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森孝在接到藤田進的命令後,松了一口氣,如果還要他們繼續進攻寶山,那他的六十八聯隊真要在這寶山縣城拚光了。
至於切斷寶山和外界的聯系,雖然有孤軍深入,會被支那軍隊包圍的風險,不過危險程度並不大。
在寶山西北那邊的羅店,如今打的是熱火朝天,中國部隊的精力都放在和皇軍爭奪羅店的掌控權,沒有太多的兵力支援寶山。
在派出野鶴中隊和松下中隊,去佔領寶山南面的三官堂和寶山西面的泗塘橋,鷹森孝的六十八聯隊,總算是得到了開戰以來後,短暫的喘息之機。
在鷹森孝的命令下達以後,松下和野鶴兩個中隊的小鬼子,分頭撲向三官堂和泗塘橋。
不過小鬼子這兩個中隊,在執行命令上卻是有著天壤之別,野鶴中隊在出發後,就一刻不停的猛撲向三官堂。
而松下中隊卻在脫離部隊後,在他們中隊長松下太郎的帶領下,一路走,一路警戒,磨磨唧唧的往前挪。
即使是這樣慢蹭蹭的行軍,也沒有走多久,不到二十分鍾,松下太郎就下令就地休息。
“松下君,我們這樣才剛剛出發就停下來休息,恐怕比我們距離更遠的野鶴中隊到達三官堂,我們也到不了泗塘橋,若是貽誤戰機,不能順利拿下泗塘橋,到時候松下君你在聯隊長閣下那邊只怕不好交代!”
看著在那裡悠哉悠哉抽煙的松下太郎,松下中隊的一個小隊長河野新一氣衝衝的跑過來質問道。
對於松下太郎這個中隊長,河野新一向來都是很不齒的。
無論是能力還是出身,自己都比松下太郎這個雜種強百倍。
可惜,上面的大人們有眼無珠,居然沒有提拔自己,而是讓這個混蛋爬到了自己頭上。
“放心吧!河野君,我們距離泗塘橋只有三公裡左右,而野鶴中隊距離三官堂有十幾公裡的距離,我們就是再慢點,也不會比他們晚到。”
松下太郎對於手下的質問也不生氣,反而客客氣氣的遞過去一根煙,然後親自給他點上後安慰道。
對於手下的不忿,松下太郎心裡很清楚,在到達上海之前,他本來和河野新一同級,只是六十八聯隊的一名小隊長。
幸運的是,他們中隊長在攻佔吳淞口的戰鬥中領了盒飯,他才幸運的升遷為中隊長。
他之所以在這磨蹭,其實是希望能夠在路上遇到中國部隊,如果有中國部隊阻止,那他就可以找到借口,退回去。
他一邊抽著煙,一邊仔細的觀察著周圍的動靜,期待著中國部隊出現。
可惜,讓他失望的是,等他把一根煙抽完了,周圍還是一個中國士兵都沒有出現。
等身邊的河野新一也抽完了煙,看著手底下的官兵們都眼巴巴的看著他,松下太郎也隻好無奈的帶著部隊繼續前進。
他不同於積極的河野新一,河野新一是科班出身,如果立功了,還有著很大上升的空間。
而他,並沒有讀過軍校,如果不是因為他會做人,別說開始的小隊長了,軍曹恐怕都輪不到他。
雖然他的行為,很讓那些自詡為武士的家夥們不爽,可孤兒出身的他,有能有什麽辦法?
他能在不到十年時間,做到小隊長,憑借的不是本身過硬的軍事素質。
雖然他自從入伍後,就很努力的加倍訓練,可努力的人太多了,又不是只有他一個。
之所以能夠一步步從最底層爬上來,
他靠的就是察言觀色,和上官保持著良好的私人關系。 還有就是好人緣,才能在這次競爭中,擊敗河野新一,坐上了中隊長的寶座。
這在非軍校出身日本陸軍士兵裡,已經是非常難得的成就,至於繼續升遷,他根本就沒有報過什麽希望。
底下來的路上,一直都安靜的可怕,除了他們一行人,一路上別說是中國的軍人,就是老百姓也沒有遇到一個。
自從戰爭爆發後,這裡就成為了交戰區,老百姓能跑的都跑了,就算有些舍不得背井離鄉的,也被他們掃蕩的乾乾淨淨。
他們經過道路邊的斷壁殘垣,還有被野狗蛆蟲吃的只剩森森白骨的中國百姓,都在無聲的訴說著他們這些日本鬼畜的凶殘獸行。
在踏入中國戰場後,很多時候,松下太郎覺得,他身邊的戰友有很多都已經算不上人類了。
就像那個河野新一,在清掃周圍村莊時,他親眼看到,這個魔鬼,把一個最多只有幾個月大的嬰兒放在石滾下碾成肉泥。
至於奸淫擄掠,對於這些已經瘋狂的侵略者們來說,更是家常便飯。
隨著他們犯下的罪行越來越多,松下太郎也越來越痛苦。
他沒有河野新一那麽積極,除了自己沒有什麽上升空間外,還有就是在他被住在他家的親戚拋棄後,流浪在東京乞討時,遇到了一對留學在日本的中國夫婦。
善良的他們,看到皮包骨頭的松下太郎,好心收養了他幾年,那段時光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可惜在一九二八年的濟南慘案後,這對夫婦準備回到中國,因為害怕他是日本人,回到中國後被針對,這對夫婦並沒有帶他一起,而是留下些錢給他。
而如今,他終於踏上了這片土地,來到了養父母的祖國,卻是以侵略者的身份。
那些和他一樣,都是會哭會笑,有著感情鮮活的生命,那麽多原本讓他羨慕的幸福家庭,因為他們的到來,而陷入毀滅。
這讓心裡一直渴望能有個溫馨家庭的松下太郎快要崩潰,他的人生觀遭到了重創。
說來也是好笑。他之所以能擊敗河野新一,成為中隊長,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不想淪落到和他一樣,成為沒有人性的畜牲。
所以哪怕他也好色,也很愛錢,可在中國戰場上,無論是搶來的女人,還有財貨他都分給了手下的士兵,。
在戰場上他可以和中國部隊勇敢作戰,可在對中國平民的清掃,他都是遠遠的站在一旁等待,他對這些無能為力,雖然阻止不了,可也不願同流合汙。
這讓下來視察的聯隊長對他讚不絕口,誇讚他是個真正的軍人,這讓他在上級們的心中加分了不少。
而手下的士兵,還有同僚們,也都對他的升遷,都比較支持,他做了中隊長,不會像河野新一那樣,搶奪他們的收獲,把好處都自己獨吞。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行軍後,他們終於到達了泗塘橋所在的泗塘村。
雖然四周安靜的可怕,不過河野新一他們並沒有覺得什麽不妥。
戰爭已經爆發了那麽久,就算開始有貪戀自己家園,不怕死的中國平民,也在他們不斷的屠殺中嚇破了膽,早就背井離鄉的逃向那些還掌控在中國部隊堅守的地盤。
不過松下太郎卻越走越心驚,泗塘橋是連通著寶山和西邊聯絡的要道,如今援軍都趕來了,中國部隊不可能對這裡置之不理。
“停止前進。”
當隊伍快要走到村裡面時,他終於忍不住心中的不安,喊停了手下那些準備穿村而過的士兵。
“松下君。你又怎麽啦?”
看著又一次被松下太郎喊停,河野新一感覺自己快要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了,如果松下太郎這個混蛋還敢繼續拖延,他就要和他決鬥。
“河野君,你不覺得有些不對嗎?”
看著怒氣衝衝的河野新一,松下太郎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這有什麽不對,寶山附近已經沒有中國部隊的士兵,這裡無人駐守非常的合理,松下君不要太過於杞人憂天。”
河野新一不屑的說道。
看著無法說服河野新一,松下太郎取出一個手雷,擊發後扔向了村子裡。
“轟。”
隨著一聲爆炸後,除了驚起幾隻小鳥外,一點動靜都沒有,松下太郎這才命令士兵繼續向前,也許。這一切,都是自己的擔憂吧!
“他媽的,這些小鬼子還真他娘的狡猾,還好老子要有準備。 ”
在遠處的一處房屋旁,陳鐵娃放飛了自己手裡的鳥後罵道。
事實上確實和松下太郎擔憂的一樣,在這個被老百姓放棄的小村子周邊,如今已經被補充團的一個營盤踞。
他雖然謹慎,不過卻擋不住手下的人立功心切,再加上補充團這邊早有準備,隱藏的很好,松下中隊一步步的踏進了鬼門關。
“開火。”
看到小鬼子們紛紛踏入埋伏圈,隨著陳大個的一聲大喊,隱藏在四周的中國士兵紛紛開火。
毫無防備的日本鬼子,面對突如其來的猛烈火力,瞬間倒下了一大片。
剛想躲到旁邊的房子裡,就看到路旁的房屋不斷的爆炸,把那些跑過去的小鬼子炸的人仰馬翻。
這些小鬼子被趕回來,剛龜縮在一起,還沒有反應過,就見原本空曠的小村子周圍,湧出大片的中國士兵。
看著這一幕,松下太郎知道自己手下的這個中隊完了,雖然面臨死亡,不過這一刻他的心中有了一種解脫的感覺。
沒有理會那些慌亂抵抗的手下,他找到一處就近的院落,等待著最後一刻的來臨。
面對佔據絕對優勢的中國部隊,那些失去了指揮的小鬼子們,無序的抵抗很快被中國士兵們摧毀。
慢慢的,外面的槍炮聲,喊殺聲逐漸消失,松下太郎知道,他帶領的這些惡魔被中國人送回了地獄。
“對不起,我有罪,請你們開槍吧!”
院子裡,脫下軍裝的松下太郎,看著破門而入的中國士兵,舉起雙手後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