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落針可聞。
那道虛幻的神魂,向著天聖教主躬身行禮,感謝不殺之恩後,就立馬向著山外飛去,顯然是不敢久留,生怕落得個形神俱滅的下場。
剩下的人,啞口無言。
那些原本還叫囂著要討個說法的修士,此刻都是紛紛躲進道場,猶如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天聖教主桀桀冷笑,似乎在嘲諷諸人的懦弱。
“囂張跋扈,狂妄至極!魔道宵小,竟敢如此作態!”
山巔閣樓,庚金長老瞧見這一幕,勃然大怒,連連道出幾句粗口,仿佛要拔劍而上。
只是半晌過後,他依舊坐在原地嚷嚷……
其余四位五行長老滿頭黑線,心裡嘀咕著師兄真是死要面子。
他們方才,可是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那天魔教主的法則氣息。
七階破敗法則!
跟鴻天道人一個層次。
就算他們五人聯手,都不可能敵過,庚金長老,也不過是逞逞口舌之利,要真讓他上,絕對是不敢挪動。
“師兄,您怎麽看?”
清淨宮主和萬法聖主都等著鴻天道人的意見。
“先行觀望。”鴻天道人傳音道。
魔教乃魔族余孽,四大仙門自然是深惡痛絕。
可天魔教主的實力,遠超他們的預料。
虛神七階,是四大仙門在青州最強的力量,更強的,就都在魔族戰場。
也就是說,天魔教主的實力,已達到青州頂端,只有鴻天道人可以抗衡,甚至鴻天道人自己,都無法壓過其威風,至多平手。
破敗法則,可是極其難纏的。
突然,一道神魂之力掃來,鴻天道人冷哼一聲,回懟過去。
卻是天魔教主的探查,諸人連忙向山腰望去。
只見項聖江微微一笑,帶著天魔教主走進宮殿區域。
他們已經知曉山巔的布局情況,自然知道那裡住的是四大仙門的人,所以沒有上去,依舊呆在山腰。
項聖江走在前方,昂首挺胸,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打量著周遭宮殿,時而嘖嘖稱奇,評頭點足,卻無人敢冒犯。
暗地裡,卻不乏有人暗罵一句狐假虎威狗仗人勢。
兩人直接來到周天明的道場前。
天光燦爛,傾灑而下,整個琉璃瓦色的宮殿,映照出絢麗的色彩,雕梁畫棟,古色古香,無一不散發著格調和宏偉。
順著敞開的大門看去,周天明端坐首席,次座徐嘯,和兩人對視著,臉色不怎麽好看。
那些躲在宮殿裡的修士,也沒有充耳不聞,暗地裡都是放出神魂之力,探查注視著項聖江兩人的情況,見此,心中微動。
任誰都看得出來,兩人來者不善。
而結合大楚河大夏現在的關系,這待會要發生的畫面,就有些讓人難以尋味,拭目以待了。
“楚帝所來何事?”徐嘯問道,心裡亦是對兩人來意有所猜測,話語不免有些緊張。
“自然是受神君之邀前來論道,而本帝便要和夏帝,在此一論。”
項聖江淡笑道,雲淡風輕,似乎根本不知曉自己虛神二階,和周天明的差距。
諸人略感疑惑,徐嘯同樣吃驚,不確定道:“楚帝可是來真的?”
“自然。”
“不過,在這之前,我要測試一下,夏帝有沒有和本帝交手的資格。”
此言一處,所有人更是疑惑,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
徐嘯直接語塞。
丫的,你自己什麽水平,沒點數嗎?
還要看看周天明的資格……
若不是天魔教主在此,徐嘯都敢向項聖江拔劍,哪還能讓其這般猖狂。
“說說,你要怎麽看,本帝又沒有資格?”
周天明同樣是讓項聖江的激到了,怒極反笑。
經過一夜,他心裡的鬱悶,可是堆積到了極點,就等著發泄呢。
但見項聖江轉身,讓出一個位置,使得身後天聖教主的身影,暴露在兩人目光下,緊接著解釋道:
“若夏帝能贏過我朝國師,自然有與本帝交手的資格。”
此言一出,周天明笑容凝固。
諸人嘩然,很難想象,作為一國之君的項聖江,竟會這般無恥。
卻難以令人反駁。
他的說辭,諸人甚至能猜想到。
——國師的地位,在大楚中,僅僅在本帝之下,要是夏帝連他都無法戰勝,那就沒有和本帝相提並論的資格……
沒臉沒皮,不外如是。
周天明雙拳緊握,咬牙切齒。
他身後帝劍錚鳴,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怒火,止不住的輕顫,綻放出璀璨劍光,煌煌不可直視。
一縷縷的太陽神火,也按捺不住的從周天明體內湧出,激蕩不休。
“夏帝可是要動手了?”
項聖江先是面色一緊,連忙退到天聖教主身後,才松緩臉色,笑吟吟道。
他有恃無恐。
“楚帝如此作為,難道不怕挑起兩朝戰事。”
徐嘯惡狠狠道,期望以此來威脅。
項聖江聳了聳肩:“本帝此次和國師前來,乃是應了神君之邀,來參加論道,如今你們應戰不接,反而用大軍來要挾,是不是顯得肚量太小了?”
“若是夏帝覺得本朝派國師出站,有損帝君位格,其實還可以變通。”
項聖江笑著指了指徐嘯:“可以讓這位徐將軍,跟國師一較高下,都是兩朝大臣,想來沒什麽不妥,就當是交流交流。”
“交你M!”徐嘯直接怒喝道。
“好膽!竟敢對帝君不敬!”
天聖教主抓住機會,毫不拖遝,又是一掌拍出,幽黑掌印傾壓而下,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不好!”徐嘯懊悔不已。
“鏘!”
危急時刻,金鐵交擊聲響起,清脆嘹亮。
伴著龍吟炸響,帝劍出鞘,狠狠的迎上掌印!
帝劍長鋒銳利無比,甫一碰上掌印,強盛的劍氣,就立馬將之洞穿。
然虛神七階一掌,又豈是這麽容易化解的?
只見掌印被洞穿後,瞬間潰散開來,化作一團朦朧黑氣,包裹著帝劍全身,猶如附骨之疽般,侵蝕著劍鋒劍柄。
肉眼可見,帝劍耀眼的光芒,迅速的暗淡下來。
周天明臉色微沉,連忙召回帝君,橫至身前,一指點出,太陽神火噴湧,如遊龍般蔓延劍身,與那嫋嫋黑氣對抗。
半晌過後,周天明收回神火,神情略顯蒼白。
籠罩帝劍的黑氣,雖然消散許多,可仍然是有一些遺留下來,烙印在劍身圖騰上,仿佛與之融為一體,難以根除。
“這就是破敗法則?”
周天明感受得到,這留下的黑氣,依舊在腐蝕著帝劍神韻,不禁感到棘手,看向天聖教主的目光中滿是忌憚。
“帝君可是還要動手?”項聖江笑道。
天聖教主靜靜站在原地,身形垂垂老矣,可在見識他的實力後,所有人都無法小覷這位原先隱居幕後的強者。
這將是離千年前寂滅魔君之後,第二位在大夏威名遠揚的天魔教修士。
周天明在聽完項聖江的問話,沉默不語。
他握著帝劍劍柄,雙目微閉,心中百感交集。
打不過。
周天明知道,可心裡總是不甘心。
梅開二度,又逢一敗。
對他來說,是前所未有的打擊。
周天明現在,早已沒了原先的風采,只剩下連續落敗後的沮喪。
以及同意來參加論道的懊悔。
沉思良久,周天明始終沒有勇氣拔劍。
他收起帝劍,帶著徐嘯離開殿宇,繼而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在九天之外,向著皇都方向返回。
他已經沒臉待下去了。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所有人都唏噓不已。
“夏帝未戰先怯,落荒而逃,還真讓人失望。”
項聖江同樣如此,只是他的目光中,充斥著小人得志和洋洋自得。
天聖教主摸索著拐杖,目光幽幽,很快就收回視線。
兩人直接在周天明的宮殿落腳,像是在宣誓著自己的勝利。
沒過多久,古楓前來一一通知:論道大會正式開始,請所有修士前往山巔……
與此同時。
雲中郡。
短短時間,周天明和徐嘯,就趕到此處,並且還在以閃電般的速度前進。
期間,兩人無言,都是沉默不語。
周天明俊美妖異的臉頰,滿是憤怒和不甘,開始仰天咆哮,瘋狂宣泄著。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一面,以致於讓徐嘯很是震驚。
在徐嘯的認知裡,這位帝君從來都是沉著穩重的模樣,天塌不驚,而此刻居然能讓他變成這般模樣,可見這兩日的種種經歷,對這位千古一帝來說,是多麽沉重的打擊。
徐嘯充當著旁觀者,注視著這一切,必要時, 會散發氣勢,阻擋前來窺伺的修士。
他知道,周天明不想讓自己的這一面暴露於世。
終究只是個一千多歲的孩子啊……
沒過多久,周天明就冷靜下來,重新變回以往的模樣。
只有徐嘯才知道,那所有的情緒,都已經被他壓抑回胸膛,只等待爆發的那一刻。
不過以他對周天明的了解,這位英明神武的帝君,定然不會就此落寞。
當年的寂滅魔君,能越挫越勇,周天明又豈會差?
徐嘯期待著,帝君重新蛻變的樣子,想必應該是融合小千世界,達到涅槃的時候。
不過好像,他看不到那一天了。
“大哥,別來無恙啊……”
一道墨袍人影,毫無征兆的出現在兩人面前,發出親切的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