。

　而這也說明了，周山此行人，注定得沉在皇都這汪深潭裡。

　“來了！”

　陳觀宇忽地回過頭，望向宏偉浩大的玄武門口。

　與此同時。

　鳳來樓上，一位身著鎧甲的男子同樣是走至樓頂眺望。

　一個小酒樓中悠閑喝酒的紅衣人酒杯忽然晃了晃，那人微微一怔，輕輕一笑，緩緩放下杯子。而身邊一白一黑的胖瘦組合則是連忙站起，走到窗畔眺望。

　無數道目光注視下，一行三人緩緩踏入了玄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