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師部的命令,我這裡還有一份軍政部發來的。”
李孟然揉了揉眉骨,把另一份電報也遞了過來。
“這就有意思了,軍政部早就是個擺設了,看來這命令是上邊的意思啊!不過,你問我有意義嗎?你又不是不知道,依我的話,肯定是聽從軍政部這邊的命令,能有多快就撤多快。”
方宇看完了電報後,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對李孟然說道。
軍政部在民國其實就是個傳聲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都是從軍事委員會的委員長那裡出決策,一般只有需要背鍋的決策,才會通過軍政部下達。
“你小子,真是欠揍啊!”
李孟然羞怒地一腳踹向他,不過被早有準備的方宇靈活躲開。
“算了,等會他們到了,咱們一起商討下吧!”
李孟然他心裡確實有了決斷,可卻很矛盾,心裡頭左右為難。
頭疼的很啊!看今天戰場上的這形勢,軍政部發來的這道命令,簡直就是及時雨,否則的話,他們營這些人,只能戰死沙場,與陣地共存亡。
而師部的態度這邊,也很曖昧,既給李孟然下達嚴防死守的命令,又把這份軍政部的命令給他們送過來。使得李孟然在這裡抓頭皮。
其實師部參謀們的苦衷,李孟然也懂。羅店地理位置在這,妥妥的戰略要地,為了奪回羅店,連師長都去端著機槍拚命。
丟失了羅店的後果,他們根本承擔不起。可偏偏敢死營又是政府想要樹立的英雄,同樣也是要保護的對象。
如果讓他們撤退,要承擔失地之責,可能會被高層拿來開刀。
不讓李孟然他們撤退,又怕到時候李孟然他們全軍覆沒,然後,不光政府高層追究他們的責任,全國的軍民也會對他們聲討謾罵。到最後,說不好還要用他們的腦袋謝罪,太難了。
“報告營長,各連的連長,都已經到了。”
在他們兩人思緒萬千的時候,勤務兵跑過來回報道!
“都進來吧!”
明著,是李孟然拿不定主意,讓他們都過來,一起想個辦法,看看現在怎麽辦。
“營長好。”
幾個人貓著腰進來後說道。
“都坐吧!”
“喏!這是軍政部和師部的命令,你們都看看,看完後,咱們商量下該怎辦!”
李孟然把兩份命令,遞給他們,讓他們看看,拿個主意。
幾個人挨個看了半天,看完後,都陷入了沉默,生與死的抉擇沒那麽容易就下決定。
“要是主陣地那邊失守,咱們守在這裡也沒有用,師部的意思,應該是怕咱們不等主陣地那邊的消息,就提前撤離,使得還在防守主陣地的D團兄弟們,因為咱們跑了背腹受敵。不過,假如是等主陣地那邊失守了,咱們再撤下去,師部那邊也不會怪罪。要不然,就咱們這點兵力,守在這,也只會白白的給鬼子送人頭。所以我覺得,咱們這先守著,要是主陣地那邊堅持下來了,咱們就戰至一兵一卒,也不說什麽撤退的話。如果主陣地提前失守,咱們再說撤走的茬。”
幾個人沉默了幾分鍾後,方宇的老班長,陳大個率先出聲了。
“營長,我不同意陳連長的想法,敢死營,敢死營,就是不能怕死,如今戰場的形勢,對我們很不利,咱們一敗再敗,雖然是武器裝備不如日本鬼子,可大部分官兵,貪生怕死也是主要原因。如果都像敢死營那些殉國了的弟兄們那樣,
一個換一個,怎麽著也能把日本鬼子趕回它們東瀛老家。” 說話的是一個昨天剛補充過來的連長,叫楚堯,是一個從陸軍大學畢業的高材生,本來在東北軍的部隊裡任職。
在聽到敢死營的事跡後,他寫了血書請願,帶著他的一幫弟兄,跑過來支援。其愛國熱情是毋庸置疑的。
“現在全國的軍民都在看著咱們,把咱們當英雄,都在期待著咱們能夠抵禦住日本鬼子,把日本鬼子趕出中國去,如果咱們退了,那不就等於是臨陣脫逃嗎?”
“那你啥意思?明知道打不過,根本沒有贏的希望,還讓咱們都留在這,和日本鬼子死磕?”
另一個連長聽到楚堯這樣說,站起來反駁道。能打贏的仗那叫堅持,明知道打不贏,那叫送死。
這個連長叫林平,是從中央軍裡補充過來的軍官,他沒讀過啥軍校,是從底層爬上來的,幾年前跟著關將軍在長城抗戰時,也是和日本鬼子進行過肉搏戰的狠人。
“我不是讓大家送死,可國事如此,總有人要站出來,如果都是明哲保身,那還會像在東北華北一樣,步步後退,一直到退無可退。”
楚堯聽到林平的反駁後,滿臉通紅的喊道。
“我是東北人,本來家裡頭還算富裕,可隨著那人不戰而逃,把東北丟給日本鬼子後,落了個家破人亡。全家二十多口人,只有我一個逃到了關內,我之所以參軍就是為了把日本鬼子打出去。替我一家二十五口人報仇雪恨。”
楚堯流著淚說道。
“或許你們覺得我自私,可日本鬼子真的都是畜牲,等你們的家鄉,被日本鬼子佔領了,你們就會明白,在它們的統治下,中國人真的是生不如死。”
“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林某人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我前幾年和它們打過交道,那日本鬼子都是些畜牲,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可這樣白白送死,確實太憋屈。羅店這地方,政府不會放棄,咱們現在退下去, 積攢力量,再奪回來就是。”
林平看著楚堯,想要安慰,又不知從何說起,在北中國,他抵禦日軍的時候,見過這些畜牲們的暴行,毫無人性都不足以形容它們。
“鈴鈴鈴。”
正在這時,桌子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喂,我是李孟然。”
李孟然抬手示意他們先不要說話,拿起了電話說道。
“是,明白,師長你放心,我明白事情的輕重,不會意氣用事。”
在電話那頭,師長放下電話,把那些參謀部的,罵了個狗血淋頭,敢死營要是真的被日本鬼子殲滅,李孟然戰死了還好,要是被生俘了,那整個國家的臉面都會被丟盡。
如今這情況,C師可以打殘打光,他這個師長也可以戰死沙場,唯獨敢死營,李孟然不能出事。國家還需要用他來鼓舞士氣。
“師長說了,如果主陣地那邊撐不住了,就讓我們提前撤退,敢死營絕對不能輕易的拚個全軍覆沒。”
聽到李孟然的話,方宇有些意外,他還以為之前那個命令就是師長下達的,看來是誤會了。
這位師長也是個猛人,後世並不出名,方宇對他還是有些了解,只不過對他不是很喜歡,畢竟是鎮壓過學生運動的反動派。
“弟兄們,準備撤吧!咱們師撐不住了。”
放下電話,李孟然歎了一口氣,心裡也松了一口氣。
C師這個土木系的起家部隊,中國部隊王牌中的王牌,經此一戰後,基本喪失了戰鬥力。淞滬會戰之慘烈,由此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