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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分的史學家》第9章 雲曲迷魂塔
  地下的通道太狹窄,只能容的下一個人施展手腳,面對洶湧而來的毒蛇,梁大胡子將曹文書推向程瞎子,大聲呼喊著讓兩人先行逃命,自己奮不顧身頂在前面欲斷後路。他又從腰間抽出匕首,邊跑邊回頭看,隨時防備著毒蛇的襲擊。

  這毒蛇移動的速度特別快,耳邊聽得嗖嗖的聲音,十幾秒,石階通道口就聚了烏壓壓一片,它們擠在狹窄的通道口,後面的蛇跳在前面的蛇上,蛇身壓著蛇身,爭先恐後的向胡子衝來。

  梁大胡子終於看清了這群毒蛇的模樣,黑紫色的蛇身掛滿了發光的鱗片,蛇頭的兩側高高的鼓起,眼睛發出深藍色的光,匍匐在地上與普通蛇無異,可騰躍而起的一瞬間竟展開了如魚鰭般的雙翼,血盆大口亮出的獠牙噴射出透明的毒液,把石階和石壁噴射的如返潮般濕漉漉的,黑蛇依舊窮追不舍,仿佛要把他們拉進無底深淵打進這十八層地獄。

  逃跑的間隙,胡子用照明燈閃了一下石階,發現這些蛇竟能依靠靈活的身體貼著石階向上滑翔,如海上的帆船一般。

  這恐怖的蛇,一定是地獄的使者!

  最可怕的是有幾條黑蛇已經彈跳到胡子的身後,就要追上胡子的腳步,梁大胡子見狀急忙轉身向下揮舞匕首。黑蛇被削成幾截滾落下石階,依然拖著半截的身子展開雙翼衝胡子飛來,這真是不咬死人不罷休。

  梁大胡子害怕極了,也不管什麽三七二十一,撒丫子就跑,他在前面跑,黑蛇在後面追,邊追邊噴射毒液,眼看要被黑蛇追上命不久矣時,胡子的眼前一亮,是瞎子和文書的身影,他們沒有拋棄自己!

  文書和瞎子將上衣團成的球點燃後向胡子扔了過來,胡子下意識的低頭,一個燃燒著的火球貼著胡子的頭皮飛了出去,正好落在黑蛇的必經之路上,飛濺的火花四處撲閃著落在蛇的身上和雙翼上,發出滋滋的烤肉聲,黑蛇受不了火燒,蜷縮著身子痛苦的翻滾起來,其余的黑蛇被火球嚇到了,紛紛停止追殺,黑壓壓的聚集在火球後面,伸出腦袋吐著信子蓄勢待發。

  “真夠哥們的,再晚一會你倆就是孤兒了!”劫後余生的梁大胡子竟然開始貧嘴。

  “還好我隨帶了一小瓶火油,不然。。。快跑,黑蛇又要上來了!”

  梁大胡子回頭一看,這狗娘養的黑蛇,竟然想貼著石壁向上攀爬,所幸它們作繭自縛,自己噴射的粘液反倒拖慢了爬行的速度。不好,它們是想爬過有火球的這段石階,然後再發起進攻!梁大胡子瞬間變了臉色,連滾帶爬的向外面衝去。

  就在三人終於鑽出地面跑出鬼門關時,底下的黑蛇竟也追了上來。好巧不巧,在村裡乾完農活的兄弟們趕了過來,梁大胡子喘著粗氣衝他們喊:“快快快,趕快把那六塊石頭分開!”

  弟兄們不作他想,拚了命的向石頭跑去,所幸人數眾多,合幾人之力很快就分開了“三陽”石,一瞬間,地下的通道應聲而閉,只聽見蛇頭撞在石板門上發出咚咚的聲音,再看這通道口的外面,隻留下一灘松軟的黃土。

  死裡逃生的梁大胡子癱坐在地上苦笑著說:“你們幾個臭小子,來的可太及時了,再晚來一會。。。”

  “大哥小心!”

  梁大胡子猛地回頭,竟看到一隻張著血口的黑蛇展開雙翼向脖子的大動脈飛來,這是一條漏網之魚,胡子心想,完了,躲不掉了,就要命喪於此了!

  就在胡子認命的瞬間,一根不知從哪飛來的木棍,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徑直的橫在了黑蛇的口中,蛇頭被木棍的慣性帶動著向一旁飛去,梁大胡子見狀,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來,抽出匕首,瀟灑一刀,將黑蛇劈成了兩截。  胡子驚魂未定的回頭,想看看到底是誰這麽英偉救了自己,沒想到竟然是曹文書應急扔的木頭,碰巧打中了黑蛇,真是小看了文人的武力值,沒有這一扔,只怕是小命不保見了閻王。

  在一旁半臥著的瞎子站起身來,壯著膽子向毒蛇走去,他要看看是什麽鬼東西對他們如此窮追不舍。他小心翼翼的走近,發現這毒物被劈成兩截了還賊心不死,四顆細長的毒牙入木十六分,嘴都被撐開了,還想忽閃著翅膀飛起來咬人。

  程瞎子看著這毒蛇閃著藍光的眼睛感覺甚是邪惡,滿臉愁容的說:“人無害虎意,虎有傷人心,就讓貧道來超度你吧。”轉身舉起身旁的大石頭,重重的砸了下去。

  看完程瞎子的一番操作,眾人驚的下巴都掉下來了,都睜圓了雙眼看著程瞎子,梁大胡子驚的哐當一聲,匕首掉腳上了,沒想到出家人的超度這麽仁慈,心裡莫名的有些感動。

  程瞎子微笑著說:“我們道家是講原則的,是以人為本的,出家人的仁心不是濫用的,傷害人的畜生怎麽還能給機會?我要是沒有原則,和那些和尚又有什麽區別呢?”

  眾人看著程瞎子一本正經說道的樣子,覺得好笑,故意不再理睬他,一哄而散去開“杜”門了,隻留瞎子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吹著山嶺的風。

  探墓隊聚集在巽宮的六塊石頭前,看著站在原地的程瞎子神情有些失落,他為什麽不和大家一起過來,莫非是生大夥的氣了?那他還真是小氣,不就是沒認真聽他說話嗎。

  “老程,你說的話我們都聽著呢!”曹文書扯著嗓子對著程瞎子喊,可程瞎子像沒聽見似的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怎麽回事,他不會是出事了吧,我過去看看。”梁大胡子有些擔心程瞎子,因為他一直覺得在這個隊伍中,程瞎子是最特殊也是最難捉摸的人。

  “老程,你怎麽了,出什麽事情了嗎?”梁大胡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卻發現程瞎子一直盯著砸蛇的石頭,眼神裡充滿了悲傷。

  “這是一條母蛇,肚子裡都是蛇卵,母蛇要害我們,蛇卵卻沒有。”程瞎子表情木然,或許他所參的道,也並沒有那麽徹底,有一些問題他自己也無法參透。

  “它現在是蛇卵,長大就是毒蛇,還是會傷人,現在斬草除根是為民除害。”

  梁大胡子拽著程瞎子的胳膊向探墓隊走去,他不想讓瞎子再看那該死的毒蛇,更不要再因毒蛇而傷心,他認為瞎子陷入了悟道的矛盾區,被自己設置的迷霧所籠罩,他肯定能很快的想明白,就像自己一樣,做一個正常的人。

  曹文書覺察出程瞎子的異樣,對胡子說:“一會打開杜門,我們幾個下去吧,讓老程休息一會。”

  胡子點了點頭,應允了。

  有眾位兄弟的幫忙,“杜”門的打開容易多了,曹文書指揮著,將山石的“杜”門擺成了巽卦的兩陽一陰,擺放完成後,眾人直起身子看向空地,本以為會出現和“開”門一樣的情景,都在等著地上再裂開一條通道,可四下張望竟什麽也沒有出現。

  正在大家倍感鬱悶懷疑是不是開錯門時,突然,土丘周圍開始顫動,仿佛碗中的水要漾出來一般。探墓隊見狀如臨大敵般向土丘走去,一邊走一邊嚴密注視著土丘,生怕再有什麽毒蛇猛獸衝出來害人。

  也許因為地面的顫動,程瞎子此刻也回過神來,看著走向土丘的探墓隊,他猛然清醒,想起了自己的任務和使命,不禁苛責自己,怎麽可以浪費時間去思考那些虛妄的東西?心裡想著,腳上也跟緊大家向土丘走去。

  再看那土丘,隨著一陣輕微的顫動,底部竟突然裂開,整個土丘開始緩緩的向上升起,像毛發生長般越伸越長,仿佛要捅到天上去,探墓隊驚呆了,一個個的睜大雙眼注視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那驚訝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一尊會說話的佛龕。

  過了許久,土丘終於停止不動,一眼望去,是一根十米多高的大柱子,上頭是錐形,下面是方形,就像一座聳立在平原上的孤山。土丘的升起帶出來地下的泥土,顏色由淺及深,新冒出來的部分,沾著新鮮的泥土,透過泥土隱隱約約能看到雕刻的雲紋,也許是長年受地下水浸泡的原因,藏在土裡部分的顏色比漏在外面的深了許多。

  “原來這不是個土丘,是個地下塔,看這樣子不是佛塔,真是奇怪。”曹文書滿是疑惑,歷史資料上從未沒記載過這東西,最難以想象的是它竟然可以通過機關控制上下升降,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快看,東南方位有個洞,會不會是入口!”

  眾人順著胡子的手勢望去,果然有一個半人多高的洞。胡子忙不迭彎下腰向洞裡面看去,黑漆漆一片,什麽也看不到,用照明燈照了照,裡面空空如也,像一間廢棄的土窯。

  曹文書對程瞎子說:“這回肯定不會錯了,真正的入口就是這裡,裡面定然另有乾坤。”

  “我也下去吧,咱們各司其職。”

  胡子看著瞎子堅定的樣子,也應允了。

  梁大胡子把老五老六的上衣扒下來給瞎子和文書穿上,又檢查了攜帶的武器、照明燈之類的東西,保證萬無一失後,才和二人彎腰鑽進了洞中。

  剛進洞,一股濃重的爛泥味迎面而來,像是埋在地下千年的物件混著臭泥散發出的氣味,那氣味複雜而濃鬱,實在不好用言語去形容,胡子三人用手捂著鼻子慢慢的呼吸,好一會才適應這特別的氣味。

  洞裡面的空間和土丘的底座一樣大,向裡面走幾步,看到一個向下延伸的旋轉台階,三人順著台階向下走了三米左右,就到了地下塔的第一層,胡子用照明燈向平台照去,看到是十具穿著鎧甲的骸骨,排列整齊,安放有序,看來應該是殉葬的兵士。

  曹文書感歎道,這果然是個墓葬,就算沒有棺槨,也至少是個漢代將軍的衣冠塚。胡子掀起鎧甲尋找寶貝,翻來覆去什麽都沒找到,失望的說,這層沒什麽好看的,也就這盔甲興許還值點錢,繼續向下走吧。

  探墓三人組打著照明繼續向下走到第二層,這層看起來比第一層華麗一些,灰色的牆上畫滿了漢代的彩繪,色彩古樸,清新淡雅,大致描述的是將軍出征點兵的故事,在高高的點將台上站著一位威風凜凜的將軍,台下是百萬軍士,兩側是一群擺弄著各種樂器的樂師,但這畫中的人物比例嚴重不協調,將軍顯得體型巨大,身邊的副將像小孩子一般。

  梁大胡子指著壁畫嫌棄的說:“古代的畫師也不怎麽樣嘛,比例差得也太多了。”

  曹文書搖搖頭:“不是你想的這樣,古代封建社會表現政治人物的畫作都是有內涵的,重要的人要重點突出,不重要的人潦草數筆就行了,總不能搶了主角的戲吧,你想想那些古代帝王像,不是一樣的道理嗎?”

  梁大胡子笑著說:“那還是現在這個社會好,至少看起來是人人平等的。”

  “這不是壁畫彩繪上的樂器嗎?”程瞎子指著牆角的石台說。

  曹文書和胡子順著瞎子的手勢看去,靠牆角的位置果然有一排形似鳴鍾的樂器,數了數一共十三件,一字排開,體型依次變小,和壁畫對比,果真一模一樣。鍾上有人、獸、龍、花等形紋,築製精美,花紋細致清晰,還刻有錯金銘文,應該是用來標明發音音調的。

  梁大胡子咧著嘴說:“這樂器好像是青銅器,拿出去賣肯定值錢,等挖了玄山大墓,再回來把他們帶走。”

  曹文書看著正做著發財夢的胡子:“這是傳說中的編鍾,價值連城,多用於宮廷,民間基本見不到,這可是國寶,而且看這銘文,很可能出自春秋戰國,很有研究價值。”

  胡子樂了:“合著這墓裡的漢代將軍也是個盜墓賊,和咱們是同行,盜了戰國的墓,把編鍾放自己墓裡陪葬。”

  曹文書說:“這地方別亂說話,壁畫說的很明白了,這是用來為出征的將士送行的樂器,哪有挖了別人墓還敢拿出來用的,所以很可能是皇帝禦賜的。”

  程瞎子沉默一下說:“我聽我師父說起過編鍾,這其中還有一首很邪性的曲子。”

  “什麽曲子?”兩人好奇的靠了過來。

  據傳說,古代有一首曲子叫《雲曲》,軍隊出征前只要演奏這個曲子,就能戰無不勝,攻無不克,這曲子就是用編鍾演奏的,後來聽說這首曲子很邪性,對兵士有反噬,雖然能戰勝,但也會給自身帶來可怕的後果,皇帝為了維護統治的安穩,就下令禁奏此曲,時間久了,曲子就失傳了。

  “看見了嗎,老曹,這才是胡說八道的典范,走吧,去下一層。”

  曹文書正準備去下一層,卻聽到編鍾響了,回頭一看原來是胡子用手觸碰了其中一個青銅鍾,一個響,剩下的十二個鍾也一個接一個的響了,聲音竟越來越大,突然三人仿佛被什麽重物敲中了腦袋,懵的一下天旋地轉起來。

  “用手抱住編鍾!”

  聽到文書的呼喊,胡子和瞎子強忍眩暈,一把抱住了面前的編鍾,嗡的一聲,讓人眩暈的聲音慢慢的消逝了。

  “設計這墓的是個高手,我們要小心點了,他利用這層墓室的反音把編鍾做成了殺人的機關,要是這聲音再持續一會,我們三個就七竅流血而亡了。”

  胡子愧疚的一跺腳:“娘的,都怪我手賤,以後再不亂碰了,我們離他們遠點,去下一層。”

  三人回到樓梯口繼續向下走, 準備去下一層看看。走了大約過了幾十秒,瞎子說:“怎麽回事,還不到下一層,按說這時間三四層都有了。”

  胡子也覺得怪異,拿照明燈向梯井照去,竟然看不到底,全是黑漆漆的一片,再看向下延伸的樓梯,竟是無窮無盡,沒有盡頭。

  “不行,我們不能再往下走了,我心裡總覺得不踏實,回去吧。”曹文書停住了腳步,說什麽也不往下走了,誰也不知道這下面是什麽,萬一是比黑蛇更可怕的東西呢。

  “我同意回頭,玄山大墓開啟方式是不是在這裡還不一定,我們不能把命搭在這裡,萬一我們走的太遠,回不去了怎麽辦?老梁你說呢。”

  “行,聽你們倆的,說回就回,走。”

  探墓三人組滿懷著希望下來,又滿懷著恐懼上去,終究是一無所獲。

  “我們到編鍾這層了,再上兩層就可以出去了。”梁大胡子看了一眼編鍾,繼續向上爬。

  “老梁,你說要拿走這些編鍾的,還拿嗎?”

  “你不怕死,你去拿。”聽到曹文書揶揄自己,真想把他一腳踹下去。

  時間又過去幾十秒。

  “哎哎,怎麽回事,怎麽還不到第一層。”程瞎子在後面喊。

  “是啊,這又爬了好半天了,回去的路還能丟嗎?”

  “你倆別說話了!真見了鬼了,這是怎麽了?”梁大胡子停住腳步:“向上看!”

  說著舉起照明燈,瞎子和文書這才發現,上面又是一條不歸路和走不完的旋轉樓梯,連走過的路和墓室都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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