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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閣老》第105章 庶吉士們的態度
  張位隨意看過《庶吉士儲養培訓疏》後,又重頭到尾認真看了一遍,一旁的庶吉士見張位如此,笑問:“張修撰寫了什麽,讓明成兄看得這般細致?”

  張位臉露鄭重之色,將奏疏遞給那庶吉士:“這疏中所言有些意思,肩吾兄且看看。”

  那庶吉士名為沈一貫,字肩吾。

  沈一貫接過奏疏仔細看了起來,看完之後,一言不發,陷入沉思。

  其他庶吉士見張位、沈一貫思索的樣子,都不禁有些好奇,不就是題請六部堂官、各省巡撫為我等授課嗎,怎還看了那麽久?

  “肩吾兄,張修撰寫了什麽,讓我等也看看。”庶吉士們出聲打斷了沈一貫。

  沈一貫歉意地笑了笑,將奏疏傳給邊上的李維楨。

  此時,眾庶吉士都是圍了過來,一同看張敬修寫的奏疏。

  待眾人看時,張位朝沈一貫問道:“肩吾兄覺得張修撰那‘掛職’之法如何?”

  沈一貫搖了搖頭,隻說了兩個字:“不妥。”張位聽了不語。

  過了一會,眾人已是看完,講堂中卻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琢磨疏中所言的‘掛職’之法。

  王家屏見各位‘同學’都默不作聲,便出聲問道:“諸位年兄覺得疏中所言如何?”

  “忠伯兄,這‘掛職’之法於我等庶常,卻是不太妥當吧。”在授官前與張敬修一同赴‘瓊島春雲’遊玩的朱賡說道。

  “不錯,我等入翰林不易,若是要去任濁流官,那當初又何必參加館選?”徐顯卿也道。

  “正是,若是任濁流官,我卻是不願,便是這所謂的掛職亦是不可。”

  “不錯,請六部堂官、各省巡撫為我等授課自是好事,只是讓我等去任濁流官,那便算了。”

  ……

  三十名庶吉士中,有二十多名都覺張敬修這在京城各州縣掛職任官的方法不妥,其余未表態的除了陳於陛、王家屏和於慎行外,便只有張位、李維楨及沈懋孝了。其中,李維楨是湖廣人,沈懋孝則是張敬修的親戚。

  王家屏三人一看過張敬修的疏中所說的‘掛職’,便知庶吉士中必無多少人會支持。

  這也正常,庶吉士散館後,一等的可留在翰林院為翰林,次一等的則為禦史、給事中,最差的也能進六部為主事。試想一下,在後世考上中央部委的大學生,有幾個會願意去縣鄉基層的?

  更何況,在明朝官員裡,翰林,禦史,給事中都是可算得清流,乃是清貴的官員,因為他們不插手地方具體事務,而濁流就是具體的事務官,地方親民官。

  堂堂庶吉士,去擔任舉人、監生就可任職的親民官、事務官,就算是‘掛職’,那也是要被人笑話的,這還怎麽養望?

  所以在館課中讓六部堂官、各省巡撫為他們講授政務民生,他們也都會覺得不錯,但想讓他們放下身段,去任一任這親民官,便無多少人會樂意,除非內閣真的同意張敬修疏中所說,將‘掛職’納入散館時重要考評依據。

  只是若張敬修在未取得多數庶吉士的支持下,就將奏疏送入內閣,並被內閣票擬通過,下發至翰林院實行,那必定會激起翰林及庶吉士們的反對,而張敬修也會引起眾怒。

  王家屏見無多少人支持,忍不住說道:“諸位年兄,我等寒窗苦讀,今已入得天子堂,就不可再如以往般隻精研性命,更需務實學的辦事之能,為老百姓謀福祉。我等要實現‘修齊治平的抱負,

就切不可忽視事功之學。我等隻從別人口中聽得政務民生,便真是如此嗎?還需躬行實踐才行。  諸位,張修撰在給我這封奏疏時,親口說過,若是內閣同意他這‘掛職’之法,他就要自請去州府掛職任濁流官。其以狀元入翰林尚且有此志願,難道我等就甘心落於人後嗎?”

  眾人聽說張敬修自己也願去掛職任濁流官,都是沉默下來,在他們看來,張敬修身為翰林官,德行高潔富有名望,本是清貴之極,為何會願意自甘墮落去任那濁流官?

  “忠伯兄說得不錯,我等今後若是有幸留在翰林為詞臣,便要整日埋首文牘之上,不去親身體驗親民官如何牧民,將來若是有幸身居高位,又如何能為天子牧天下萬民?方今天下積弊甚多,我等不可隻以詞臣自居,當要學的事功之能才可。我等說立德立言立功,但口上立功卻不足為我儒者所取,否則只是口上空談,對朝廷和百姓則是無多少益處了。”這時,張位出聲對王家屏表示讚同。

  朱賡在一旁道:“話不能這麽說,我等若是有幸為詞臣,為天子侍詔,直講方才是正途,故而還需以學程朱之言為主,替聖人下言。至於任親民官事功之事,本就不是我等考慮的,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嘛。”

  朱賡一貫說著老成持重、堂而皇之的大道理,眾庶吉士聽了都是點頭稱是。

  對此,王家屏、陳於陛他們也是無奈,能為清貴官,誰願意去任那吃力不討好的濁流官?

  …….

  黃昏時分,張敬修與王家屏三人出了翰林院,到附近的酒樓,在雅間點了一桌酒菜,一邊吃喝一邊聊著庶吉士儲養培訓之事。至於那禦賜的麒麟服,便低調地讓等候的仆人先拿回府中。

  張敬修聽了王家屏細說講堂中事後,心中不禁有些失望,但這就是這個時代精英們的普遍看法,非是能靠三言兩語就可改變的。

  喝了幾杯酒後,張敬修看著三位好友,還是有些欣慰的,在一眾庶吉士中,也不是所有人都抱著隻養望不事功的想法嘛,像張位不就出聲支持自己嗎?既然如此,就先不管他人如何,而是從自己和身邊的好友做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待得自己成勢之後,這大明的官場風氣終會被自己改變!

  想到這裡,張敬修朝三人笑著說:“三位兄長,既是大多同年認為這‘掛職’之法不妥,那小弟便將其改為自願好了,其余則是不變。等過了明日休沐日後,小弟就將奏疏交給掌院學士,到時還請三位兄長叫上幾名年兄雖我一起去提出要求。”

  王家屏三人都是滿口應下。

  談定此事,張敬修又笑著道:“忠伯兄、可遠兄(於慎行),這麽久了,還未去你們府上拜訪,卻是小弟失禮了,明日休沐,小弟想趁此機會,去二位府上做惡客,二位可歡迎我這惡客?”

  王家屏、於慎行皆大笑道:“君平登門, 我等必掃榻相迎。”

  他們二人如今都住在工部分配的翰林院‘職工宿舍’中,並且住的是同一個院子。

  陳於陛在一旁也笑著說:“既是如此,明日我也隨君平同去,二位可是方便?”

  “都來都來。”

  眾人酒足飯飽,談笑一陣後,便準備各自回家。

  分別前,張敬修朝三人道:“我等入翰林之後,每日還是讀書學習,悶也悶死了。明日難得可以放松,若是天公作美,小弟便帶三位兄長去看看小弟的農莊如何?”

  “農莊有何好看的,這休沐日不去滿春院快活一番,去看什麽農莊?”王家屏擠眉弄眼道。

  四人之中,王家屏最年長,氣質也是端莊,但卻屬他最喜玩笑,平日裡也時不時會說些葷段子,倒讓張敬修有些明白這位老兄為何會被懷疑是‘蘭陵笑笑生’。

  “是極是極,忠伯兄說的是,這休沐日不去尋歡作樂,著實太過浪費了。”於慎行也是滿臉壞笑。

  張敬修笑了笑,說:“農莊是沒什麽好看的,不過小弟那農莊上,種的作物可是不同尋常。”

  王家屏笑問:“哦,是何作物?有何不同尋常?”

  “容小弟賣個關子,明日到小弟那農莊上,小弟再與三位兄長詳說。”

  張敬修這麽一說,倒勾起了他們的好奇心,三人當下說道:“君平既這般說,那倒要是要去一看究竟了。”

  “那就明日再會。”眾人拱手告辭,各回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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