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在那些傷兵殷切期盼的眼神中,拉著陳鐵娃,像是逃跑似的,快步離開了傷兵營。
離開一段距離,還沒有到營部,陳鐵娃掙開了方宇的拉扯,蹲在地上,放聲的痛哭起來。
“怎說你嘞鐵娃哥,你這人吧!不賴,就是嘴賤點,說話你都不過腦子,你不想想,你這樣一說,他們現在都不想活了,三百法幣啊!李老七已經沒了,這也就算了,他們都還活的好好的,你這一說,三百,日的,等兩年,這點熊錢,饃都買不住一個。”
看著在那抱頭痛哭的陳鐵娃,方宇忍不住的抱怨道。
他不是怕去找營長逼宮,根據這兩天的了解,營長是個講理的。
不會因為這,就把他們崩了,君子欺之以方,用在李孟然身上,那是再適合不過。
方宇之所以抱怨,是為了這些傷兵不值,他覺得,為了這點小錢,就把他們的命賣了,太虧,虧大發了。
他們只要人能活著,以後掙得,怎麽也比這多。
哪怕以後是掙不了錢,回到他們親人身邊,就算是他們殘疾了,親人或許會承受更多的壓力,可只要活著,他們的親人就有個念想。而如今……唉!
“啊!”
聽到方宇的抱怨,陳鐵娃哭的更狠了,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這哭聲,方宇就是以前陪失戀的哥們喝酒,他們酒醉後,哭的都沒他慘。
“算了,不說你了,你也別難受了,其實這樣,對他們來說,也是個解脫。等會咱們去求求營長,要是他撐不住,咱們再一起想辦法,怎弄也要滿足他們著點心願。”
想起了一些不怎麽美好的回憶後,方宇拍拍他的背安慰道。
“我不是個人啊!老方,我不是胡嘴沁,我是故意這樣說的啊老方,啊!”
陳鐵娃哭了大半天,才止住,份子份子的說道。
方宇聽了一愣,這他還真沒有想到。
說實話,對於陳鐵娃,雖然方宇把他當兄弟,可一直以來,都覺得他是個沒腦子的憨貨。
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心機,一直覺得智商碾壓他的方宇,覺得三觀都要崩塌。
我居然沒有看透一個二傻子,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你個鱉熊弄啥嘞?看你那不粘稀嘞樣,大老遠就聽見你在這鬼哭狼嚎嘞!都是排長了,還這熊樣,不知道嘞還想著你不是瘋了,就是傻了?”
陳大個剛想法設法的給傷員們燒了點熱水,就被陳鐵娃的哭聲給招惹了過來。
“哥,我給你惹禍了。”
看著走過來的陳大個,鐵娃子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又哭了起來。
“你給說說,這怎回事啊這?”
陳大個被他這弄的有點蒙圈,雖然心裡頭覺得,就陳鐵娃這樣的貨色,也惹不出啥事,可看他這樣子,也隻好問問方宇啥情況。
“你長能才了啊你!看你個鱉熊出嘞啥餿點子。連長昨個就托人去城裡買藥了,你這一弄好了,藥就是買回來了,人也沒球了。”
聽完方宇把事情給他講明白,陳大個氣不打一處來,把陳鐵娃拉起來就是兩耳光。
這都是跟著他多年的兄弟,自己一直想著怎讓他們好起來,自家兄弟卻慫恿他們去當死士。
挨了兩耳光後,陳鐵娃也慢慢停下了哭泣。
“哥,俺知道,俺這麽做以後要遭報應,不過就是下地獄,俺也不後悔。俺不想看著他們最後傷口都生蛆了,還拖著一口氣,
在那裡躺屍。” 記得以前看衡陽保衛戰時,有過傷兵得不到救治,傷口生蛆,傷兵只能無奈的看著自己一點點腐爛,在絕望中痛苦死去。
本以為這是抗戰後期才會發生,沒想到,抗戰才剛剛開始,這一幕人間慘劇就要上演。
後方的戰地醫院人滿為患,再加上日軍飛機不斷轟炸,阻斷交通。
前線的傷員沒地方送,三十多度的氣溫,沒有什麽醫療條件,只能靠鹽水清理傷口,這樣的減員,是無法避免的。
“唉!造孽啊!走,跟著我一起去見營長,看他有啥辦法沒有。”
舉了舉手,看著陳鐵娃那倔強的眼神,老班長終究還是沒有再打他。歎了口氣後帶著他們去找營長。
“呵呵,還真是他媽的不值啊!堂堂的政府巨頭,居然乾這事,就不怕孩子遭報應?”
看著手裡的幾支盤尼西林,李孟然喃喃的說道。
“少爺,別想那麽多了,為了這不值當的生氣,現在這事太多了,老爺不是常說嗎?國之將亡,必有妖孽,這孔家人就禍國殃民的妖孽。”
雖然勸著自家少爺別生氣,李全福自己也氣得不行。
私自倒買倒賣也就罷了,你丫的一財政部高官,帶頭不收法幣,不明擺著告訴人,中國要亡國了嗎?
“亡國了, 他們也沒事,帶著他們貪的錢財,還能去國外做個寓公。苦的只是老百姓。”
李孟然腦海裡想起方宇的話,如果是為了那些高官顯貴堆積的腐爛政府,真不值。
可他們,為的是無數的普通老百姓,要是真成了日本的殖民地,幾十年後,這個幾千年的民族就要徹底消亡了。
幾萬萬的人口,在鬼子的屠刀下,又能活下來幾人?
“給老爺子發個電報,家裡的產業,清了吧!看看是遷到內地,還是想辦法出國。這一帶是注定守不住了。”
以前經常聽歷史,感歎著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如今,這情形,與之何等的相似,老百姓還沒有不相信政府,統治階級的權貴們開始拆家了。
“營長”
三個人過來後,給李孟然敬了個禮。
“過來了,正好,這有幾支盤尼西林,你拿過去,給撐不住的弟兄先用上,剩下的我再想辦法。”
李孟然把手裡的盤尼西林,給陳大個遞了過去。
“營長,我來給你說個事。”
陳大個接過盤尼西林後說道。
“有什麽事?你說。”
李孟然和顏悅色的說道。
對於老班長,李孟然還是很欣賞的,戰場上敢打敢拚,對於命令也是堅決服從。
如果不是因為領著士兵鬧餉的前科,也不至於幾年了還在班長位置上不動彈。
“營長,這事怪我,沒帶好我這兄弟,他是個嘴巴大的,李老七的事,讓傷兵營的兄弟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