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的郴洲城可開了鍋了,前者趙寶增先殺二賊,之後又宜蘭坊鏢打呂興由,那宜蘭坊裡客人可不少,有人就看到趙寶增打暈老鴇,大戰呂興由,這些人就去太守府報官去了。太守丁旺正在和小妾歇息,一聽到城中有人作亂,他也睡不著了,起床更衣,招呼軍兵前去宜蘭坊抓趙寶增。
他剛走到門口,巡夜的衛隊,向他稟報,說在趙無皮的家裡,發現兩具無頭屍體,軍兵把屍體抬來,丁旺一看,其中一具屍體衣著打扮,跟自己的兒子一摸一樣,丁旺直接就暈過去了,士兵把他搶救過來,苦勸安慰,說:衣服一樣不是不可能,太守你得往好處想。
丁旺勉強提起精神,帶兵包圍了宜蘭坊,正巧,趙寶增剛殺了呂興由,越窗而出,太守丁旺眼反應挺快,見到有人跳下來,腰裡掛著三個帶血的包袱,他趕緊一指著趙寶增:“抓住他,他就是賊!”
趙寶增到了街上一看,前後全是軍兵,暗道一聲不好,他眼神也不錯,一眼就看到太守大胖子丁旺了,正所謂,擒賊先擒王,他拔出斷水斬風刀,奔著丁旺就殺過去了,軍兵拽出刀槍攔著他,奈何趙寶增輕功太高,他們根本攔不住,趙寶增踩著這些軍兵的肩頭,到了丁旺腦袋頂上,伸手拎住他的衣領,想要抓住他弄個活的。
沒想到這丁旺實在是太胖了,而且趙寶增力氣也不大,因此他還沒拽動,趙寶增沒辦法,松手舉刀,罷了,抓不了活的,殺了這人也不是不行,不過這時候,丁旺也有了準備了,這老家夥整個蹲地上了,軍兵圍成個圈,舉起兵器把他護住,趙寶增刀也砍不到了。趙寶增這個後悔啊,早點下手,這老家夥就死了。
錯失了先機,趙寶增也只能暫時撤退,他從空中跳下,轉頭逃走,軍兵當然不能放他走,在後面緊追不舍,趙寶增左拐右拐,後面的追兵越來越多,前面還有不少堵截的。趙寶增這一夜都沒怎麽休息,一天一夜沒吃飯,這體力漸漸就不行了。
東方見白,五更天了,趙寶增實在是跑不動了,也不知到了什麽地方,他也不跑了,手拄著膝蓋,喘氣歇息,追兵趕到現場,把他緊緊包圍,有幾個莽撞了,拎著兵器上前,趙寶增舞動斷水斬風刀,一頓亂砍,他不會使刀,不過,這亂砍還挺有用,這些軍兵也不敢上前了,還有幾個帶弓箭的,拉弓要射趙寶增,趙寶增一抖手腕,袖箭齊發,射倒不少弓箭手,可是這兵越聚越多,他身上的暗器也全打光了,這下可完了。
這時候,丁旺也在軍兵的保護之下,來到人群之中,他大喊道:“把這小子給我抓住,抓活的!本府一定要問問他是個誰,誰派他來的!”
這些軍兵步步緊逼,趙寶增能讓他們抓活的嗎?他一摸身上沒有暗器了,還掛著仨人頭呢,他先舉起趙無皮的腦袋,奔著丁旺就砸過去,丁旺一縮脖子,躲過這一頭,趙寶增又把呂青由的腦袋丟過去,還沒砸到,他最後把丁寅的腦袋丟過去,這下丟到了,丁寅的腦袋正落到丁旺的懷裡,好嘛,來了個父子團聚。
這丁旺一見兒子的腦袋,直接就昏倒了,軍兵趕緊圍住太守搶救,趙寶增就趁著這個功夫,躥上房頂,逃之夭夭。
他原本想回王家老店,可走到半路上又後悔了,趙寶增的性格,有些地方跟他爹,一摸一樣,真要是情緒到位了,這小子膽子還真大,他轉念一想:自己還沒吃飯呢,肚子裡咕咕直叫,實在饑餓難忍,罷了,我再回一趟太守府,
我偷點糧食,再回王家老店,等天大亮了,招呼百姓,發放糧食,不等孟天良帶人來,直接我就動員大夥把太守府給端了,那顯得我多有能耐。 他打定主意回奔太守府,這太守府現在沒什麽人,就剩些下人和女眷,趙寶增就在太守府裡轉開了,好不容易找到後廚,就見有個老頭正在做飯呢,趙寶增挺高興,跑那老頭身後,拍了他一下肩膀:“老頭,早上好啊。”
那老頭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嚇得ger了一聲,回頭一看,站這個白臉的醜人:“你是什麽人?你是人是鬼?”
“老頭你這不廢話嗎?大活人!你才是鬼呢!”趙寶增又看了看灶台“你做什麽呢?這麽香。”
“做的肉湯還有饅頭。”
“好了嗎?”
“快了”
趙寶增點了點頭:“快做啊,做好了,給我盛一碗湯,拿幾個饅頭。”
老頭也不敢不答應,半炷香時間過去,老頭端來一碗湯兩個饅頭,遞給趙寶增,趙寶增真餓壞了,一口饅頭一口湯,一眨眼,全就下肚了。
“剛蒸好的饅頭真香啊,這肉湯也不錯。”趙寶增吧嗒吧嗒嘴,沒吃夠,但他也不敢耽誤時間,這是太守府,人家的地盤他對老頭說:“把你蒸的饅頭全給我包起來!”
老頭也不敢不聽,包了一包饅頭。能有七八十個。趙寶增把饅頭拎好,又背上一包白面,拎了一大條豬肉,轉身就走。
出了太守府,他又有點後悔,自己發放糧食,這些當兵的肯定不能看著不管啊,得找點事兒,給他們乾。他又轉身回到後廚,那老頭已經走了,趙寶增嘿嘿一笑:少將軍我在送你們個大禮!
趙寶增再後廚就放起一把火,到了院子裡又放了好幾把火,他要火燒太守府,他看火勢起來了,轉身翻出太守府,回奔王家老店。
欽差大人張庭元也一天一夜沒吃飯了,早早就餓醒了,乾餓著也不行啊,他就想找趙寶增說幾句閑話,到了趙寶增的屋外,他也沒敲門,推門就進來了。
這下可壞了,趙寶增不在屋裡,屋裡只有趙寶增救出來的苗女,那苗女剛洗完澡穿好衣服,她因為被折磨怕了,也睡不著覺,坐在床上想心事,正巧張庭元推門進來了,她一看不是趙寶增,嚇得抓起趙寶增給她的弩,對著門口就扣下了扳機。
張庭元也嚇一跳啊,他一推門沒看見趙寶增,反而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坐在趙寶增的床上,這姑娘舉起什麽東西對著自己,張庭元別看是個文人,反應還挺快,他聽到弩響了,趕緊就蹲地上了,也是他運氣好,趙寶增昨夜搬來個大木桶,給這姑娘洗澡用,這木桶正好在兩人中間,就跟盾牌一樣,把弩箭擋住了。
張庭元驚魂未定,他蹲那兒半天沒敢動彈,等了一會兒,他聽到了那姑娘抽泣之聲,他把腦袋稍微抬高一點點,就見那姑娘把弩也放下了,掩面抽泣。張庭元趕緊就站起來了,走過去,張庭元比趙寶增還正人君子,他先給姑娘鞠了一躬“:姑娘,對不住了,是我失禮,沒敲門就進了房間,該死該死。”
那姑娘只顧著哭,也不搭理張庭元,張庭元好生賠罪,那個姑娘情緒才稍微緩和緩和。
“姑娘,趙寶增去哪兒裡了?”
“我不知道,誰是趙寶增?”
張庭元把趙寶增外貌形容一遍,姑娘知道趙寶增是救她的恩公。
“恩公昨夜把我從壞人手裡救出來,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不知道去幹嘛了。”
“哦,那你是?”
“我姓龔,我叫龔淑蘭。”那姑娘擦了擦眼淚“公子你是何人?”
“在下姓張,我叫張庭元啊。”張庭元不敢得罪,這姑娘驚嚇過度了,一不小心她還得哭“我如今奉聖旨查辦郴州,專門來抓壞人的,和趙寶增是一夥的,我可不是壞人啊。”
那姑娘先是一愣,然後咧開大嘴又哭上了:“張大人,你們怎麽才來救我啊!我都被折磨的不成樣子了啊,嗚嗚嗚嗚。”
張庭元別看處理什麽政務啊,軍事啊,或許是把好手,面對這姑娘,他是束手無策,正在著急的時候,救星來了。
只見一人,從窗戶外,跳進來,灰頭土臉一身血腥味汗臭味,往地上扔下了口袋:“哎呀,累死我了,開飯了,開飯了啊。”屋裡那二位一看他,渾身上下分了兩層,煙熏火燎一層黑,渾身麵粉一身白,在看臉上,白一道,黑一道,再加上這位本身長得就不好看,好像唱戲裡那醜角一樣。姑娘一看破涕為笑,張庭元也哈哈大笑。
“笑什麽啊?”趙寶增也一愣,找一面銅鏡一看,也哈哈大小,三個人笑了半天,這尷尬的場合算是緩解下來了,趙寶增先把龔淑蘭和張庭元打發到隔壁屋,自己洗了把臉,換了套乾淨的衣服,來到張庭元的房間,把這一夜的經過講述一邊。
張庭元聽的如癡如醉,心裡頗為羨慕,這就是俠義道,再看自己,文弱的一個書生,不說手無縛雞之力,卻也沒強多少,以後真得學個一招半式,用來強身健體。龔淑蘭一聽,眼裡充滿了欽佩之色,說到精彩處,她笑得開心,說到危險處,她幾度落淚。最後說到,趙寶增火燒太守府,張庭元和龔淑蘭,都對著趙寶增豎起了大拇指,趙寶增這人不一樣,能耐不算大,思想和頭腦要比一般人活絡的多。
張庭元就問:“趙大哥,你打算接下來怎麽辦?”
“大人,現在你就不能遮掩身份了,太守府的人一定在救火,咱們立刻就讓李掌櫃和小二哥做些饅頭,等天大亮,我們就在王家店門口,發放糧食,發動百姓,直接攻擊太守府,捉拿丁旺!”
“好!”張庭元舉雙手讚成趙寶增,趙寶增把從太守府拿來的饅頭,分給了龔淑蘭幾個,把她安頓在樓上,然後張庭元和趙寶增下樓叫醒掌櫃和小二。
張庭元表明身份,這二位嚇的不清,原來這位公子就是欽差大人,二人連連磕頭作揖,張庭元一擺手,示意二人免禮,就把趙寶增的計劃跟他們說了一遍,二人雖然有點害怕,但是他們早就對太守丁旺恨之入骨,當即就答應了,立刻到後廚,用趙寶增帶回來的麵粉豬肉,做了三四百個饅頭和一大鍋的肉湯。
他們這邊忙活的熱火朝天,太守府那兒更熱鬧了,這把大火燒的,全府老小是哭爹喊娘,抱頭鼠竄,大花園也燒成一片火海,宅院也燒毀大半,丁旺被搶救醒了之後,回到家一看這慘劇,又昏過去了。再醒來吩咐人救火,軍兵四處打水救火,忙活開了,等火勢見小,日頭已經老高了。
丁旺灰頭土臉坐在地上,眼神迷離,這一夜一連串的打擊,讓他萬念俱灰,正這個時候,有當兵的來匯報,說城東王家老店門前,有人發放糧食,一個叫張庭元的自稱欽差大人,號召百姓要群攻太守府,丁旺能乾嗎?他現在也有點窮途末路了,他也不管什麽欽差不欽差,趕緊吩咐一部分手下,立刻去王家老店,捉拿張庭元等人。
王家店門前,人群擁擠,全城的百姓,聽說飯吃,紛紛趕來,那點饅頭根本不夠分的,那肉湯也很快就見了底了,掌櫃和小兒就用那塊豬肉反覆的煮湯,最後那湯也就是浮點油花了。就跟白水一樣,依舊是供不應求。
趙寶增就在門口搭起來個小台子,就讓張庭元在上面講話,百姓東西也吃的差不多了,都看著張庭元,張庭元先掏出聖旨,表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後就對大夥說:“諸位鄉親們,百姓們。你們吃飽了嗎?”
下面人就喊啊:
“沒有。”“根本不夠吃”“我剛來還沒喝到湯呢,就沒了”
張庭元看著可憐兮兮的百姓,接著道:“既然沒吃飽,理應該再做些東西給大家夥吃啊,可惜,我們已經沒有糧食了。”
“那怎麽辦?”“沒有糧食我麽還吃什麽啊?”
張庭元把趙寶增拉到自己的身邊:“諸位,今早你們吃的東西,都是這位,冒死去太守府偷來的,昨夜全城那麽大的動靜,我想各位不會不知道吧。“
人群頓時議論紛紛,人有的餓的實在睡不著的人,這一夜的事情他們也知道點,經張庭元一介紹,他們徹底明白了,原來,就是這長得跟癟茄子一樣的人,夜殺三淫賊,大鬧郴洲城,火燒太守府啊。一傳十十傳百,群眾全知道了。
“他可不是一般人啊,諸位知道‘禹心八傑’嗎?”張庭元接著道。
“禹心八傑”在大明朝都是有名的,在南方更可以說是家喻戶曉的好漢,有的百姓就道“知道”
“這位就是‘禹心八傑’的二爺,‘雙掌分日月,雙槍並晝夜’趙修銘的兒子,他叫趙寶增啊。”張庭元這一句話說完,人群徹底開鍋了,沒想到這樣一個其貌不揚的人,居然是趙修銘趙老劍客的兒子,真是虎父無犬子。
“諸位,我張庭元雖然不是什麽名門之後,但身為朝廷命官,我有責任為全城百姓懲惡揚善,懲辦太守丁旺,無奈我是個文人,沒有什麽能耐。全得依仗少劍客趙寶增。”張庭元說著,眼淚流下來了“諸位,現在太守丁旺掌握兵權,我張庭元雖是個文人,卻也願意和趙寶增趙少俠,攻打太守府,強些糧食給大家夥充饑,我希望各位,如果有剛飽餐一頓的年輕力壯的人,肯跟我們一起殺奔太守府,我張庭元甘願帶頭衝鋒!諸位,可有主動幫忙的嗎?”
人群的年輕人都蠢蠢欲動,不過呢,他們都在互相觀望,沒一個敢主動上前,就這樣半天沒反應, 張庭元十分的尷尬。
正在這個時候,有一條大漢從分人群,來到台子下面,聲如洪鍾:“某願意追隨大人,攻打太守府捉拿贓官丁旺!”
眾人一看這位,都嚇了一跳,這位身高九尺,大臉盤子,黑臉蛋,臉上的肉十分的扎實,一臉的虯髯,一對大豹子眼,閃閃發光,虎背熊腰,渾身的精肉。為什麽嚇人呢?因為他穿著一身的官服。
張庭元和趙寶增當然不認識他,此人姓花,叫花泰,人送綽號“黑虎太歲”,那是郴州第一條的好漢,為人正直,武藝高強,在郴州當個兵隊長,他素日鋤強扶弱,除暴安良,他早就對太守丁旺不滿,也屢次懲治丁寅,因此,即使他屢立奇功,還是沒有升官。這次郴州出這麽大的事兒,他花泰本想親自捉拿淫賊,再去太守府問罪,無奈他一著急,上了火了,生了場急病。丁旺得罪不起他,因為這個人,人望太好,因此他的糧食,丁旺還正常發放,花泰一開始賭氣不吃,後來病的太重了,再不吃東西就得沒命,家裡人逼著他,他才吃飯,吃飯是吃飯,他就想早點養好病,就去太守府問罪。
今天早上,花泰感覺身體挺舒服,病好了大半,昨夜,也有人給他送信,他也知道昨夜發生了一堆大事。因此呢,他穿著官服想出去看看情況,出門就看見百姓紛紛奔城東就去了,他拉出一個人就打聽,知道了有人發放糧食,他也好奇啊。
隨著人群就到了王家店,他站在下面聽了半天,熱血沸騰啊,出了一身的汗,病當時就好了,故此他第一個報名,參與攻打太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