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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閣老》第117章 數學家
  此刻,程大位是滿臉懵逼的。

  這是他頭一次進京城,此前他一直都在浙直一帶經商,因為長期在吳楚大地上行走,一日心血來潮,想起自己還從未到京城去看一看,心中頗有些遺憾,便動身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到京城來感受一番天子的威嚴。

  到內城中近距離觀看了巍峨的大明門、承天門後,就去西長安街閑逛起來,經過‘南極星’鍾表行時,被那座紫檀嵌琺琅重簷閣樓式自鳴鍾吸引,就在人群中圍觀起來。

  而聽了夥計介紹後,他一下子就喜歡上這自鳴鍾了,因此進店挑了一座價錢還算便宜、樣式也中意的自鳴鍾,沒想到正要走時,卻被一個年輕貴人喊住,還問他有沒有興趣解算術題,還真是…激起了他的興趣。

  程大位躬著身子道:“官爺請出題?”

  張敬修暗笑,看來這漢子還真是那位珠算大家,說起來他還是在後世教兒子做了道程大位出的古算趣題,才知道明朝有一位名叫程大位的數學家,既然如此,那就用後世教兒子做的那道題來考他。

  張敬修當下道:“程兄且隨我到樓上坐著飲一杯清茶先。”說著拉著一臉愕然的程大位直走進二樓雅間,這雅間是專供來定製頂級自鳴鍾的土豪交談坐的。

  到了雅間,張居敬見張敬修去而複返,還帶了個中年漢子上來,不由問道:“大郎怎得又回來了?”

  張敬修笑著道:“小侄與這位程兄有些事要談,就帶著他上來坐坐,二叔且自便。”

  張居敬點了點頭,吩咐侍女沏了一壺新茶,就下樓去了。

  程大位見張敬修稱呼老板‘二叔’,恍然明白這自鳴鍾店的老板可能就是眼前這位官爺,只是不知這官爺,怎這般年紀就穿著一身比知府大人還要有威勢的官服,莫不是勳貴子弟?

  張敬修端起茶杯,呷了口茶,朝著悶頭喝茶的程大位道:“本官姓張,現在翰林院供職,程兄不必拘謹。”

  程大位哪敢當真,大明以禮法治國,可是將父母官的稱呼納入《大明律》的,普通百姓見了縣太爺都得恭恭敬敬地稱呼‘縣太爺’或‘父母’,更何況眼前這少年官員還是最為清貴的翰林。

  程大位恭聲道:“原來是翰林老爺,方才翰林老爺說有算術趣題讓草民解答,不知……”

  張敬修滿是惡趣味地笑了笑:“巍巍古寺在山中,不知寺內幾多僧。三百六十四隻碗,恰合用盡不差爭。三人共食一碗飯,四人共嘗一碗羹。請問先生能算者,都來寺內幾多僧?”這就是程大位出給後世小學生做得題。

  這題目對於後世的人來說很是簡單,有小學五年級的水平就能解出,可大明以四書五經取士,雖設有明算科,但不為人重視,因此就是許多讀書人,數學水平低得讓人發指。

  這題顯然難不倒程大位,只見程大位用手指在桌子上比劃了幾下,就答道:“共624名僧人。”

  張敬修讚道:“不錯,程兄答得真快,不知程兄是如何算出的?”

  說起算術,程大位便就忘了尊卑,滔滔不絕講起他的算法。

  張敬修耐心聽完,和程大位聊起了算術。對於珠算,張敬修並不在行,可他的數學在後世可是有高中大圓滿水平的,數學能力在大明朝絕對是算得上拔尖的。

  一番交談下來,程大位簡直驚為天人,激動道:“翰林老爺真文曲星下凡,草民自負精通各類算法,也曾試過用大食文來演算算術,

可卻始終不得其道,今日能有幸聽翰林老爺傳道,真是三生有幸。”  張敬修笑著道:“本官讀先賢的算術書,深感其晦澀難懂,算籌也多有不便,偶然見了大食文後,感其簡便易懂,就以此為基礎,設計了一套算術法則,果然簡便易懂的多。為此,本官還撰寫了一本《算術啟蒙》,供家中幼弟學習。”

  程大位聽了,對《算術啟蒙》心癢難耐,試探著道:“草民極愛數學,於珠算之法頗有心得,因在行商時,有感籌算計數不太方便實用,故而有心編撰一部簡明實用的算術書助世人之用。今日聽了翰林老爺的四則運算法,實受益良多,不知翰林老爺可否將那《算術啟蒙》讓草民一觀?”

  張敬修道:“程兄要看,本官又怎會敝帚自珍,今日申時後,程兄可至照明坊大學士張府取書。”心下卻道:就怕這阿拉伯數字的四則運算法影響到你的珠算著作啊,珠算的發展還得靠老兄你呢。

  程大位聽了張敬修自報家門,既喜又驚:“草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竟未看出翰林老爺就是聞名天下的十七歲狀元郎,罪過罪過。不過草民實未想到,狀元郎竟連算術之道,也如此精通。”

  張敬修笑了笑不置可否,與程大位說好拿書的事,就施施然去翰林院坐堂了。

  ……

  大明第一家鍾表行開張時,慈慶宮的暖閣中,陳皇后和李貴妃正興致勃勃地觀賞著馮保送進宮的兩座自鳴鍾。

  這兩座自鳴鍾都隻半人身高大小,通身以紫檀打造,樣式也都是****,蓮台正面為兩針鍾盤,唯一不同就是蓮台上的觀音神態。

  陳皇后和李貴妃都信佛,所以那天朱翊鈞請張敬修為他的母后、母妃各打造一座自鳴時,張敬修就令工匠打造了這兩座自鳴鍾,果然深得這一後一妃的心意。

  朱翊鈞在一旁獻寶似的道:“母后、母妃,這自鳴鍾報時要比沙漏便利得多吧,以後母后和母妃就可以看著時辰禮佛了。”

  陳皇后將朱翊鈞摟在懷中,輕笑著道:“還是鈞兒孝順,什麽都能想到母后。”

  朱翊鈞認真道:“張先生說,人之行,莫大於孝,為人子者,必要孝順父母。母后也是鈞兒的母親,鈞兒當然要孝敬母后。”

  陳皇后喜的用臉貼著朱翊鈞,一個勁兒的說著‘好孩子’。

  李貴妃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著,又聽著自鳴鍾報了時,說道:“姐姐,這自鳴鍾雖是好,可讓觀音娘娘來作報時用,未免有些不敬。”

  陳皇后道:“妹妹多想了,這鍾盤在蓮台上呢,被觀音娘娘坐著,又哪裡會不敬。”

  李貴妃點了點頭:“姐姐說的是。”

  陳皇后淺淺一笑,逗著懷裡的小太子玩。

  “鈞兒進學快兩個月了,這學業進展如何?”陳皇后問。

  “已經學完《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了。”朱翊鈞脆脆道。

  “喲,兩個月就把三本啟蒙書學完啦。”陳皇后嘖嘖連聲。

  李貴妃一旁道:“鈞兒,把《千字文》背一遍給母后聽。”

  朱翊鈞離開陳皇后的懷抱,朗聲背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景行維賢,克欲作聖……”

  “好了好了。”陳皇后打斷了朱翊鈞,一把摟過朱翊鈞,稱讚道:“鈞兒才學了這麽點時日,就把書背得滾瓜爛熟的,以後讀了聖賢書,長大了怕不要當個狀元郎。”

  “不,母后,狀元郎由我來點,我叫誰當,誰就當。”

  朱翊鈞說這話時,眼睛睜得大大的,雖然是個孩子,但露出一副天潢貴胄的氣派。

  陳皇后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自嘲地笑道:“哎呀,看我糊塗得,我的兒是當今太子,將來要當萬歲爺的。狀元郎學問再好,也只是你手下一個辦事兒的,是不是,鈞兒?”

  朱翊鈞點點頭,過了一會兒,說道:“母后、母妃,昨日張先生說我已是開蒙,今後跟著大伴練字就行了, 若是父皇不再繼續安排學業,他就不再擔任我的蒙師了,還說要向父皇請求去薊州,可孩兒有些舍不得張先生離開。”

  陳皇后揉了揉朱翊鈞的腦袋:“你張先生是狀元郎,開了蒙,自是要等你出閣讀書才可繼續教你,到時你請你父皇讓他擔任你的講官就可以了,只是鈞兒可願早日出閣讀書嗎?”

  朱翊鈞看了一眼李貴妃,低聲道:“那還得父皇做主。”

  李貴妃是想讓朱翊鈞早日出閣讀書,去學習聖人學問、治國經驗,可她不明白為何皇帝為何一定要讓朱翊鈞兩年後才去文華殿進學。

  “太子爺,早安!”

  忽地門外一聲喊,循聲望去,只見陳皇后跟前的一名近侍提著個鳥籠子站在門口。方才的話,並不是近侍說的,而是籠子裡那隻羽毛純白的鸚鵡叫出來的。

  這名近侍專管這隻鳥籠子,朱翊鈞很喜歡這只會說話的鸚鵡,每次來,都要逗逗它。

  “大丫環。”

  朱翊鈞歡快地喊著白鸚鵡的名兒,追了上去。陳皇后也很喜歡這隻鳥,說它像貼身丫環一樣可以逗樂兒,解悶子,故給它取了這麽個酸不溜丟的名兒。

  朱翊鈞把嫩蔥兒一樣的手指頭塞進鳥籠,戳著白鸚鵡的腦袋,鸚鵡也不啄他,只是撲棱著翅膀躲閃。

  陳皇后說:“帶太子爺到花房去,逗逗鳥兒。”

  “是。”

  近侍答應,帶著朱翊鈞離開了暖閣。

  細心的陳皇后早已覺察到,李貴妃今兒早上像是有心思,因此便支走小太子,好給兩人留個說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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