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昊天跟隨佟文斌等人來到了山上的陣地,看著被硝煙熏的滿臉漆黑的,而且幾乎人人都掛彩的小分隊。他強忍怒火問道:“傷亡情況怎麽樣?”
佟文斌上前一步,輕聲報告道:“目前有兩人重傷,一人輕傷,其他人都是輕微傷。”
楚昊天皺著眉頭說道:“誰重傷了,傷在哪裡了?”
“葛中華,被子彈擊中了腹部,因為失血過多,已經多次昏迷了,目前只是簡單進行了包扎,需要盡快返回進行下一步治療。車大貴被手榴彈炸斷了小腿,目前處在半昏迷狀態,杜晨被擊中右臂,兩人都需要進一步檢查治療。報告完畢。”佟文斌說完之後,站在那裡,心裡已經做好了挨揍的準備。
楚昊天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揍他一頓,而是命令道:“馬上把傷員運到山下,然後轉移回去,其他的事情,回去再說。傷員在哪裡,我先去看看。”
佟文斌趕緊帶著他來到後面的安置傷員的地方,楚昊天仔細檢查了幾個人的傷勢,發現葛中華的情況不容樂觀,車大貴的右小腿從腳踝部位被炸斷,估計會變成殘疾,只有杜晨稍好一些。他沒有給佟文斌與周道好臉色,不過現在說什麽也沒有用了,先把人盡快送回去吧。
他起身安排人員迅速把三人背下山去,然後沉聲問道:“怎麽少了三個人?小虎,毛保兒和韓冬呢?”
佟文斌趕緊把路上發生的事情詳細解釋給楚昊天聽,從如何消滅小股鬼子偽軍,解救了五名女人,接著被土匪發現蹤跡,然後讓孫小虎三人護送婦女離開這裡的經過,告訴了楚昊天。
聽完了他的敘述,楚昊天終於弄清楚了小分隊本來已經脫離了土匪,結果因為這個意外事件的發生,又被土匪給圍住了,這才導致他們有了損失。
楚昊天心裡長歎一聲,看來這是個一定要過去的坎呀。不過他面對著佟文斌和周道這兩個家夥,依然是沒給好臉色,沒說一句話,轉身就下山了。留下心裡七上八下的兩人,不知道楚昊天到底要怎麽處罰他們倆。
隊伍來到山下後,由土匪那裡征用的馬匹已經牽了過來,眾人帶著幾名傷員翻身上馬,迅速離開了這裡。
賀長發與盧有春被夾帶在隊伍中間,兩人仔細觀察著這支讓自己損兵折將的人馬。總共只有區區十六個人,自己這方上百人圍攻了幾個小時,折損了大半,隻給對方造成了三人負傷的代價。這種戰果,如果不是自己親眼所見,而是通過別人之口告訴他們,他倆一定會對此嗤之以鼻,以為是那人在胡扯。他們的戰鬥力,在賀長發所接觸過的隊伍中,絕對是最強的,甚至要超出同等人數的日本關東軍的野戰部隊。
再看他們的裝備,每個人都是一長一短兩支槍的標準配備,機槍和衝鋒槍就佔了近三分之一,而且還專門配備了狙擊手。如果鷹嘴峰也能訓練出這麽一支隊伍,那實力絕對能再上一個檔次。
他還在沉思之中,隊伍突然就停了下來,楚昊天轉身對他倆說道:“好了,就到這裡吧,感謝二位送我們這一程,你們可以回去了,咱們後會有期了。”
賀長發雙手抱拳,衝著楚昊天說道:“不知可否告知姓名,也讓我們兄弟回去能有個交待。”
楚昊天擺擺手說:“不必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再見的,不過到時候,你們可能就沒有這次的好運氣了,好好珍惜以後的生活吧,回去告訴禿鷹,我會去找他的。”
說完,
就帶著隊伍迅速離去。 看到他們逐漸遠去,盧有春輕聲說道:“老三,咱們折損了這麽多兄弟,回去該怎麽和二爺說呀?還有老苟那家夥的事情該怎麽解釋?”
賀長發回過神來,低頭思索了半天,才長歎一聲說:“唉,回去的路上咱們慢慢合計吧,實在不行就實話實說吧。”
一路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在盡可能保持快速前進的基礎上,還要照顧傷員,防止因為顛簸導致他們的傷情惡化。所以,走走停停,好在楚昊天先派了李大牛和沈六提前返回太平嶺,讓他倆駕駛汽車帶著歐慶忠以及他的兩名助手前來接應。在得知孫小虎幾人還沒有回到山寨,考慮他們一行人是步行前進,還帶著幾名女人,楚昊天立刻命令佟文斌和周道帶人原路返回,去尋找他們,並嚴厲警告他,如果找不到人,就不要回來。然後駕車開始將幾名傷員轉運回了太平嶺。
歐慶忠看到三名傷員之後,就一臉的凝重,並依次給他們做了一下檢查。隨後,就表情沉重的對楚昊天說:“葛中華的傷勢耽擱的時間太久了,失血過多,能救過來的希望非常渺茫。而車大貴和杜晨分別傷到了腿和胳膊,生命都是有保證的,不過大貴估計會成了殘廢,以後他基本上就告別戰場了,只能做一些後勤工作了。”
雖然,楚昊天在見到他們三人的傷情之後,就已經有了一些心裡準備,但是現在聽到歐慶忠這麽說,心裡還是不由的十分難過,經過這幾個月與他們同吃同住,一起摸爬滾打,共同訓練的日子,已經和他們有了很深的感情。現在因為自己安排的任務,導致他們之中有了傷亡,這讓楚昊天內心再次感受到了以前戰友躺在自己懷裡犧牲的那種痛苦的心情。他緊緊抿住嘴唇,看著躺在車裡的三人,然後對歐慶忠說道:“歐醫生,請盡力救治大貴和杜晨,讓他們以後的身體能恢復到最好的狀態,至於老葛,我還想和他說說話。”
歐慶忠點點頭說:“我會盡全力的,老葛的時間不多了,有什麽想說的話,就盡快吧。”
楚昊天來到葛中華身前,慢慢的蹲了下去,趴在他耳邊,輕聲呼喚道:“老葛,老葛,你聽到了嗎?我是楚昊天呀。”
半晌之後,沉睡中的葛中華緩緩睜開了雙眼,氣若遊絲,然後看到楚昊天在他眼前,他的表情有些許的激動,嘴唇蠕動著,發出呢喃般的聲音:“教官,你來了,你來了就好了,兄弟們都安全了嗎?”
看到葛中華醒來後首先關心的是別人的安危,楚昊天心中百感交集,他趴在葛中華耳邊說道:“你放心吧,所有人都安全了,現在咱們正在回太平嶺的路上,很快就要到家了。”
聽到楚昊天說,所有人已經安全了,葛中華的表情立刻就平靜了許多,他面帶微笑的對著楚昊天說:“教官,我有些話憋在心裡很長時間了,一直想說出來,現在我覺得再不給你說,以後就沒有機會說了。”
楚昊天衝著他點點頭,然後回答道:“你說吧,我聽著呢。”
葛中華咳嗽了幾下,順了口氣,然後斷斷續續地說道:“其實,這三個多月以來,我們一直被你用各種手段折磨的生不如死,每天看見你,就心驚肉跳的,背後總是把你罵得狗血淋頭。我們總覺得頭一天的訓練量已經到了頂了,只是第二天總是會被更多更重的訓練壓得喘不過氣來。我們總是覺得自己練的已經很好了,但是從來沒有在你口中得到過一句的誇獎。你每天給我們講評的時候,總是在挑我們的毛病。我們每個人心裡都是非常的生氣,但是又不敢去反駁你,想揍你一頓,又打不過你。直到這次執行這個任務,我們才發現,自己的各項能力,竟然比之前有了那麽大的提升。教官,你知道嗎,我在返回的路上,從鬼子手裡救出來了五個咱的姐妹,我親手打死了一個鬼子,還乾掉了一個漢奸二狗子。 後來,在掩護她們撤退的時候,我們又和土匪打起來了,上百名土匪一起向我們進攻呀,我們只有十幾個兄弟,但是,我們硬生生的打退了他們六七次攻擊,消滅了好幾十個土匪。當時,我心裡就明白了,你當初為什麽每天那麽變著法的訓練我們。如果沒有跟著你訓練了這三個月,我們今天不可能取得這麽大的勝利的。”葛中華一口氣說了這麽話,楚昊天一直靜靜的聽著,沒有去打斷他。
葛中華眼睛裡迸發著對未來的希冀,拉著楚昊天的手接著說道:“教官,只是我的本事還沒有練到家呀,以後我不能再跟著你還有兄弟們繼續訓練了,不能聽你再罵我們了,不能一起吃豬肉燉粉條了,更不能和你們一起殺鬼子了。我所有的親人都被鬼子殺死了,我唯一的遺憾就是還沒有殺夠足夠多的鬼子,給他們報仇,這件事,就隻好拜托給你們了。我死後,你當初說的那些獎金啥的,不用給我,我孤身一人,把它留給山寨,留給兄弟們,留給需要的人,你們多幫我殺鬼子就行了,老葛我在天上會保佑你們的。如果以後把鬼子打跑了,記得把我埋到我的家鄉,就在松花江下遊的一個叫葛家溝的地方,我要回家了,好累呀。”
兩行清淚從葛中華的眼裡流出,他面帶微笑的閉上了眼睛。楚昊天強忍淚水,心裡悲痛萬分,又一個兄弟離他而去了。
身後傳來了陣陣低聲的啜泣,楚昊天輕輕把葛中華的手放在他的胸前,並給他整理了一下遺容。然後,站起身,舉起右手給他敬了一個莊重的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