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帶著趙氏父子翻山越嶺毫不費力,拎倆人跟拎倆小包袱一樣輕松,離了譚家寨得有十二三裡地,老頭把他倆往地上一扔。
“哎呀,累死老人家我了。”他嘴上說著累,汗卻沒怎麽留,氣也沒怎麽喘,趙寶增一看知道是個世外的高手,趕緊跑過去施禮。
“老人家,多謝救命之恩。”
“嗯。”那老頭點點頭“老人家我放著覺不睡,特地把你們父子給救了,確實得好好感謝感謝我。”
“老人家。”趙寶增撓了撓頭“能再麻煩你看看我爹中的什麽毒嗎?”
“我剛才已經看過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毒,但肯定是苗人的毒,這普天下只有他們自己有解藥。想救你爹,難啊。”老頭說著過去給趙修銘摸了摸脈“嗯,不過這毒也沒有太凶險,以你爹的體格,能撐一個月。”
“啊,這…”趙寶增心裡說:合著我爹還有一個月活頭,那能行嗎?他趕緊給老頭一個勁兒作揖“老人家,求求你救救我爹吧!”
“救不了,救不了,老頭子我醫道淺薄,要是有解藥我還可以試試,沒解藥我沒有法子。”老頭思考一兒,道“你放心吧,你爹福大命大,當初唐門的毒他都有法子給解了,今日的事情肯定是有解法的。”
“但願如此吧。”趙寶增歎了一口氣“老人家,真是多麻煩你了,鬥膽問您一句,您姓什麽叫什麽,家住何處?”
“甭問,等我見到邱朗自然就知道了。”那老頭看了看天邊已經泛白,便道“估計一會兒你們營裡就會來找你們了,咱們去大路上等。”
趙寶增點點頭,明白了,這老頭是奔著邱朗來的。他趕緊把他爹背到身後,往大道上走,等到了路邊,就見遠處烏泱泱來了一片人,為首的正是邱朗邱澄月。
趙寶增大喜,連連揮手,邱朗見了,趕緊帶人跑了過來。
“兄弟!大事不好了!我爹,我爹要歸位了!”趙寶增說著,把輕輕父親放在地上,邱朗一看大驚失色。
“大哥,這,這這是怎麽回回事?”邱朗那臉嚇的煞白,趙寶增把經過簡單講了一遍,就講到怪老頭救他父子:“兄弟,那位老人家說見了你,他才能說明身份,他就在我身後。”
邱朗一看,根本沒人:“大哥,沒沒人啊。”
趙寶增回頭一看,那老人是蹤跡皆無,早就不知去哪了。明白了,老人做好事不求報答。“看來老人家,還不想露面啊,算了,咱們趕緊回營,我再把經過詳細和你說一遍。”
兄弟二人帶著軍兵回到大營,一面火速傳軍醫來調治趙修銘,一面召集所有副將,百夫長等等人物到大帳開會。
眾人到齊,趙寶增把經過詳細說了一遍,眾人一聽造反的起因,無不及緊皺眉頭,聽到馮龍就義,全都是頓足捶胸,眼淚縱橫,說到王二之死,無不拍手稱快。最後聽到有高人相助,眾人都不住稱奇。
不過,大夥兒一看趙修銘,主將中毒昏迷,不知道吉凶如何,頭頂上就像有塊陰雲一般,難以驅散。
軍醫過來診治,全都搖了搖頭,為什麽?跟那個老頭說的一樣,苗人的毒,苗人解,他們根本沒辦法。這下大夥可更泄氣了。
有人提議,乾脆就攻打譚家寨,去討要解藥,再回郴州和知府總兵算帳。
有人說,不行,應該去譚家寨論理,然後再決定打還是不打。
大帳裡就有了兩種聲音,主戰,主談。邱朗和趙寶增都是初出茅廬的小輩,
哪裡能做決定,最後,眾人把還在養傷的孟天良給請了出來。 孟將軍也思考良久,決定還是應該派人去譚家寨協商,如果對方通情達理,我們這邊上報朝廷,查辦郴州,和平解決兩家戰事,如果對方不講理,即刻就開兵見仗。
總算定好了方法,派人到譚家寨協商,眾人就在大帳裡等,終於到了晚上,協商的人回來了,把對方的意思給傳達出來了。
大寨主譚化海主張救治趙修銘,一切和朝廷配合,可三寨主譚化東不同意,他已經奪過他大哥的話語權,提出了三個條件。
第一,救出苗寨寨主龔貞的女兒,把郴州的髒官淫賊鏟除,把頭顱送到譚家寨。
第二,要保證他們譚家寨及各族的安全,不再找他們譚氏兄弟的麻煩。
第三,把殺害譚飛龍,譚化龍的凶手,邱朗和孟天良,送到譚家寨聽候處置。
只有把這三條全辦了,他們才答應投降,救人。否則,還要繼續造反,就這樣讓趙修銘中毒致死!
這信一送到,大帳裡就開鍋了,各個是氣炸肝肺,吵吵著就要攻打譚家寨。
孟天良也一皺眉,轉頭問邱朗:“賢侄,你看這該怎麽辦?”
邱朗一笑:“孟大,大,大叔,我看,就,就,就依他說的,前面兩,兩,兩條,我們稟報徐燁徐,徐,徐大人,他在皇帝面前動之以情,曉,曉,曉之以理,我相信沒有問題,至於最,最,最後一條,我邱朗是毫無畏懼,讓我去我就去,去,去,我堂堂少俠客一個我不怕他們,想,想動武,我奉陪,想擺布我,沒,沒門,我就去他譚家寨看一看,看,看他們能把我怎麽樣?”
“既然你同意,我孟天良南征北戰這麽多年?我能怕?就依了他們。”說著,這二位收拾兵器就想要去。
趙寶增能讓他們去嗎?趕緊把他們攔著:“我說叔叔啊,賢弟啊,你們能別衝動嗎?你也不想想,你們倆今天去了,我們依靠誰?”
那倆人一愣:“少了我們倆,又能怎樣?朝堂上有徐大人,也不需要他們什麽事啊?”
“錯了,錯了。”趙寶增趕緊說“我說過了,那郴州總兵郝東不簡單,他可是昆侖三老‘乾坤佛’法琛的徒弟,法琛那是什麽身份?那是一流的劍客,他徒弟能差嗎?我爹現在暈在這兒,有能耐的就數你們兩個了,你們走了,誰能對付?更何況他還有兵權,所以說,你們倆不能走!”
二人一聽,的確有道理,郝東是法琛的徒弟,也是個武林高手,更何況還有他兒子郝亮幫忙,軍中能打的兵不少,能戰的將不多了,捉拿他們父子,確實需要高手。
“二位,你們聽我說。”趙寶增道“這件事,我們最好這麽辦,首先,咱們不能動軍隊,那樣會打草驚蛇,郴州兵馬好幾萬,真要是動起兵馬來,咱這八百人根本不夠,所以行動一定要保密。第二,我們兵分三路,一路到京城給徐燁徐大人送信,把聖旨討回來,一路去郴州軍隊那裡,秘密把郝東等一夥犯人抓到豹字營這來,第三路,專等聖旨到了,直接進郴州城解救龔貞的女兒,抓住太守丁旺也帶回豹字營。之後,你們二位帶著這些賊,再去譚家寨請罪,到時間你們就想方設法尋求譚大寨主的庇護,到時候二位就看在我爹的份上,給譚化東認個錯,怎樣?”
倆人聽他這話,前面很有道理,到最後這一條,頗為不悅,大丈夫在世,無錯何必要忍?還得尋求別人保護?但他們也沒說,畢竟時間緊急,據那位高人所說,趙修銘最多能堅持一個月,所以事不宜遲。
三人又商議半天,決定趙寶增去北京送信,邱朗去擒拿郝氏父子,而有傷在身的孟天良,為第三路,在營內等聖旨。
分劃已定,三人歇了一夜,各自行動,孟天良留守營地自不必說。
先說,趙寶增回北京送信,還好一路平安,快馬疾行,日夜兼程,八日終於到了京城。這天中午,進了城,沒回家,騎著馬直奔尚書府。趙寶增在這兒也住了十幾年了,熟門熟路,輕輕松松找到地方,下了馬,就想往裡創。
府門口還有看門的差役呢,能讓他闖進去?倆差把他抓住了,道:“幹什麽?這是尚書府。通報姓名,我們老爺讓你進你才能進!”
趙寶增這一路急的不行,現在這心情也有點不好,過去給這倆差役一人一個嘴巴:“tmd,仔細看看我是誰?我你們都攔!”
倆人捂著腮幫子仔細一看,認出來了,老熟人了,趙修銘的公子趙寶增。倆人連連作揖賠罪,趙寶增也不想跟他們廢話,轉身就進去了,到了院子裡就喊。
“徐大叔救命啊!趙修銘有難了!徐大叔救命啊!”
院子裡有人,大管家徐保一聽有個鴨子嗓在哪兒嚎叫,趕緊過去一看,認識趙寶增,他趕緊走過去:“我說趙公子,你喊什麽啊,這成何體統,趕緊先進屋。”
“大叔你不知道,我來找徐大人救命來了。”說著眼淚流下來了,徐保看他可憐巴巴的,趕緊給他迎到屋子裡。
趙寶增就問:“徐大叔在家嗎?”
徐保道:“沒有呢!我家大人現在還在宮裡呢!最近邊疆好像出了點事兒,幾位大人天天和皇上打嘴仗,日頭不見西轉,大人基本不能回來。”
趙寶增一聽也沒辦法,那就等吧。一直等到黃昏之時,門外有車馬之聲,徐燁從車裡氣衝衝的出來,到了院子裡,使勁兒的摔了倆花盆,到了屋子裡,也沒看到趙寶增,吩咐一聲關門,破口大罵當朝的權臣大宦官鄒鎮:“無恥閹賊,寡廉鮮恥之輩,這朝廷全被你給禍害壞了,可憐我大明五代基業,竟然在此朝動搖,可恨啊,可恨我不能手刃閹賊!”老頭一頓長籲短歎。
徐保見他情緒穩住了,過來道:“老爺,別罵了,你看你對面坐著人呢!”
徐燁這才反應過來,抬頭一看,趙寶增正盯著他看呢,這小子緊咬嘴唇在那憋笑,徐燁臉也有點發紅,他咳嗽一聲:“賢侄既來,怎麽不給大叔見禮?”
趙寶增心裡想:你在哪兒發那麽大牢騷,我也不敢啊。不過他深深鞠躬:“小侄,趙寶增見過叔叔?”
“起開吧。”徐燁整理整理情緒,接著問:“聽說你和你爹南下平叛去了,你怎麽回來了?南方戰事如何啊?”
“大叔,我正要跟你說,您要再不幫忙,我爹就要出事兒啊!”趙寶增這會兒也不憋笑了,眼淚在眼眶裡轉上了。
徐燁見他的樣子知道此事重大,趕緊就問:“到底怎麽回事?你說吧!”
“唉。”趙寶增長歎一聲,把以往的經過詳細跟徐燁說了一遍。
徐燁聽完,眉頭緊鎖,心裡道: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這朝廷的事兒還沒完,南方又出事了。“賢侄啊,這件事我知道了,我即刻就去找內閣的三位大臣,跟他們商議商議此事該怎麽辦,造反是誅九族的重罪,不是那麽好免的,當朝皇帝又不是宣宗那般大度,還是得請教他們老三位的意見。”
趙寶增也讚同,徐燁知道他一路上疲憊不堪,就先讓他用了飯,等他吃完,天已經黑了,因為事情緊急,天黑也得去辦,倆人用完了飯,就去找內閣三老。
這內閣三老,分別是華擎殿大學士劉志博,武忠殿大學士牛博,慎行殿大學士黃金博。那都是三朝老臣,忠心耿耿,能力突出。叔侄二人直奔內閣,這個時間,按理來說這三人該回家了,可他們為了朝廷殫精竭慮,每次都得深夜把政務處理的完好了,才各自回府。
到了文淵閣,見燈光明亮,三個老頭正在商討政務, 徐燁經常出入內閣,他推門就進了。:“三位大人,徐燁叨擾了。”
三老頭一看,是兵部尚書,也紛紛施禮:“徐大人,這麽晚了,來內閣是有事兒子吧?”
“是啊。”徐燁把趙寶增拽到三人面前。“給三位大人見禮。”
趙寶增規規矩矩給三人一人鞠了一躬:“三位伯伯在上,小侄趙寶增有理了。”
大家都是熟人,也沒多客套,各自落座,趙寶增就把經過又講述一遍。三老頭一聽也覺得此事難辦。
“寶增啊,這件事,正如徐大人說的,若是前朝皇帝宣宗,我們四個人陳述利弊,我相信他會法外開恩,不過,”慎行殿大學士黃金博跟那兩位來說脾氣比較急,下句話就要談當今皇上,劉志博趕緊瞪了他一眼。黃金博一看就明白了,內心裡給自己倆嘴巴。他給趙寶增一個眼神,大家夥都知道,他想批評當今皇帝不進忠言。
為什麽他們說話得如此謹慎?在當時,有東廠和錦衣衛,四處都是耳目,所以人人自危,不敢多言,但內閣三老畢竟位高權重,稍微過分一點的話還不算有事,不過批評皇上,可就容易招來禍事。
屋裡五個人,沉默半天,都在想解決的辦法。首輔劉志奇道:“我看此事,僅憑我們四個根本就沒辦法解決,只有去求一個人幫忙,才能解決此事。”
“誰?”幾個人湊到近前。
劉志奇沒說話,從茶杯裡沾了點水,在桌子上寫下兩個字。
“太后!”
“此事非她出面不可!”劉志奇說完道理,眾人就決定,去請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