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厚重悠揚的鍾聲,從不知名處響起,徐徐傳蕩整個山脈。
當聲音沉寂的那一刻,周山主峰內,無論是在山間遊玩,還是在道場修行的修士,都不約而同的向著山巔望來,繼而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似乎為了提升逼格,以及莊嚴的氛圍,諸人都極有的默契的走上玉梯,縮地成寸,一步十丈,清風襲來,道袍飄飄,出塵脫俗的氣質,幾乎溢出山脈。
前方為首的,自然是項聖江和天聖教主,在他們周遭,跟著許多修士。
一行人有說有笑,卻全部是項聖江在說話,其余修士開口,也多是些阿諛奉承的話,帶著交好之意。
主要還是為了天聖教主,不論其勢力,單單是他這虛神七階的實力,就足以讓諸人攀附。不過其人一直都沉默寡言,所以諸人自然而然就將目標放在項聖江身上。
可能是為了拉攏強者,亦或是其它,項聖江對此來者不拒,只是話語中,總是帶著高高在上的帝君味道,令人很是反感,可礙於天聖教主威勢,卻不敢發作。
必要時,隻得訕訕一笑。
當然,諸多虛神修士之中,也不乏自詡正義之輩,不屑與魔道為伍,自顧自的走著,對阿諛奉承之輩充滿鄙夷。但現在這個年代,修煉到虛神,還能秉承除魔衛道精神的修士,還是少數。
如此一來,那些“正義之輩”,就顯得像是被孤立一般,零零散散的走著。
同樣的時刻,整個雲南郡的氛圍,也是再次上升一個檔次,蓋因伴著那種鍾聲落下,那籠罩昆侖的雲霧,竟是神奇般的淡化,直至消散……
這就說明,此次論道的過程,將公之於眾。
所有人都因此沸騰,激動不已,紛紛向著昆侖周邊城池、樹林、山峰趕去,猶如蝗蟲過境,喧囂衝天,都是不想錯過這場可能終身隻得一見的場面。
縱觀青州,似乎也只有昆侖,能有這般恐怖的號召力……
而這時,昆侖內的所有修士,都來到了山巔廣場,進入萬眾矚目之中,一舉一動,都吸引數以萬計的修士關注。
四大仙門代表,早就在山巔等候,此刻見得諸人到來,齊刷刷將目光投射而來,特別是放在天聖教主的目光中,滿是敵意,甚至是殺機。
“諸為掌教,幸會幸會。”
項聖江笑著拱手,好像沒有感受到空氣中特殊的變化,熱情的跟鴻天道人三位掌教打招呼,雖然是熱臉貼屁股,卻毫不在意。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看都沒去看五行長老幾人。
庚金長老見此,眉頭微蹙,心道這項聖江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同時還疑惑天魔教主為何,會為這一凡俗帝君效力,難不成有何隱情,亦或是不為人知的勾搭?
看向其余三位掌教,他們似乎也猜到這點,只是並沒有當年點破。
“昂!”
一道嘹亮龍吟響徹穹天四野,諸人紛紛抬起頭,但見天光暗淡,龐大無比的身軀遮蔽陽光,渾身幽黑,流淌著森寒的光澤,鱗甲鋒利且猙獰,驀然間,一個巨大龍首探了出來,凶戾無比。
血月般的眼眸打量著廣場諸人,毫無感情色彩。
龐大的龍威,肆無忌憚的迸發。
諸人議論,神色驚歎,就算是早就知曉昆侖有真龍存在,當真正見到時,還是忍不住豔羨神往。
這可是妖族中的至尊血脈,就算不用來裝飾門面,其一身筋骨血肉,都是極其珍貴的天材地寶,不管是用來修行還是煉器,作用都非同凡響。
嗯,諸人的想法便是如此。
好在墨淵是在昆侖,否則的話,下場可不一定好。
這年頭的神獸,可沒什麽好下場,東海龍宮就是前車之鑒,明明是一座絲毫不弱於的勢力,卻願龜縮一角,隱於深海。
就算是虛神期修士,都找不到其蹤跡。
“好大的龍,合該於我大楚有緣!”
項聖江大笑道,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墨淵,眼中的貪婪毫不掩飾,引得墨淵齜牙咧嘴,極為不悅。
周遭人下意識的離開項聖江一段距離。
這只是前往路途中的小插曲,正戲很快就上場,墨淵縮小身軀,迅捷鑽入神君殿,那門口處,古楓和阿良恭敬伺立著,諸人見此,也是跟著進去。
“這位便是良小友吧,真是一表人才,卓爾不凡,一看就是修道奇才……”
來到殿門口,所有人都像是和阿良第一次見面,熱情的打著招呼,畢竟待過一日,阿良是周川弟子的身份,自然是讓人知曉。
“此乃天元果,服之可增長十年法力,就贈予小友當見面禮了……”
“還有老夫的青玄丹。”
“本座的赤雲劍,亦是不可多得的寶劍。”
好好的進殿,就變成了賜寶大會,阿良手足無措,連連賠笑,一邊說著“前輩不用如此”,一邊儲物戒不停的收東西,不可謂不滑稽。
即便是古楓,都得到關照。
“聽聞古道友乃丹道宗師,這可了不得,不過修為還是紫府中期,就有點落下了,老夫恰好有……”
兩人都是樂此不疲。
除卻天聖教主直接邁門而過,其余修士,包括仙門掌教和項聖江,五行長老也不例外。
約莫半晌,諸人才陸陸續續的進入大殿。
大殿裡,擺放著數十張長案,疏密有致地錯落著,非但不顯擁擠,反而使每張長案都顯得是好位置,除非慷慨激昂地說話,否則鄰座間決不相互影響。
長案邊上有蒲團擺放,諸人依次落錯,一些潛規則,也是懂得的,自主的就按照修為高低入座,這也就讓四大仙門代表,以及項聖江兩人出現在最中央。
殿宇內漸漸安靜下來,在座諸位也不是小孩,人到齊了,自然是要等領導人發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顯眼的神像上,心裡自然而然的認為是周川的化身,在城池裡,城隍的化身一般都是神像,當然也不乏直接用神念化身,或是神魂的,不過難免有失身份。
古楓兩人是最後邁入大殿,分別坐在神殿左右兩側的額蒲團上,墨淵圍繞著神像盤旋,他們就是昆侖如今的所有人。
至於寂滅魔君,則在周天明離開後,就消失了。
“此次邀請諸位,除卻論道外,還有一事。”
一道嗓音驀然響起,毫無征兆,讓得諸人一愣,心道這周山神果真快人快語,如此直接,開門見山,沒有半分客套的意思。
“三月之後,吾將聯合四大仙門舉辦仙門大會,廣收門徒,引渡凡俗,為青州仙道昌盛盡一份力,地點便在昆侖。”
“諸位有意,可一同加盟,宣揚天下。”
“……”
余下是一些仙門大會的細節,譬如規則制度等等。
嘩然乍起,這群心境不俗的高人們,都不由議論起來。
仙門大會,確實是一顆重磅炸彈,可謂是帶動天下大勢。
對於他們這等層次的強者,好處不少。
周川有言,仙門大會,是有設立“報名費”的,根據參加大會者的修為身份,分別收取不同程度的費用,或金銀珠寶,或奇珍靈藥不止。
雖然很荒誕,卻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這等盛世,自然沒有人想錯過,到時候的“報名費”,絕對是一個難以想象的數字。
而他們就算隻從其中分一杯羹,都算是盆滿缽滿,至少將來一甲子的修行資源,是不用愁了。
知名度方面,也能得到一個提升。
若是氣運爆棚,招收到一個天才弟子,傳承衣缽,就更是賺翻。
“本座願意加盟!”
“善!”
“老夫也想摻和一腳。”
幾乎所有人都點頭同意。
周川微微點頭。
這都是意料中的事情。
不過分配收獲這種事情,他是不願意的。
在周川看來,仙門大會,這群虛神修士能起的作用,並不大,且就算他不提“報名費”的事情,如此盛會,諸人也會自告奮勇的參加。
究其原因,還是四大仙門,他們自掏腰包的資助。
說是為增長青州高層戰力,同時提高諸位強者的凝聚力。
這群事情,也不負青州守護使之名
周川對此倒不在意。
同樣有人和他一樣的想法。
“既是論道,怎滴還不開始?本帝還等著看戲呢。”項聖江袖袍一甩,大聲喊道。
頓時全場寂靜,有人不悅,卻沒有出聲。
“誰人來一展神通,開個頭籌?”項聖江繼續道,目光掃視所有人。
“楚帝可敢與本座論法?”
當即有一人道。
“你還沒有和本帝論道的資格。”項聖江睥睨著眼。
那人語塞,有心發怒,看了眼一旁老神在在的天魔教主,最終還是無奈的坐下。
這個頭開的不是很好,項聖江一副看猴戲的樣子,著實讓人沒有興致,並且其無賴拒戰的理由,還讓諸人無從反駁。
所有人都在暗罵項聖江無恥,一時間場面有些尷尬。
“老夫先來。”
突然一道蒼老聲音響起,諸人連忙望去,就見得那道袍鮮豔分明的五人中,一金袍老者忽然站起,赫然是清風劍派的庚金道人。
諸人訝然,著實意外。一般而言,像庚金道人這種修為高超之人,都是留在後面出場才對,剛開始的時候,坐壁觀望,聽著他們見解,時而出來指點指點,才符合逼格。
面對所有人的目光,庚金道人顯得很激動,並非是他急於表現,而是想要迫不及待的看著周川出臭的樣子。這般想著,他目光直視神像,鏗鏘有力的道:“老夫要和神君一論!”
話音甫落,就更是嘩然。
“長老好魄力,本帝看好你!”項聖江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天聖教主目光微凝,似乎頗為感興趣。
這一來,就是仙門長老和論道大會主事者,由不得諸人興趣盎然。
“你想怎麽論?”
周川的話語淡淡響起。
這是接受了。
只聽庚金長老緊接著道:“神君驚才絕豔,比鬥法,老夫自愧不如,所以我們隻論,不鬥。”
“常聞神君妖修人道,在劍道上造詣不凡,老夫此次,就想和神君,分別從劍境、劍術兩個方面論鬥。”
“吾言,爾敢受之?!”
庚金長老言語犀利道,直言周川妖修人道,乃異類奇葩,隱秘的意思是其離經叛道,數典忘祖,說到劍道時,他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劍者鋒芒,剛勁不屈。
看起來信心十足。
最後一句質問,直叫人熱血乍起。
“好!”滿堂喝彩,諸人都讓這“以下犯上”的勇氣所感染。
鴻天道人三位掌教的臉色卻不是很自然。
任誰都知道,庚金長老是找茬來了,偏偏還是不鬥法,論劍道。
清風劍派,可是專修劍道的門派,傳承萬年,出過涅槃劍仙,在劍道方面的造詣,青州無人可出其左右。
庚金長老,就是清風劍派中的佼佼者,其在劍道浸淫千年,結合前輩新心得,以及自身感悟,獨走庚金劍道,聯合四位師弟,另辟蹊徑,創五行劍陣之術,在四大仙門中享譽頗多。
曾有涅槃劍仙,都誇讚其為天縱之才,創新精神值得推崇。
反觀周川,實力雖強,可幾人卻對他沒什麽信心。
蓋因論法並非論鬥。
是靠嘴皮子說,不是用劍鋒。
即闡述自身對劍道的看法,比比誰的腦洞大。
不過像庚金長老這等層次,自然不能隨口胡謅,必須要有理有據才行。
而這劍道理念的深厚程度,是需要用時間去堆砌的。
周川修行至今,攏共不過二載,縱然劍道實力非凡,可在經驗道法上,定然和庚金長老有很大差距的。
至於其乃洪荒大神,有著宿世經驗,可以輕松應對這種可能,鴻天道人則自動忽略腦後。
搞笑呢。
洪荒?誰信啊!
“你且道來。”周川直接接受。
諸人挺直腰背,目不轉睛。
庚金道人笑了笑,直接道:“那就先從劍境開始,即劍之極境,我以為,當是一劍破萬法!”
“不煉胸中五氣,隻修一口寶劍,將劍鋒之利達到極致,屆時便可斬滅一切。”
“任你千般道法,萬種神通,我自一劍破之!”
這就是庚金道人的以為的劍道極境。
話落,大殿出奇的寂靜,所有人都在沉思其中奧妙,有人暗自用神魂推演,發覺確實有所可能,不禁暗暗讚歎。
一些精修劍道之人,更是聽得如癡如醉,直接喝彩。
“神君可有駁論?”庚金道人得意洋洋道。
“爾之道,不過小乘。”周川淡淡道。
“神君莫要強論!”
熱議掀起,在場所有劍修,都激動起來,甚至有人當場怒斥,以為周川是在侮辱自己的追求。
庚金道人的笑容卻是愈發燦爛,拱手道:“恭迎神君大論。”
周川沒有在意他的幸災樂禍,只是話語平靜道:
“劍之極境,乃無劍勝有劍。”
“即窮盡世間劍法之變化,從中解析無數劍招,最終超凡脫俗,返璞歸真,不拘泥於套路,不滯於物,一草一木,皆可為劍,便是一顆雜草,亦可斬盡日月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