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堪穩定下來的龐大隊伍,所有將士們終於迎來了難得的休憩,但是他們卻並沒有馬上松懈,此時眼中包含期望的望著站在結界邊緣蹙眉思考的白衣先祖。
先祖瞬間明了,“所有生靈已經退居結界,那是高於世界法則的大陣,自成世界,你們可以安心了!”先祖說的很模糊,但是也很明確,他們可以安心了。麾下的戰士們似乎終於聽到了他們最想知道的。“休息!”先祖看著所有將士疲累死撐的臉龐,默然陳詞。這個時候不論種族,不論膚色,不論能力高低,所有人休戚與共,這支特殊的軍隊卻擁有著前所未有的凝聚力!聽到命令的戰士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即四處響起的鼾聲,讓所有人都心安的加入到了秒睡的隊伍。那些銀甲戰士睜著血紅的眼睛,看著先祖,“睡吧,有我在。”所有銀甲戰士這才將陣旗融入結界,彼此依靠著睡去,他們其中也有許多不過才十五六歲的少年啊!
看著睡意正酣的無數戰士,他們來自不同種族,他們或許曾經各有恩怨,或許彼此正進行這爭鬥,當大是大非時,卻是用血肉之軀,為身後的蒼生奪下了生的火種!先祖似有所悟,盤坐在結界之內,流光收回盤旋在先祖周圍,那周圍血腥肮髒的可憎嘴臉瘋狂的撞擊著結界,與之相反的是結界內的將士睡的香甜,先祖明白,銘痕也明白,那是對先祖最大的信任!他們安然的睡去,何嘗不是對先祖莫大的信任。
銘痕仿佛身臨其境同樣感受到那沉甸甸的責任,先祖盤膝坐下許久,緊皺的眉頭驟然松開,眼前眸光一閃,如同銳利的光刃劃過。緊接著他久久的凝望著烏黑的天空,過了足足有一個時辰,眸光突然堅定,仿佛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正在此時,那如海般的暗靈群卻突然退去,緊接著簇擁其中卻走出了一個人型的身影,仔細看清,那不正是最開始被黑鳳包裹的壯漢嗎。先祖並不驚擾結界中的戰士們,獨自一人從結界中走出。
“暗族族長!這塗炭生靈的天地便是你想要的?”先祖先發言,身上籠罩的光罩,令瘋狂衝擊的暗靈根本無法近身。
“你不該阻攔我,你可知道你在與天做對?”那滿臉黑色紋路的壯漢眼睛死死的盯著先祖。
“天?幾縷從輪回中逃逸的殘魂勾兌的意識也敢自稱為天?”先祖似乎覺得好笑,隨手凌厲的光痕就將四周的暗靈清理的一乾二淨。看著先祖的凌厲手段,壯漢停下了前進的腳步“掌控者?你竟然完全成為了掌控者?不,這不可能,這個世界的法則根本不允許掌控者的出現!你到底是誰?”
先祖不言,回應他的是幾乎泛濫成一片天地的無數光刃,那壯漢也凝聚出無數漆黑暗淡的黑芒與先祖產生激烈的碰撞,那有意無意的黑芒撲向身後的結界,很顯然他在耍手段想讓先祖分心。
先祖則是一臉戲謔的看向他,身邊早就不淡定的流光此時興奮的躍躍欲試。先祖口中的暗族族長,此時則是駕馭著無數暗靈攻擊著先祖,阻擋著先祖凌厲的攻勢。只是越來越密密麻麻的暗靈,銘痕明顯感受到那暗族族長的力量越來越強大,到達那個高度,所謂的招式似乎已經沒有了意義,那暗族族長一舉一動都勾動著這片昏暗的天地,而先祖則是招式凌厲但幾乎處處受阻,先祖似乎有些惱,流光在手,驟然轟出數十丈劍芒,“你真是麻煩!”先祖不管不顧周圍黑色電芒以及張牙舞爪的暗靈,以銘痕看不清的速度,一閃而過,
緊接著,天地間驟然形成一團光暗交加的風暴,一時間其中,極光,天火,撕裂的風刃,那風暴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型的絞肉機,所到之地暗靈盡數被撕碎毀滅。流光一閃,那暗族族長便被刺了無數劍,那流轉的黑色光罩如同氣泡一樣,不堪一擊。隻此一擊,那暗族族長驟然炸裂,天地間一靜,暗靈似乎失去了役使,開始不論敵我的彼此啃食,暗族族長死去留下的無數物件和血肉瞬間被吞噬一空。 先祖不斷的出手擊散彼此啃食的群體,最終還是出現了先祖不願看到的一幕,天地間一個龐大的奇特生物正漸漸的誕生,任由先祖如何斬殺,碎裂了重組,甚至動用那種混沌吞噬的光澤,但是效果有限。量變形成質變,滔天的黑色力量雖然無法吞噬混沌光澤,但是混沌光澤也開始吃力而無法吞噬他們。戰況焦灼,先祖依舊將流光橫亙在結界面前,不再理會那奇特生物的吞噬長大。轉身化作流光飛入結界。
隨即叫醒銀甲戰士,“護佑這些戰士從後方撤離回離天結界內,走!”緊接著叫醒後邊的戰士,“都醒來了,這種暗靈生物通過吞噬生機自我強大,你們作為護佑蒼生的有生力量,必須退回原生世界結界內!不要遲疑,記住,活下去,便是對戰場最大的貢獻!走!”說著收回那橫亙的流光,讓其護佑在全體戰士周圍,那飛舞的流光分明有幾絲不舍,好幾次想飛回先祖身邊,先祖則是密語,劍眉豎起,流光則變換出無數光華縈繞在龐大的隊伍周圍。
本還遲疑的眾人,見銀甲戰士已經向前開道,容不得遲疑,便浩浩蕩蕩的隨流光迅速後撤,“別回頭,走!”站在隊伍前後兩段的銀甲戰士呼喊道。
望著身後極速後撤的隊伍,先祖則是在那星光流轉的結界內調息,一直互相吞噬進化的暗靈,倒是沒有空閑去搭理退去的隊伍,偶爾跑出去追逐的分支,也迅速被先祖身邊的光劍斬滅。
先祖等了大概有一刻鍾,再也看不到隊伍的蹤跡,才收掉後邊無數陣旗,接住從中流出的日月星輝。
接下來之間天地間持續一陣刺眼的光亮,視野只有光,什麽也看不到了。“天隕!”銘痕最後聽到的聲音,只有這一句。久久光芒散盡,無邊的黑雲已經散退,天地茫茫之間,只有一人面色煞白的拿著一柄長劍艱難的支撐著站立。身上的白袍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一身勁裝,地上的飛沙此時竟然不知何時融化成了一地琉璃。銘痕難以想象到那一種力量的恐怖,似乎是某種極致,一種人的極致!
先祖穩住身形艱難盤膝坐下,吞吃了幾顆玉瓶中的丹藥,嘴角卻有一絲苦笑,“沒想到我自成就掌控者以來還有吃丹藥的一天,杯水車薪,杯水車薪啊!”先祖自我調笑著,突然猛的抬頭,那銳利的眸光似乎要透過蒼穹,先祖久久的望著。只是一瞬,天空又變回了黑色,與之前的昏暗不同,那是種毫無生機的灰黑色,只是看著就讓人覺得難受。
“這幾縷毫無底線的殘魂,竟敢獻祭掉本源世界,寧可被這異端吞噬也要將意志降臨,當誅!”先祖看著天空中深陷的一片仿佛擇人而噬的深淵黑洞,劍眉冷豎,不顧身上的傷勢和消耗,化成流光,提劍而往,穿破雲層。
這次從那黑洞中出現的不再是漆黑的暗靈,已經是接近人型的灰黑色生物,手指極長,整個身型四肢都顯得格外的長,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見到提劍的先祖便不管不顧的飛撲而來。一瞬間天空中又彌漫出密密麻麻的劍光,隱隱要將那空間撕碎一般。一隻,兩隻,三隻,無數隻,可是先祖卻不顧傷勢隻戰不退!他深知既然找到了源頭,這分明比暗靈更加恐怖的灰色生物就絕不能放出來,先祖欲戰欲勇,銘痕從先祖身上看到了疲憊,可更多的是盎然的戰意!
而此時銘痕眸中那分外顯眼的紫色已悄然將銘痕整個軀體籠罩起來,那紫意流轉逐漸濃鬱,隱隱的竟然已經濃鬱到有些發黑!那急速流轉的紫色如同先祖盎然的戰意一般,幾乎要破體而出!而此時昏倒的銘痕卻對自己身體現在的情況一無所知,只是在外的老者此時正隱匿在角落一動不敢動惶恐的看著紫芒包裹的銘痕。整個內祠的運轉此時的都有些滯緩,連四處的流光都變得有些緩慢,似乎小心翼翼著什麽。
終於,先祖摧毀了層層灰色生物包裹的黑洞出口,此時的先祖看上去無比虛弱,幾乎搖搖欲墜,就在此時,一道灰色充滿毀滅意味的能量束驟然從那看不見盡頭的巨大黑洞射出,無力躲避的先祖被一擊命中,遙遙的從天空墜落到大地,地上的彩色琉璃都被先祖巨大的衝擊力撞的粉碎。此時銘痕幾乎衝動的要叫出聲來。先祖額頭的光符幾乎徹底黯淡,那能量束生生的在先祖身上瞬間開了一個大洞,整個胸口都空了!
已經不成人樣的先祖還在掙扎的起身,他隱隱看見黑洞邊緣驀然走出了一個渾身灰色金屬光澤的人型生物,先祖失敗了?在這片毫無生機的灰色世界,面對隨時可以掌控一片天地的存在,先祖倒下了?不!並沒有,驀然聽見不遠處無數熟悉的呐喊聲,那是曾經的各族戰士,還有此時神采奕奕的銀甲戰士,他們來了,看著他們百不存一的數量,除了全員到齊的銀甲軍,顯然其他各族戰士已然安頓好了一切。
看著地上整個胸口幾乎洞穿的先祖,銀甲軍怒了,那隨從而來精選的各族戰士怒了!不顧生死咆哮著向天際那灰色生物衝鋒,一時間無數流光狠狠的打在那深淵般的黑洞上,即使是發出灰色光束的那奇特灰色人形生物也隻得退守黑洞之內避其鋒芒!
“依靠自己的力量終究有限,但是總要有一個人站出來,去喚醒蒼生那敢於與整個世界搏命的勇氣!”先祖那洞穿的身體化作一道光芒融入到眾人中去,再見,已經是完備的軀體,只是滿頭的銀發失去了光澤,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紛亂枯槁的白發。
那黑洞中的生物雖然退守其中,但終究黑洞沒有被抹平,這場危機始終是無法解決。早已回到主人身邊的流光,此時激動的流轉在先祖周圍,似乎知會了流光的意思,但是先祖卻苦笑的搖頭,僅僅依靠流光的特殊劍體根本不可能封住兩個世界碰撞下的巨大缺口。
此時洞口聚集的灰色生物越來越多,眾人漸漸的感受到了吃力,灰色生物已經隱隱有突破戰士們火力封鎖的苗頭。
“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這殘魂只是一個噱頭而已,這個世界根本不允許我這種可以藐視世界意志規則的存在,寧肯引導其他世界吞噬也絕不允許我這個掌控者存在。”先祖自語道,然後留戀的望了一眼原生世界的方向。
“退!”先祖突然決絕的洪音如炸雷在隊伍中響起,所有戰士不明所以,但是瞬間整齊劃一的向後驚掠。先祖將銀甲戰士從隊伍中集結起來,然後,轉身對其他戰士發出了最後的一道命令---退回結界!
聽著先祖那母庸質疑的聲音,以及先祖堅定的眼神,這次萬族戰士卻只是退開一定距離,堅定的站在那裡嚴陣以待。
又一次要將這些守護蒼生的責任獨自抗下?不!他們這些歸來戰士本就是抱著視死榮歸的想法來的,作為將士哪能再一次拋棄主帥獨自苟活?
不!他們做不到。即使只是倉促的相處,但是他們相信,那是可以讓他們性命相托的兄弟,已經看到被保護安頓好的妻女家人,這次歸來,他們就沒想著苟活。
“寧戰死,不跪生!”又是戰士們這個響亮的口號,直衝天際,令銘痕油然而生一種義薄雲天的豪邁。
好漢子,當是如此!
先祖深深的看了他們一眼,此時眼中的糾結才終於釋然,“也就是因為這樣的天下蒼生,才值得我光族世代以生命來守護!”先祖先用流光截斷那黑洞的出口,死死封住不讓灰色生物從中突破出來,緊接著將所有銀甲戰士,召集在身邊。
先祖開口說話了“你們都是我光族最勇敢的戰士,這次我們是回不去了,你們其中最小的也才十四歲吧”,說著輕輕撫摸一個面孔稚嫩的戰士的肩膀,“我已經達到了掌控者的層次,從那一刻開始,我光族的血脈就已經脫離了這個世界的管轄,世界不允許我們這樣無視世界規則的族群存在!”先祖低聲沉吟,“但!記住,錯的不是我們,我們守護蒼生是我族作為世界強者的自覺!絕不是低頭那什麽所謂的世界規則去彌補過失!我族兒郎且記下!”
“我在這被吞噬過的世界無法行使我掌控者絕大部分能力,但是我們決不能後退,涉及到世界位面之爭,絕不是我們布置的世界結界所能抵擋的!”
“唯一的辦法!獻祭所有我光族擁有的規則力量,以我掌控者的身份為契約,以我族生命脫離原生世界保護為代價,擬定一份可以彌補世界運轉的意志法則!”
“補天!”先祖飛舞的白發無法掩蓋那刺破天穹的眸光,後邊所有的銀甲戰士則是一臉驕傲的看向天穹。沒錯!是這個世界懼怕他們這群驕傲的存在!
補天!不是認錯!
若問為何,只因蒼生,他們值得!將士們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各族一步不退的戰士,又遙望原生世界不知名的遠方,沒錯!他們值得!
所有銀甲戰士圍繞先祖為核心,立地為陣,那耀眼的陣圖似乎向世界宣示它的驕傲!那通天的光輝似乎要盈滿整個世界,所有銀甲戰士染上了那無數聖潔的光輝,也化成一道道五彩斑斕的光束刺進蒼穹,包括原生世界的整個天地瞬間一亮,那耀眼的潔白和無數光彩交織的光芒如一輪初陽衝向了那流光遮蓋的深淵黑洞。
許久,等耀眼的光芒散去,只剩下那入鞘的流光從半空中掉落,各族戰士則是久久的凝望著那片已經恢復如常的天空,直到一人跪下,萬人跪下,無數戰士跪下,齊齊的叩拜這些不染塵埃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