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調味料,但雪鹿肉質很好,所以味道應該還不錯,湊活著吃吧。”
將最鮮嫩的部位遞給九黎風晴,唐天如此說道。
北漠是有調味料的,調味料這種東西怎麽可能沒有?
你不會以為北漠就只有冰華樹這一種植物吧?
你不會以為北漠真的沒有土吧?
不會吧?不會吧?
更不要說,北漠怎麽著也還是得有鹽湖這種東西的存在的。
鹽湖這東西,在北漠,中型部落起碼人手一個。
並且只有擁有鹽湖,而且能夠守住鹽湖,你才能算得上是一個中型部落。
而小型部落所需要的鹽巴,自然是高價從部分中型部落以及大型部落手中購買了。
唐龍部落之所以是中小型部落,而非中型部落,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沒有士階,或者說是結丹修士。
唯一的士階修士,也就是唐天的父親,唐龍部落的上代族長,連帶著幾個當時唐龍部落的好手,在守護自家部落的鹽湖的過程之中戰敗而死。
因為鹽湖易主,部落之中唯一的士階修士戰死,唐龍部落被迫搬離駐地,或許這就是唐龍部落上上下下暗中排擠唐天的原因。
他們並不仇視那個殺死唐天父親的人,那個名為狂熊的部落沒有趁機吞並他們,在他們看來已經是恩典了。
但沒有守護住部落鹽湖,害的部落失去了鹽湖,還要搬離駐地的上任族長,自然就成為了仇視對象——尤其是,他還死了。
而新任族長唐軒,且先不說唐軒本就和唐天父親有間隙,唐軒本身也不過是個士階巔峰,根本無力爭奪鹽湖。
於是,一種言論在部落之中興起了。
上任族長其實已經背叛了部落,打算將鹽湖拱手讓給狂熊部落之後背叛部落,卻沒想到被對方欺騙而殺死。
部落的鹽湖的丟失,其實都怪他。那些和他一起守衛鹽湖的族內強者的死,也都是因為他。是他故意害死的他們。
雖然這種言論的漏洞幾乎是眼睛只要不瞎就能看出來,但唐天的父親畢竟已經死了。
他們又需要一個人來發泄自己對於鹽湖丟失的不滿。
但是這個人自然不可能是還活著,而且還是當下的族內第一高手的現任族長。
於是,已經死去了的上任族長自然成為了一個很好的發泄對象。
盡管有著少部分人對這種言論嗤之以鼻,仍舊記得老族長的好,但卻無濟於事。
盡管如此,唐軒過的也並不輕松。
身為族長,卻不能為部落奪回失去的鹽湖。
盡管沒有人當著他的面鄙視他,但他卻依舊不好受。
唐軒最大的目標就是突破到士階,然後奪回部落的鹽湖,甚至搶奪到一個更好的鹽湖。
當然,這個目標他現在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完成了,只能留給他下輩子去完成了。
不,他已經沒有下輩子了。
“安啦,已經比乾糧強太多了!”
九黎風晴對著唐天嘻嘻一笑。
緊接著,就如同是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一般,她惡狠狠的張開自己的小嘴,在金黃流油的鹿肉上咬了一口。
“嘶嘶嘶!好燙好燙!”
九黎風晴一口咬下,頓時被烤肉之中的肉汁燙到了舌頭,但卻又不舍得將烤肉吐出去,隻好大口大口的吸著涼氣。
好在這是北漠,她只是吸了幾口涼氣,烤肉的溫度便降了下來。
“這不是很好吃嘛!不要妄自菲薄嘛!”
仔細的咀嚼著,
九黎風晴拍著唐天的肩膀誇耀道。 唐天微微點了點頭,並不說話。
他覺得,自己或許不應該在這樣下去了。
不然的話,在報仇之後,他可能就……
舍不得死了!
撕咬著手中的鹿肉,唐天如此默默的想著。
———————————————————
天剛剛蒙蒙亮之時,唐天便睜開了眼睛。
入目便是在睡袋之中睡得正香的九黎風晴。
睡袋之上還蓋著幾張曾經屬於唐天的厚厚的皮毛,保暖效果絕對一流。
本來九黎風晴是想要給唐天一個睡袋的,可惜的是,唐天拒絕了,甚至還以要修行為理由,把自己的“被褥”塞給了九黎風晴。
盡管他的確是要修行。
他是個練體士,血氣充盈,更是已經抵達了兵階二層,自然不會畏懼尋常的嚴寒。
若是還是不曾突破到兵階的話,哪怕不懼嚴寒,但他還是會注意一下睡眠時的保暖,免得長病——盡管那幾率不高。
而現在他突破到了兵階,運轉玄氣護體之下,哪怕是北漠的嚴寒也無法對他的體魄造成一絲一毫的威脅。
睡覺時的寒冷更能夠訓練他對於自身玄氣的掌握程度。
多了,會浪費,需要進補更多的食物與藥物。
少了,會挨凍,甚至可能會因為睡眠時血液循環變慢,身體熱量散發減少而生病——盡管這幾乎不可能。
除非唐天作死到連衣服也不穿,光著睡的地步。
但就算唐天作死到了那個地步,總要顧慮一下身旁的少女的感受吧?
值得一提的是,在殺死巨猿之後,唐天在溫泉旁搭建了一個小木屋。
而現在,他們就在小木屋之中。
起身,將已經幾近熄滅的篝火徹底踩滅,唐天倚仗著自己對於肉身恐怖的掌控力,悄無聲息的走出了木屋。
盡管唐天一路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正熟睡著的少女卻微不可查的皺起了眉頭。
隨著少年的離去,少女仿佛感應到了什麽一般,不自在的在睡袋之中翻滾著。
猛然間,少女睜開雙眸。
“啊嘞,阿天呢?”
少女疑惑的看著除卻自己之外,空無一人的木屋。
—————————————————
“阿天,要不,你把她放在我的儲物手鐲裡面吧。”
看著走在自己前面的唐天,九黎風晴忽然說道。
“就這樣一直背在身後,會很不方便的吧?”
“……”
唐天沉默著,輕輕的搖了搖頭。
“不了,靈兒她會不高興的。”
他如此說著,雖然語氣輕柔,但卻不容置疑。
九黎風晴不說話,於心底微微歎了口氣。
她忽然感覺自己很難想象,在得知這個名為唐靈的少女死去的時候,面前的這個少年會是何等的瘋癲了。
驀然,行走在她身前的唐天忽然停了下來,思考著心事的她險些一頭撞在了冰華木棺之上。
“怎麽了?”
她後退兩步,疑惑的問道。
“我發現了唐龍部落的小崽子們!”
唐天嘴角裂出了名為嗜血的弧度,語氣陰森。
今天的北漠又是一個“好天氣”——至少沒有狂風暴雪。
有的,僅僅是烏雲而已。
在這一望無際的冰原之上,被身後少女施加了明目術的唐天率先察覺到了自己的獵物。
聞言,九黎風晴從唐天身後走出,順著唐天的目光看去。
“一共六個人嗎?”
同樣給自己附加了明目術的九黎風晴道。
“悄悄的靠近,我主攻,你輔助!”
唐天低聲吩咐道。
“明白!”
九黎風晴重重的點了點頭,一枚冰藍色的寶珠突然出現在了她的掌心之中,她默默的跟上了唐天。
毫無疑問,這是她的法器。
雖然飛劍用起來更加順手,但飛劍用於輔助顯然不怎麽合適。
相對來說,還是用於幫助施術者釋放術法的法器更加合適一點——大部落出身的白富美,果然有錢。
整個唐龍部落就只有三件戰兵而已,她一個人,比整個唐龍部落都要有錢。
誒?不對啊!
我為什麽要打輔助?
九黎風晴忽然反應過來。
分明我自己上也可以全部解決掉的好麽?
不過,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來不及訴說自己的疑惑了。
唐天,已然將冰華木棺放到了一旁,手持巨劍衝了上去。
臉上帶著猙獰嗜血的微笑,唐天舉起闊劍,對著那個離自己最近的倒霉蛋,揮動了闊劍。
沒有絲毫懸念,可憐的少年被一劍劈成了兩半,噴湧而出的鮮血噴濺了唐天一身,卻只是讓他臉上的那抹笑容顯得越發猙獰。
動作不曾有著絲毫的停滯,那正猙獰微笑著的白發惡魔揮舞著掌中闊劍,斬向這群還不曾反應過來的菜鳥們。
“找死!”
只是,菜鳥們不曾反應過來,不意味著,“老鳥”沒有反應過來。
隊伍之中,那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怎麽看都不像是和唐天年紀相近的少年的壯漢揮舞著手中的白骨利刃,雄厚的玄氣注入白骨利刃之中,擋向了唐天的青銅闊劍。
當!
利刃交擊的聲音伴隨著空氣的劇烈波動傳開,沉重的青銅闊劍被白骨利刃所阻擋。
盡管如此,菜鳥們,依舊送上了自己的性命。
堅硬鋒利的冰凌忽然從雪面上暴漲而起,穿透了菜鳥們那稚嫩的肉體,奪去了他們的生命。
毫無疑問,這是九黎風晴的手筆。
冰系術法,冰突刺。
菜鳥們的生命盡數被那突然暴起的冰棱所奪走,九黎風晴自然不可能放過這個明顯就不是青年人的壯漢。
只可惜,那壯漢的戰鬥經驗顯然不是這群或許連血都沒見過的菜鳥可以比擬的。
冰棱暴起的瞬間,壯漢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險,毫不猶豫的高高跳起,正好避過那突起的冰棱。
壯漢落地,還不曾表達一下自己的憤怒,沒有對著九黎風晴口吐芬芳來表達自己對她殺死了自己四名後輩的“感激”,白發的少年便衝了上來。
比之壯漢精純了不止一籌的玄氣如同不要錢一般的注入到了青銅闊劍之上。
一道扭曲的,帶著莫名的奇異美感的紋路在闊劍劍身之上亮起。白發的少年揮舞著重量忽然暴漲至萬斤的青銅闊劍,斬向了壯漢。
壯漢仍舊沒來得及表達一下自己對於這件戰兵貪婪,那凌冽的勁風就已經到了臉頰旁。
壯漢怒吼著,揮舞著白骨利刃,迎向了闊劍。
入手的龐然大力讓他不由自主的開始懷疑起了這個看上去明顯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年究竟是何等境界了。
當然,疑惑歸疑惑,在北漠存活這麽多年的戰鬥經驗可不允許他在戰鬥之中走神。
倚仗著自己的玄氣修為精深,壯漢揮舞著利刃,與闊劍交擊著。
只是,少年的打法卻讓他很不適應。
那健壯的身體就像是一隻提線木偶一般,每一次劈斬與揮砍都如同羚羊掛角一般,無跡可尋。
可偏偏,那看上去讓人異常別扭的斬擊卻能爆發出不同尋常的強大力量來。
更有甚者,那沉重的青銅闊劍仿佛每次都能從他這裡借足了力量,盡管被他擋住,卻能夠以最快的速度順勢斬出下一劍,甚至力道更為強大。
那如同狂風驟雨一般的劍勢竟讓他這個修為明顯比對方高出不少的人一時之間竟有些疲於應付。
最關鍵的,揮舞著沉重的兵刃,他竟然不曾從這個少年的身上看出有任何疲憊的架勢。
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絲不詳之感:
再這樣下去,他……
會死!
腦海之中猛然間劃過了這個他絕對不願意看到的後果,他眸瞳之中頓時生出一絲狠辣。
不去阻擋少年那砍向自己雙腿的利刃,他怒吼一聲,手中利刃斜砍向唐天的肩膀。
“劈山斬!”
他怒吼著,試圖用自己僅擁有的戰技將唐天斜砍成兩半。
而他面前的少年的舉動再次出乎了他的預料。
那少年松開了自己持握巨劍的雙手,任由巨劍飛出,只是在劍柄上飛快的點了幾下,保證闊劍不會斜飛。
而面對壯漢那殺氣騰騰的一刀,唐天面色不變,瞳孔幾乎縮至針尖,五感瞬間提升到巔峰。身形更是彎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腳步連點,試圖避開那直欲將自己劈成兩半的利刃。
“噗嗤!”
於是,利刃入肉之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