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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閣老》第19章 平冤之事
  次日申時,王世貞如約而至,其弟王世懋卻未隨同其而來。

  因張居正還未下朝,就由張敬修和遊七待客。

  將王世貞請入廳堂後,張敬修略帶歉意道:“王世叔,家父還未歸家,卻要勞煩世叔在此等候。”

  邊上遊七道:“好叫鳳州先生得知,我家老爺往常這個時候本應下朝歸家。然近日因朝廷議開新河,首輔大人便請各位閣老、尚書在內閣議事,耽誤了回家的時辰。故而,我家老爺就遣人讓大公子及老奴好生待客。還請鳳州先生見諒。”

  王世貞擺了擺手,道:“太嶽兄公務繁忙,老夫多等等也是應該的。”

  張敬修道:“遊管家,你若有他事要忙,便先行去處理吧。這裡有我陪世叔即可。”

  遊七會意,向王世貞點頭致意後,從廳堂退了出去。

  待遊七退出後,張敬修笑道:“晚生昨日向父親轉告,王世叔有意蒞臨寒舍,父親極為高興。言道,王世叔在他諸多同年中文采最佳,乃是文壇中的大家。要晚生多向世叔請教。”

  王世貞此時還未到聲名最盛時,聽得已位居內閣大學士的同年如此恭維,心中雖微微有些得意,卻並不自傲。

  當下自謙道:“太嶽兄如此讚譽,實在愧不敢當。”

  他卻不知此時張敬修心中正在暗想,他是否確實是那‘第一奇書’的作者蘭陵笑笑生。

  張敬修心中雖是好奇,但他知《金瓶梅》成書在萬歷年間,就算王世貞確為那蘭陵笑笑生,《金瓶梅》可能也未開始動筆,再說,他也不好無緣無故當面相問。

  正思緒間,張敬修聽得王世貞道:“聽聞賢侄曾在《大明公報》上作《海禁弊論》一文,促使朝廷大開海禁,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張敬修心中一喜,他正想與王世貞說一說報紙之事,未曾想王世貞倒先說了。

  張敬修想了想,道:“確有此事。晚生常聞倭寇作亂,沿海百姓飽受其苦,因而對倭寇之事多有關注,又常思如何杜絕倭患,便將心中所思寫作成文。些許書生之間,倒叫世叔取笑了。”

  王世貞道:“賢侄過謙了,賢侄之文針砭時弊,言之有物,實是不可多得的策論文。”

  恭維一番後,道:“聽聞那大明報社乃是令尊建言所設,那《大明公報》更是朝廷官報,有‘朝廷喉舌’之稱。且天下士民皆可在其上登文。只是不知在《公報》中發文,有何講究?”

  張敬修心道:看來王世貞果然對《公報》感興趣。

  於是試探著問道:“叔父欲在《公報》中登文嗎?”

  王世貞正待說時,門外忽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便見張居正身著飛魚服,腰上掛著玉帶,頭戴烏紗帽,長髯飄飄,威儀氣派,緩緩踱步而來。

  張敬修和王世貞見了,忙起身見禮。

  張居正臉上滿是笑容,道:“元美兄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啊。只是元輔召集商議要事,回來的有些遲了。勞元美兄久候,實在怠慢。”

  王世貞忙連道不敢。饒是他出身於官宦之家,又與張居正為同年,此刻見了張居正這當朝一品的威嚴氣度,仍是不自覺地有些拘謹。

  張居正自然看在眼裡,笑道:“還請元美稍待片刻,且容我更衣後再與元美敘同年之情。”

  王世貞自無不可。

  一盞茶後,張居正就換了一身燕服來到廳堂,直坐在主座之上。

  抿了口茶後,張居正才看向王世貞,

微笑道:“昨日聽犬子說元美今日要來訪,我心中實在歡喜。”  王世貞拱手道:“太嶽兄,冒昧來訪,實是有事相求。”

  此時,張敬修知道自己應該主動告退了,便立即起身道:“父親既和世叔有事相談,孩兒便先行告退了。”

  誰知王世貞說道:“此非見不得人之事,賢侄不用回避。”

  張居正道:“你王世叔既如此說,你便留在這裡伺候吧。”

  張敬修連忙應是,為王世貞添了些茶水。

  張居正斟酌片刻後,道:“元美可是為令尊之事而來?”

  “正是”,王世貞臉上充滿希冀地看著張居正,道:“想必太嶽兄也知家父之事。家父被嚴分宜這個奸賊陷害,含冤而死。今新皇登基,我和舍弟便一同進京為父申冤,故而特意登門請太嶽兄相助。”

  張居正沉吟了一會道:“元美真至孝之人。元美既開口了,豈有不幫之理?更何況令尊確有冤情。只是令尊雖為嚴嵩冤殺,但畢竟是先帝下的令,故而為令尊平反之事,還需陛下同意。”

  王世貞道:“太嶽兄素得元輔看中,又曾為陛下講官,如今更是入閣輔政,在朝中已極具分量。太嶽兄若能相助,在下必湧泉相報。”

  張居正擺擺手道:“元美不必如此,我既應下此事,必盡力而為,元美安心等候消息即可。”

  聽張居正這麽說,王世貞喜形於色,道:“大恩不言謝。若能使家父沉冤昭雪,太嶽兄今後但凡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盡可吩咐。”

  張居正卻板著臉道:“元美切莫如此,此不過舉手之勞而已。更何況,我豈是挾恩圖報之人。”

  王世貞忙道:“我知太嶽兄義薄雲天,但在下怎是不分輕重之人。所謂‘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如此大恩。”

  張居正正待說些什麽,卻聽邊上傳來一聲輕笑聲。

  “你笑什麽?”張居正沉著臉問道。

  張敬修道:“孩兒只是覺得,為王公伸冤之事,八字還沒一撇,父親與世叔便言恩義之事,故而發笑。”

  “哈哈哈......”,張居正與王世貞相視大笑,感覺更加親近了些。

  王世貞笑道:“賢侄真是個妙人。太嶽兄,我等著相了。”

  張居正含笑點頭。

  張敬修為二人添了茶後,向王世貞問道:“剛聽世叔問《公報》之事,世叔可是欲在《公報》中發文嗎?”

  王世貞點頭道:“我欲在《公報》中發文言家父之事,不知可否?”

  張敬修撫掌道:“若世叔之文能在《公報》中刊發,贏得輿論,為王公沉冤昭雪就更有把握了。”

  張居正也讚同道:“明日我便先去找元輔言王公之事,若能得元輔首肯,再上疏為王公伸冤,元美再以文得士林支持,那麽讓王公沉冤昭雪就十拿九穩了。”

  王世貞喜道:“我今日便將文章寫好,送入報社。只是要請太嶽兄向報社打聲招呼。”

  張居正點點頭,又冷不丁問道:“元美賦閑這麽久了,如今可有出仕之心?”

  王世貞眉毛一揚,搖頭道:“家父之冤未能昭雪,如何會有仕途之心。”

  張居正笑道:“若令尊冤情平反後,元美可願出仕?”

  此時,王世貞哪還不明白的意思。

  他沉思一陣,道:“若家父平冤,自當為國盡力。”

  張居正心中有數,慢悠悠道:“元美可願去大明報社任社長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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