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一百多個鬼子,被自己帶著的炸藥包送回了東瀛老家,日軍的這個大隊,除了傷員和後勤人員,算得上是全軍覆沒了。
這樣的戰績自然是被政府拿去大肆宣揚,鼓舞人心士氣。
一時間,敢死營,還有他們的營長。抗日英雄李孟然,成為了中國軍民最喜歡談論的話題。
在破壞掉日軍夜襲後,軍政部不光送來了五千現大洋來勞軍,又緊急抽調一批老兵和各種武器裝備,來加強敢死營的實力。
免得自己這邊剛樹立一個標杆,就被日軍打掉,那樣的話,太傷士氣了。
送走軍政部過來的人員,李孟然領著陳大個,方宇他們盤點物資。
看了眼手上的嘉獎令後,李孟然把它折好,放在口袋裡。心中沒有一點興奮的感覺。
敢死營!如果是有穩定的後勤保障,那些傷兵何至於如此?
這用士兵生命換來的讚譽,並不是他想要的。
“這都是好東西啊!軍政部這次倒是大方,連這些西藥都舍得給咱們送來點。”
陳大個拿起一盒盤尼西林,喃喃的道。
要是早點送過來,他帶出來的同鄉就不會選擇那條路。
對大多數人來說,能活下去,有幾個願意當這樣的英雄?
看到這一幕,陳鐵娃也沒了那股子興奮勁。耷拉個腦袋,站在旁邊默默不語。
“走,咱們去看看那些弟兄,這份榮譽,咱們配不上,這是他們用命換來的。”
李孟然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也不想在這時候鼓舞人心。隻想著,把這份榮譽送給應得的那些英雄。
幾個人默默來到村後邊的一片小樹林裡。
這是埋葬那些傷兵的地方,因為犧牲的太過於慘烈。大部分的屍首都分不清是誰的,只能埋在了一起。
本來李孟然是準備給這些英雄立個碑,他們值得後人緬懷祭奠。不過卻被方宇製止,仔細一想,他也放棄了。
不光是方宇清楚,李孟然也能看得出來。上海,中國部隊是守不住的。
之所以在這裡調集重兵,和日軍大會戰,政府高層考慮的是,以此來求取國際同情,希望國聯可以干涉,調停中日戰爭。
可這很難得到實現,李孟然在德國留學時,就能的感受到,歐洲這個火藥桶,已經到了臨界點,隨時都有可能爆炸,哪還有心情去管遠在萬裡之外的中國。
既然知道這裡會被日軍佔領,他也放棄了立碑的打算,只能記好地方,等以後光複了再補償對英雄們的虧欠。
走到這些英雄的埋骨之地,李孟然拿出嘉獎令,拿出打火機,把它點燃,燒給這些弟兄們看。
看著他們都沉默不語,特別是當時陳鐵娃說的那些話。以及他在白天明知道有那樣的安排,依舊不要命的和日本鬼子對射。
這些都讓他擔心自己在這世界上第一個兄弟,因為愧疚而失去生命。
他走上前,從兜裡掏出煙,一人散了一根,給他們點上,自己抽了一口後。
“鐵娃哥,我知道你心裡愧疚,覺得是自己害死了這些弟兄。”
“俺不是為了別的,俺只是不想看著他們死嘞更難受。俺知道,俺不是個東西,出嘞都是餿主意。害死了弟兄們,等哪天,俺受傷了,也會和他們一樣,給小鬼子拚了,等到了陰曹地府,再給弟兄們磕頭認錯”
陳鐵娃抽了口煙,眼睛通紅的說道。
“你個鱉熊說啥嘞!這事是我出的主意,
有啥報應,也是報應到我身上。你給這弄啥嘞?你個鱉熊到現在連個種都沒留下,你死了,讓俺小大怎弄?” 陳大個聽到他的話後,一個大耳刮子扇了過去。
看著陳鐵娃捂著臉默不作聲,李孟然張嘴想要說話。
“你們先別急攬責任,能不能先聽我講個故事?”
方宇沒等他去爭是誰的責任,搶先開口道。
“大個,你先別激動,咱們聽聽方宇的。”
李孟然對於方宇還是有著很大的信任,今天之所以能勝的那麽輕松,方宇出的主意佔了很大一部分功勞。
而且現在又鼓弄了不少新東西。除了人貪生怕死外,能力和見識,就是他這個留學生,也不得不服。
“在幾十年後的中國內地,有一個小城市,在那裡,有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在一天下午放學後,去玩遊戲機,在路過街邊的時候,看到一個年齡很大了的殘疾老人,坐在路邊乞討。”
“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惻隱心,他了走過去,老人看到他走過來,看了看他,繼續低頭用僅有的一隻手,拿著乞討來的半個硬饃。顫顫巍巍的用手指扣掉饃皮,再把裡面的心,捏碎後,放到嘴裡慢慢的吃。”
“這時候男孩才發現,老人的嘴裡沒有了幾顆牙齒,已經不能咀嚼硬點的食物。”
“在老人身邊,放著一個編織袋,裡面裝了許多饃,不過大多都是零零碎碎的饃頭子,很少有完整的。”
“咦!幾十年後人還怪有錢啊!要飯的還能有那麽多饃,擱俺那邊,一年也吃不上幾回饃。”
聽到方宇說到這,陳鐵娃打斷他問道。
“大哥,有點信心好不好,幾十年後的中國,又不是現在。等到幾十年後,雜面比白面值錢。窩窩頭比白面饃更精貴。”
方宇給他解釋了一句。
“那男孩看著老人在那裡艱難進食,猶豫了半天,才依依不舍的用自己準備用來打遊戲的錢,給老人買了兩個剛蒸好的饃。”
“老人似乎有些驚訝,過了小半天才拿起他放在身前的熱饃,細細的吃起來。”
“老人吃完了一個熱饃,看了看不遠處的醬菜攤子,滿眼渴望的看著他。”
“咦,這老頭怪不識均嘞!”
方宇還沒接他話,陳大個就一巴掌打在了他後腦杓上。
“很有意思的是,這男孩很喜歡看小說,小說裡,這樣的老人,往往都是世外高人,然後他就屁顛屁顛的過去買了幾毛錢的醬豆,還有幾毛錢的辣椒醬。”
“或許他善良,可同樣他也有了自己的小算盤。算不上純粹吧!要不然他也舍不得把所有零花錢都花了,而是會跑去打遊戲。”
“老人就著辣椒醬,又把剩下的饅頭吃完,喝了口水,用有些怪的口音,給這男孩道了個謝。”
“男孩看老人沒有給他什麽武功秘籍,心裡頭有些失望。不過錢已經花了,也沒有辦法,就好奇地問老人,為啥在外面要飯,而不回家?”
“老人絮絮叨叨的說著,他家太遠,以前是家裡人不想他回家,現在他家裡也沒有親人,家,他回不去了。”
“男孩看到老人不光少了一隻手,就是剩下的那隻手,也少了兩個手指,就問老人是怎回事,老人告訴他,是年輕的時候,打仗受傷沒了,不光是手和手指,就是一條腿,也打瘸了。”
“男孩一聽不是為老人感到惋惜,而是很興奮,也不再為了不能去玩遊戲懊惱了。因為他爸爸喜歡看打仗片緣故,耳熏目染之下,他也對打仗很感興趣。就一個勁的追問老人,他是不是老紅軍,當年是不是打過日本鬼子。”
“老人有些落寞,過了會才說,他不是,不過傷,是打日本鬼子落下來的。”
“男孩沒有留意老人的神情,只顧一個勁的問他當時的情景,把這當成有趣的故事聽。”
“可惜老人沒有滿足他,隻告訴他,他們當時有多苦,活的有多慘,打仗就是不斷的潰敗,他當兵那時年齡還小,是被抓了壯丁拉到了戰場上,雖然打了好幾仗,可他一個日本鬼子都沒打死過,在一次的戰鬥中,他還被日本鬼子的炮彈擊中,一隻手都炸沒了,腿也炸瘸了,後來好不容易活下來,卻沒了去處,只能無奈的回自己的老家。”
“在家裡,剛開始那些年還好,可是在他父母過世後,因為自己不能乾活。他家裡的兄弟,就找借口,拿他出身說事,把他趕了出來。實際上他兄弟一直在等機會,想著把他這個殘廢趕走,少了他這個累贅,他的親人們,會活的更開心點。從那以後,他就開始四處流浪,靠著乞討為生。”
“男孩那時候剛學過國內歷史歷史,對那些年的浩劫動蕩很不滿,就在那裡抱怨,要是如何如何。”
“老人卻說,你還小,不懂,那位先生是真正的偉人,你不知道,當時的中國是個什麽樣,哪怕他是乞討為生,也覺得後來的生活,他比當時所處的社會強很多,是那位先生挽救了這個國家。”
“少年很不服氣,說另一種可能,也許這個國家會更好,老人也不和他爭辯,只是一個勁的說, 他還小,不懂。他覺得自己的認識不被欣賞,為他打抱不平,他還不領情,就氣呼呼的回了家。”
“在往後的日子裡,男孩偶爾也會給他買點吃的,不過老人說不用買饃,買點辣椒醬就行。到後來男孩去朋友家玩的時候發現,距離他朋友家不遠,在路邊堆積的樓板旁邊,有個用石棉瓦搭的小窩棚,就是這個老人的住所。”
“後來,在去找朋友玩的時候,有機會了,他就會帶個雞蛋,或者家裡吃不完的西瓜送給老人。”
“每一次見到,他都會問那個老人,恨不恨,想要讓老人同意自己的觀點,可惜老人一直不願接受。直到有一次,大概老人被他問煩了,說自己不恨,因為舊社會被推翻後,他們才有了希望,他阿爸才有了屬於自己的土地和屋子,而在那之前,他們祖祖輩輩都是一群一無所有的奴隸。他隻恨當時政府當官的處事不公,本來輪不到未成年的他,可卻收受地主家的好處,把他拉了壯丁。如果不是這,他會參加那支隊伍,為老百姓自己打江山。更恨得是,自己當時,為啥沒有死在那戰場上,免得回來了,拖累家人。”
“後來呢?”
陳鐵娃看方宇說完後不再講話,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後來,有一天,那男孩路過那裡,發現那個窩棚不見了,那個老人也不知所蹤。”
方宇歎了口氣說道。
那個老人的命運,其實可想而知,最好的結果也就是他的家人把他接回去,或者被政府收容,可他這一生,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痛苦中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