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周圍的人紛紛看了過去,劉記者一看,說這話的居然是方宇。
“方連長,這位兄弟的言論有些不合適啊!現在全國上下都在齊心協力,傾盡所有的一切去抗擊日本鬼子的侵略,打日本鬼子是為了保家衛國,而不是做工,做生意,隻想著弄錢。”
劉記者對於這個傷兵的言論很憤慨,這麽偉大的事業,怎麽能和錢扯上關系。
“就是,只要能打鬼子,我王光耀不要一分錢的軍餉。方連長,咱們敢死營決不能混進來這樣的害群之馬。”
隨著一名學生模樣的青年跟著表態,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著說不要錢,隻想打日本鬼子。
“對不住啊各位,我不是怕死,在前線,我也是和鬼子真刀真槍的乾過,可我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家裡頭還有老婆孩子,我想著自己死了沒啥,可總不能讓她們也跟著餓死吧?”
傷兵被罵的有些扛不住,給他們解釋道。
“好了,別說了,誰都有親人,想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才是個真男人。”
方宇擺擺手,不和他們爭論,帶著這個傷兵插隊去做登記。
看著方宇對這個傷兵青眼有加,王光耀他們雖然不服氣,可也只能老老實實的排隊。
經過兩天的時間,他們這個補充團總算是把架子撐起來了。
算上剛開始的六百多人,他們團現在的兵力突破了三千,不過這些老兵被吸收後,報名參軍的人就少了起來。
雖然人數還不是很多,不過他們新招的士兵,除了一些熱血青年,大部分都是上過戰場的老兵,只要簡單訓練一段,很快就能拉到戰場上和日本鬼子作戰。
留下了幾個人繼續在那裡撿漏後,李孟然在帶著他們回到了南翔,讓各個營連的主官帶著士兵展開簡單的磨合訓練。
劉記者也跟著他們回到了南翔,在這裡待了一天,劉記者又采訪了不少敢死營的老兵。
到了晚上,劉記者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收集夠了素材,文章也寫好了後,就和李孟然他們告別。
準備回去把寫好的文章刊登在報紙上,讓全國人民看看這個國家的軍人,有些堅決抵抗日本鬼子侵略的信念。
李孟然對於這位大公報上海版的記者,還是很重視。
畢竟這年頭,老百姓想要知道點啥大事,只能是看看報紙,也就是說這些人掌握著整個國家的輿論。
於是在晚上特意給劉記者安排了送行宴,喊上全團的軍官給這位劉記者送行。
“這就走啊劉記者!你這文章現在也寫好了,能不能讀出來先給俺們聽聽,要不然等上了戰場,俺們也看不了報紙,聽不到你是怎誇俺們的了。”
陳鐵娃也像模像樣的敬了劉記者一杯酒,喝完後,拉住他,想讓讓他把文章讀出來,讓他們這些隨時可能要上戰場的大頭兵們聽聽。
劉記者一想也是,到了戰場上,他們還真沒機會看到自己寫的文章,於是也不推遲,聽到他的要求後,就把文章讀出來給他們聽。
還別說,這位大記者的文筆還是不錯的,把他們這些人都描述的非常高大上。
李孟然這位主角更是有勇有謀,而方宇這位主要配角,也被他描述的有點像是諸葛亮。
至於被重點著墨的那些綁著炸藥包,和鬼子們同歸於盡了的傷兵們。
在他的筆下,也是一心為國,受傷了後,看部隊陷入危機,哪怕身受重傷,也要盡自己最大努力抵禦日寇。
李孟然含淚給他們的巨額賞金,也被他們義正言辭的拒絕,說是讓李孟然把這些錢留著購買武器,更好的打擊日本鬼子。
“等等,劉記者,我覺得你這樣寫有點問題。”
就在陳鐵娃他們正聽的搖頭晃腦,有滋有味的時候,劉記者被人給打斷了朗讀。
本來看眾人興致很高,方宇雖然不滿意,可也不好直接打斷,只能自己一杯接一杯的喝著悶酒。
只是他卻越聽越覺得不是個味,到最後,他終於是忍不住了,打斷劉記者,有些醉醺醺的問道。
“有啥問題啊?我覺得寫的蠻好啊?”
陳鐵娃有些不解的問道。
“就是寫的太偉大了,那些兄弟都是因為沒有辦法得到治療,不想死於傷勢惡化才選擇了這條路,我覺得劉記者你應該如實寫出來,這樣,可以讓全國人民都看到,我們這些在戰場上的士兵,有多麽的艱難,現在最緊缺的又是什麽。”
方宇知道,按照劉記者寫的,這些已經犧牲了的弟兄,會更被國人尊敬,畢竟逼於無奈之下,和主動為國捐軀,差別還是很大的。
“咱們確實在後勤上和日本鬼子差距很大,不過我覺得這樣寫,更能鼓舞人心士氣,讓更多的將士,能夠以他們為榜樣,奮不顧身的和鬼子們戰鬥到底。”
對於方宇說的,劉記者也明白,不過他也清楚,就算如實報道,後面的戰場上,醫護人員和那些急需的藥品還是會很匱乏。
與其如此,還不如不說,讓這些英雄們,可以帶動更多的中國軍民和日本鬼子血戰到底。
“我也覺得方連長說的有道理,在這戰場上,我們的部隊,確實是缺醫少藥,很多的傷兵,根本沒辦法得到有效的救治,如果劉記者你能寫出來,可能會讓這情況被全國上下都重視,避免以後再發生這樣的悲劇。”
李孟然聽完他們兩個人的話後,思索了下後,還是選擇了讚同方宇,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些抗日將士們所承受的痛苦。
“唉!劉記者,你就按老方說的改改吧!確實太慘了,還有你要是有空,去縣城裡的野戰醫院看看,就明白老方為啥這樣堅持了。”
陳鐵娃本來還覺得劉記者這樣寫,是給他的那些老鄉增光添彩,不過想想那些野戰醫院裡的傷兵,覺得還是讓人知道他們的處境,給予他們些幫助更為重要。
“好吧!既然你們都這麽說,我回去會和報社裡的同事們商量下,看看他們的意見,不過你們的建議我會認真考慮的。”
劉記者沉吟了半天,答應他們,回去後考慮下到底該如何去描述敢死營那些犧牲了的傷兵們。
“還有就是,我希望劉記者能如實報道,那些為國犧牲的傷兵們,家裡都會得到優厚的撫恤金,我們在盡量的讓那些英雄們無後顧之憂。”
方宇緊接著又把第二條意見提了出來。
“這不行,我不會同意的,按照你說的寫,只會是破壞掉這些英雄在全國人民心目中的高大形象,讓他們這些為國犧牲的英雄們,變得市儈。”
對於方宇這條建議,劉記者想都不想的就拒絕了,開玩笑,這樣的事,怎麽可以公之於眾,這不是影響全國軍民的抗日情懷嗎?
“劉記者,太高大上了,並不是什麽好事,咱們不是神仙,不食人間煙火,咱們是人啊!都是有血有肉,爹生父母養的普通人,他們之所以奮起抗爭,為的不就是讓家人過的好點嗎?”
方宇激動的說道。
“方連長,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這一條我是不會同意那些報道的。”
對於這,劉記者也很固執,堅持著自己的意見。
“劉記者,你有沒有聽過子貢與子路的故事?”
方宇看劉記者不為所動,隻好換個方式,迂回跟他溝通。
“不好意思啊方連長,我不知道子路的什麽故事,反正不管你怎麽說,我都不會去改變主意。”
劉記者聽到方宇的話,心裡瞬間明白他要說什麽,連忙給他說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劉記者,子路受牛,孔夫子誇讚他,因為這件事,以後魯人必拯溺者,而子貢拒金,孔夫子則哀歎,賜失之矣。自今以往,魯人不贖人矣,取其金則無損於行,不取其金則不複贖人。而現在,其實道理也差不多,假如把道德標準拔的太高,只會打擊全國軍民的抗日熱情。”
方宇忍住酒意,耐著性子給他解釋道。
對於這個現象,方宇對之深惡痛絕,後世道德標準過高,做了好事,也不會有什麽收益。
大多數人雖然嘴上說,可卻一直在教育自己孩子,好人沒好報,好人會遭報應,不要去多管閑事,就是因為如此,以至於後世社會道德徹底淪喪。
“你說的道理我明白,可現在咱們國家的實力在這,只能用這個辦法去鼓勵國人不計較個人得失,以國家民族為重。”
劉記者很明白他說的道理,可他也有自己的理由。不能不考慮實際情況,至於以後的遺毒無窮,那就以後再解決吧!
“你到底改不改?”
方宇看他還要堅持, 拎起來一瓶酒,咕咚咕咚的一口氣喝完,紅著眼睛對劉記者吼道。
“不改。”
雖然知道自己這樣做會有危害,可劉記者還是不同意。
“我去你大爺哪!老子讓你亂寫。”
方宇聽到後,酒勁上來了,把酒瓶往地上一摔,過去就是一拳打在了劉記者的臉上,接著一腳把劉記者踹翻在地,然後就一邊罵一邊使勁踹。
周邊的人一看,連忙拉住他,拉扯了半天,方宇酒勁上頭,才算是沒有了力氣,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劉記者,真是對不起,他喝多了,發酒瘋,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李孟然扶起劉記者,連忙替方宇給他道歉賠不是。
“李團長,你不用解釋,方連長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我也有不得不這麽做的苦衷,希望他以後能明白吧!”
劉記者揉揉被打腫了的臉,苦笑著說道。
第二天一早,方宇頭疼欲裂的醒來,想起昨天的事,踉踉蹌蹌的走出去,一打聽,才知道劉記者已經走了。
報紙上關於敢死營的報道,報社的速度很快,沒幾天的功夫,就被刊登出來。
就像他說的,前線將士們缺醫少藥他報道了出來,可後面的還是沒改。
方宇看著手裡的報紙也只能無可奈何,不過很快,他就沒有心思想這個了。
九月三日,日軍在連續幾天的進攻失敗後,再次調集重兵,進攻寶山,寶山縣城告急,他們團接到了調令,馳援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