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書把一封卷軸放在地上,緩緩攤開,一幅古香古色的山水畫就呈現在眼前。
仔細觀摩,幾乎所有人都能發現,這幅畫卷描繪的正是玄山的百裡山河。
畫卷以潑墨寫山松,高山孤立,樹木茂密,清溪流淌,境界清幽,雲煙消散處坐落著幾處屋舍。大地之上,一條蜿蜒曲折的龍脈行於川嶺之中,緩緩舒展開來,只是龍脈的盡端並沒有飛躍龍頭的瀑布,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溪,順著山谷向東南流淌。
畫卷的斜上方用漢草題著一首打油詩:
看山不是山,
山水有回旋。
看水不是水,
明月照蒼山。
七星尋日月,
混沌始初開。
後人相守護,
萬世可為尊。
聽曹文書讀完,梁大胡子更迷茫了,剛搞明白“八字真言”,現在又一首不知所雲的打油詩,還有沒有讀書少的人活得路了。他在想,如果真的是自己帶隊進山,那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玄山大墓的,不得其法,永遠也進不了門。
程瞎子向曹文書詢問對打油詩的看法,自己卻站起身向蔚藍的夜空望去。
今夜的月色有些憂鬱,上弦月泛著朦朦朧朧的光,掩蓋不住漫天星空的閃耀,銀河裡散落著數不清的星宿,傾瀉萬裡,平靜如水。
曹文書指著畫中的打油詩,說起了自己的想法:“所謂的前四句,表達的意思相近,是說肉眼看到的山和水並不是真貌,是有其他的暗喻,山水的回旋可以有很多解釋,比如山和水曲折匯集水旋地方,有勢也有氣,這是最表象的解釋,抽象的解釋可能涉及到陰陽風水學,我認為是最合理的解釋,也是老程最擅長的領域。“
程瞎子從帳篷中取出羅盤,指著打油詩繼續說:”曹文書的第二種解釋我是讚同的,山水的回旋是暗合了道家的陰陽回旋,山為陽,水為陰,對稱互抱,形成天然的八卦圖。“
最難理解的是“明月照蒼山“這句,不看明月,看蒼山,先人以山為龍,即以“蒼山”暗喻蒼龍,東南西北有四個方位,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和北玄武,青龍最早稱為蒼龍,而蒼龍指的便是這八卦圖中的乾卦,乾卦所代表的正是一年十二個月中的四月。
立夏之日為乾,今天是庚午年四月初八,昏暗的上弦月與東方七宿遙相呼應,是一年之中陽氣最盛的一天,所以前面四句所表達的是應該是時間和空間。
眾人聽完皆愕然,除了兩三個讀過幾年書的弟兄,稍微能理解一些,其他人猶如聽天書一般。
曹文書又指著剩下的四句繼續解釋,“七星尋日月,混沌始初開”中的七星指的便是這北方的北鬥星,剛被老程提點,想到今天是立夏,北鬥星的杓把正好指向東南方位,這是給我們指明了一個尋找開啟大墓鑰匙的方向。
眾人循著曹文書的手勢向北方望去,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星閃耀,依次相連形成一把金色的湯杓,杓子把柄指著的方位正是夜空的東南方。
程瞎子站起身來,手執羅盤照看星位,指針飛速的旋轉,他邊走邊說:“北鬥七星所指的東南方,正對應著那藏有八字真言的大石台!日月乃是陰陽,又是天地,所謂混沌始初開就是指跟隨北鬥七星的指引,就可以找到開啟玄山大墓的鑰匙,如盤古開天般開啟一個新的天地。”
梁大胡子興奮極了,一把攬過程瞎子和曹文書,
照著臉上狠狠的親了兩口:“好好好,我就知道你們倆能行,大墓近了,我們就要成了!” 瞎子和文書嫌棄的擦了擦臉,這滿臉的絡腮胡子扎的臉生疼,男人表達感激之情的方式有很多,為什麽非要搞這一出,這麽惡心。
程瞎子向文書詢問這封古卷的來歷,沒想到,居然又是探墓小隊的功勞。
白天的時候,老五、老六和老七帶著任務走了十幾公裡,無意中找到了一處隱秘的村莊,四下查探之下找到了祖宗祠堂,祠堂的牆壁上掛著的正是這封古卷,三人找族長購買不成,便趁著村裡人不注意,悄悄的偷出來帶回了營地。
曹文書說:“這畫卷對我們已經沒有用了,明天一早趕緊悄悄的給掛回去,省的打草驚蛇,壞了我們的計劃。”
梁大胡子卷起畫軸遞到老五的手中,表情略顯疑慮:“雖然我不懂這畫中的詩,但我懂這寶貝文物啊,上千年的畫為什麽還能保存至今,這明顯是一幅不到百年的畫,況且那東漢造紙術也才剛開始,哪能有這麽好的紙去畫畫呢?所以我懷疑這畫是假的”
一向大大咧咧的胡子竟然懂得這麽多,這可讓大夥兒有些詫異。
曹文書笑著說:“老梁別擔心,畫中的內容沒有假,假的是這封卷軸,一個民族能傳承千年,可文物畫作卻不能,為了讓後人能瞻仰這傳家之寶,祖先們便把原作收藏起來,將描摹的贗品掛在牆上供人朝拜,每百年替換一次。”
今晚破解了兩道謎題,好像距離開啟玄山大墓更近了,弟兄們都顯得很開心,毒蘑菇的風波也過去了,他們又架起火鍋煮起了飯食。
程瞎子感覺這份歡樂和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便默默的走到營地邊,注視著夜空閃耀的北鬥星,內心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是事情順利的太過蹊蹺?
這雄踞千年的玄山大墓是不是真的從來沒有人進去過?莫非真的在等著他們這些人?這也未免太巧合了,巧合的讓人難以置信。他開始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剛才解說謎題的時候很起勁,現在冷靜下來內心卻有些不安,也許這是古人留下的陷阱,一步一步吸引著後人掉進去。
帶著這份不安,他又想起了古人所說的“天時地利人和”,在這世界上,的確存在概率非常低的事情,低到走錯一條路、帶錯一個人、說錯一句話,就無法完成心中所想的目標,但是再低的概率,也還是會在歷史的某個時刻某個地方,通過某些人的手不差一分一秒的上演著奇跡。
也許他們一行人,就是這不幸中的萬幸,這是他心之所想。
曹文書走到瞎子面前說:“我們有時間得去看一看那發現古卷的村落,總覺得還和這大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程瞎子回過神對文書說:“明天再說吧,如果能順利的進大墓,就以後再去,如果明天還是破解不了這八卦斷龍台,到時候我一定和你一起去。”
曹文書看著程瞎子進帳篷的背影,有些失落。對於曹文書而言,應該先破解所有謎題,解決所有的危險,再去考慮進大墓的事情,而不是有點小突破就急不可耐的衝上去。
夜深了,營地裡靜悄悄的。
天上的北鬥星緩慢的轉動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時,永遠的不停歇,它見證了大地的滄海桑田和人類歷史的變遷,也見證了宇宙的輪回,只是它很沉默,安靜而不說話。
天終於亮了,探墓隊踩著清晨的白露又回到了山腰的石台上,山林的不遠處傳來布谷鳥的叫聲,在深谷中回蕩著,一圈一圈,聲音慢慢的消逝。
探墓隊終於看清了下面石台的全貌,不過是一個小石台和一個兩丈深的石洞。
程瞎子帶領著眾人,在山洞的石壁上一陣摸索,突然摸到了一個微微凸起的東西,拿照明燈一照,竟然是一個可以活動的石頭。梁大胡子散開眾人,用盡全身的力氣將石頭移到一邊,眾人圍上前去,石頭下面是一個圓盤,圓盤上有許多的小孔。
梁大胡子讓開身位,示意瞎子過來。程瞎子看著這圓盤,總覺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見過,也怪他學藝不精,沒有學到師父之萬一。
眾人看程瞎子也束手無策,便都低頭喪氣的出了山洞,席地而坐的望著山下。
“老程胡子,你倆看看,這是不是一個門的形狀!”曹文書拿著照明燈眼睛緊緊的貼在石壁上,右手不停的上下摸索著。
兩人趕緊圍了過來,舉著燈又細細的看去。果然,這石壁上的確有兩條豎向的縫隙,只是這門開鑿的太整齊,和石壁貼合的十分緊密,不把眼睛貼牆上,根本看不出來。
洞外的兄弟聞聲也聚了過來,在胡子的指揮下,一擁而上,可這石門就像長在石壁上似的,紋絲不動。程瞎子用手敲了敲石門,對眾人說,別白費力氣了,這石門又厚又重,沒有萬斤之力根本打不開。
重燃的希望又破滅了,眾人便又低頭喪氣的出了山洞,依舊席地而坐的望著山下。
突然胡子好像想起了什麽,對瞎子說:“我們還有十幾匹馬,把石門拴上繩子,另一頭再拴在馬背上,合十幾匹馬的力量應該夠了吧。”
曹文書抬起頭說:“先不說這石門有沒有地方可栓,我們哪有那麽多上百米的繩子,而且什麽繩子能那麽結實,承受的住萬斤重力?還有,這馬加起來有沒有萬斤重力,我先不說,繩子拉扯的斜度那麽大,力都傾瀉了,就算有萬斤的力,也得減一半。”
文書的話如一把刀子,狠狠的刺在了梁大胡子的心上,一腔熱血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胡子眼睛裡的光慢慢的黯淡了,此時此刻,他想打退堂鼓了,這也太難了,每走一步就和扒一層皮似的,和這相比,扒富戶的皮好像容易多了。
可是,他實在是不甘心,努力了那麽久,說放棄就放棄了,實在是沒有出息,想到自己挖墓取寶的初衷,無論多難,還是得繼續走下去,不能前功盡棄。
“嘿嘿嘿,兩位老兄,我的親哥哥哎,你們是不是還有其他的辦法呀,幫弟弟想想唄。”胡子滿臉堆笑的爬到程、曹的身邊,擠到倆人的中間勾肩搭背的一起坐著。
“去那個村子看看吧。”程瞎子高估自己的能力了,本來以為就目前掌握的玄機就足夠開啟八卦斷龍台了,卻沒想到還是遠遠不夠,以至於現在,連門都進不去。
“好吧,應該去看看。”或許這是曹文書意料之中的。
老五兄弟三人帶著探墓隊一路向東走,在大約十公裡的地方果然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村落。
村子位於玄山山系的末端,地勢較平,但四周還是有一些矮小的山嶺。進村的路只有一條,跨過山嶺就可以看到村子的全貌。
村子裡栽滿了桃樹,只是這個月份,桃花都落在了地上,和春泥混在一起,過不了多久就會腐爛,但現在遠遠的看去, 依舊是鮮紅一片。
眾人沿著村落的小溪向村中央走去,存放古卷的祠堂就在那裡。
小溪邊有很多女人和孩子,女人在洗著衣服,孩子成群結隊的玩耍。
看有陌生人進村,女人們都停下手裡的活,齊刷刷的抬頭看著他們,也許好久沒見到這麽多陌生人了。
突然,族長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身後還站著幾個強壯男子,對著探墓隊就嚷了起來:“你們三個怎麽又回來了,還帶這麽多人,不賣就是不賣,給多少錢都不賣!”
梁大胡子滿臉笑容的小跑兩步到族長跟前,兩隻手緊緊的握住族長的手說:“尊敬的族長大爺,我們幾個是來遊玩的,不是來買畫的,就是走走看看,長長見識。”
族長哼了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麽主意,就是看上我們村的畫了,我實話告訴你,就在你們進村的時候,我就把畫藏起來了,你們是不可能找到的。”
“我發誓!我們絕對不是來找畫的,如果是,就天打五雷轟。”梁胡子舉起手義正言辭的向族長起誓。
看著胡子一臉的“單純”,又看了看後面的眾人都客氣的向自己致意,族長有些動搖了。
“好吧,既然你起誓了,我就暫且相信你,不過要是被我發現你們是圖謀不軌,就別想活著走出去!”
“一定一定!”
“遠來即是客,既然你們來到我們這裡,就得好好招待,跟我走吧。”
說完,族長帶著眾人向村子中心走去。
到中午,該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