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依舊很烈，趙凱吃過飯，拿出書準備溫習，忽然又想起了從寒，她是哭了，也又笑了，可問題依然沒有解決。

　　想到這些，他連忙放下手裡的書，又往從寒家跑去。

　　從寒哪裡會真正高興，她知道自己終究逃脫不了嫁給王磊的命運，母親已經答應了人家，怎麽可能因為自己的一點小小委屈就解除婚約?她想到了王磊，一個甚至一點都不了解的男孩子，那可是要和她過一輩子的人呢！

　　趙凱倒是認識王磊，小學四年級的時候，他們一同被評為“優秀少先隊員”，站在領獎台上時說過幾句話……

　　從寒還是坐在原地，絲絲長發隨風起舞。

　　“從寒！”趙凱喊她。

　　“哦，凱子哥，你來了。”

　　倆人蹲坐在樹蔭下，斑駁點點的陽光透過枝葉灑在砂礫上，沉沉作響。

　　“從寒，剛才咱倆說了半天，可跟沒說一樣啊！”

　　“凱子哥，你認識他嗎?”

　　“他?王磊?”

　　“嗯，我媽說他是你原來的小學同學……”

　　趙凱傻眼了，他沒想到從寒還是要聽媽媽的話，做個真正的“乖乖女”！

　　“怎麽?你還是要嫁給他?”

　　“你先給我說說他吧！我對他可一點都不了解。”

　　“是，我是認識他，我們也的確是同學，可……”趙凱沒有說完就又被從寒打斷了。

　　“那你就給我說說他吧。”從寒還是繼續重複著她的問題。

　　趙凱不知所措，從寒看樣子是鐵了心要嫁給王磊了，他真的不願相信這便是命運做出的終極裁決，於是也就顧不得思考，脫口而出:“那我怎麽辦?！”

　　從寒愣了，她吃驚卻直直地看著趙凱的眼睛，然後小心問道:“凱子哥，你開玩笑呢?”

　　趙凱急了，他同樣直愣愣地盯著從寒，說，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從寒一直喜歡和她的凱子哥在一起，即使每次只是靜靜地坐在山坡的石頭上發呆。她發覺自從趙凱上高中後自己總莫名其妙地想他，周末總要找點時間去趙凱家門前的小山坡上張望，見到他了就會特別高興，反之則失魂落魄。她也記不清什麽時候開始不再把趙凱簡單地當成哥哥了，她希望趙凱一直在她的視線裡，當然哥哥終有一天是要離開的。

　　可凱子哥一直都說我只是他的傻妹妹啊！他還說以後要找個大城市的姑娘，還說讓我一定要找個對自己好的男生，還說……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怎麽就沒想過我的感受呢?難道他一直都不知道我喜歡他?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他說剛說的話?不知道村子裡沒考上高中的女孩都要很快出嫁?不知道……

　　從寒一下子想到了太多東西，趙凱卻仍舊只是一直盯著她的雙眼。

　　“凱子哥……”從寒還是先開了口。

　　“嗯。”

　　“我永遠都是你的傻妹妹，不是很好嗎?”

　　“哦，嗯，好，知道了……”趙凱說完轉身離開，陽光晃得人眼生疼。

　　從寒沒有再喊趙凱，她終於又哭了，她的凱子哥原來也一直喜歡著自己，可一切都晚了，她不願母親為這事在村裡難以抬頭，不願母親從此背上毀約的惡名。

　　可她更不願看到自己的凱子哥一個轉身便永遠消失，想到這裡，她哭得更厲害了。

　　不知何時，母親回來了，看著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從寒，她連忙問:“丫頭，怎了這是?”從寒聽到母親的聲音，

趕忙擦乾淚水，擠出些許微笑對她說:“媽，沒啥。”　　“還說沒啥?都哭成啥樣了?”

　　這次從寒是笑著對母親說的:“媽，真的沒啥！你看，我剛不知道又想啥了。”

　　“孩子，媽知道你喜歡凱子，媽也喜歡他，可我已經應了王磊家，再說凱子考上高中了，馬上又要上大學了，他還不知道要跑多遠，還不知道會變成啥樣，你可等不起啊！”作為母親，她當然知道自己丫頭哭的緣由，何況回家路上還遇見了“風風火火”的趙凱。

　　聽母親這麽說，從寒忙問:“媽，你剛說啥?”

　　“媽說你等不到他。”

　　“就為這個?”

　　“差不多吧，這個最主要。要是你等了很多年，凱子在外面把你忘了怎辦?”

　　“那你不擔心王磊家說閑話?”從寒聽母親這麽說，居然立馬變得激動起來。

　　“嗨！這孩子，你倒是聽誰說的?我答應了也得你願意啊！再說他們家也不能因為我說了句可以，就把你從媽這兒直接搶走啊！”

　　“沒事！只要你不犯難，我願意等！”從寒變得歡呼雀躍，母親也便跟著微笑。

　　趙凱鬱鬱寡歡地回到家，父母不在，他就一個人坐在院子的角落裡發呆，不時抬頭望望天空悠閑的雲朵。

　　“為什麽從寒這麽對我?她怎麽可以如此輕易地嫁給王磊?”趙凱突然抬頭喃喃自語。

　　“凱子，你怎又坐這兒發呆?”

　　趙凱趕忙“收起”那或許馬上就要滴落下來的淚水，這個時候，他是無論如何不能讓父親看到他有絲毫悲傷的。

　　於是他連忙轉過身對父親說:“沒啥，爸！你渴了吧，我給你倒水去。”

　　“就是渴得很，這天氣！”父親放下手中的鋤頭，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

　　趙凱給父親倒好水，生怕他發現自己或許沒有掩飾住的些許悲痛，連忙說:“爸，那你喝水，我出去走走。”

　　“哦，那你出去轉轉，早些回來吃飯。”

　　趙凱終於騙了父親一次，出了家門的他思緒又一次亂將起來，他漫無目的地沿著村子裡的小河走走停停，然後選了一塊青石坐了下來。

　　“其實也沒什麽。”趙凱開始試著安慰自己。

　　“她也只是聽媽媽的話而已，都答應人家了，怎麽能反悔?”趙凱接著自言自語。

　　從寒歡呼雀躍地跑到趙家，她要把這好消息趕緊告訴趙凱！“凱子哥！在家嗎?”從寒站在趙家院外喊。

　　“從寒?快來，進來坐會兒，凱子剛出去了，說是要出去走走。”

　　從寒一下急了，她的凱子哥怎麽可以不在家呢！

　　趙凱還坐在石頭上努力地安慰自己，他從沒想過自己和從寒會是這種結局。

　　“我怎麽居然喜歡自己的妹妹?居然要去阻止妹妹的婚姻?居然還說了那樣的話?”趙凱想到這裡，不禁又把一塊石子扔出很遠。

　　從寒則是發瘋一般在所有可能的地方尋找趙凱，她知道趙凱肯定認為自己不在乎這份感情，或許他會想得更糟！

　　太陽漸漸落下山去，暮色慢慢籠罩了整個寧靜的小山村。

　　天黑了，從寒終於還是沒有找到趙凱，她隻好失望地回家，而趙凱，也還是心情沉重，盡管他裝出一副常態。

　　“凱子，跑哪兒去了?你剛走從寒就來找你。”

　　“哦，我到處轉轉……”

　　“從寒好像有急事找你，見你不在就走了。”

　　“她能有啥事?沒事的，爸……”

　　“哦，爸，明天我要回學校了，就要高考了，我還是回學校吧！”

　　“嗯，也是，那你記得明天去從寒家問問她啥事。”

　　父子二人不再言語，吃過晚飯，趙凱早早便鑽到房間，又是一個難眠的夜。

　　的確，趙凱久久難以入眠，腦海裡不時浮現出過往的點點滴滴。夜很深了，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同樣不眠的夜晚，不同的是，那晚，父親一直蹲在窗外。

　　第二天，吃過早飯，趙凱便騎車早早去了學校。

　　從寒昨天沒有找到趙凱，更焦急了，難道凱子哥真的不理我了?難道他已經傷透心了?難道他真的打算就此消失?難道……總之，從寒也是一大早就趕到趙家，可她還是晚了一步，趙凱已經在去往學校的路上了。

　　“啥?叔叔，您說凱子哥回學校了?”

　　“也不知道怎了，凱子今天早早就去了學校，他說就要高考了……”

　　從寒蒙了，這可怎辦！

　　“叔叔，那他啥時候才回來?”從寒急忙又問。

　　“這我也不知道，他沒說啥時候回來，估摸著肯定得考完試吧！”

　　“那他也啥都沒說?”

　　“孩子，你這是怎了?是不是有啥事要給凱子說?”

　　“哦，沒啥，叔叔……”

　　走出趙家，從寒漫無目的地沿著村子裡的一條小徑走走停停，並不時回頭，她也不知道自己將去何處，失落的她沒有心思回家，隻好又來到山坡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

　　“凱子哥這次是真生氣了……”從寒低著頭，對一棵小草喃喃自語。

　　“他就要高考了，要是因為我沒考好可怎辦?”從寒忽然抬起頭，卻還是自言自語。她突然覺得事情異常嚴重，馬上就想到了去城裡找趙凱，可她連趙凱在哪個學校都不知道，況且趙凱並未住校！

　　“對！我可以問問叔叔或者阿姨啊！”想到這裡，她連忙又往趙家跑去。

　　“叔叔！阿姨……”從寒來到趙家門前，著急地朝著院子裡氣喘籲籲地喊。

　　可院子裡卻空空的，趙凱父母這時應該在地裡勞作吧！

　　“這可真是急死人了！”

　　終於，九點時分，趙母回來了，從寒遠遠看見她，連忙朝她跑去。

　　“從寒，你怎在這兒?”

　　“阿姨，凱子哥回學校了?你能告訴我他住哪兒嗎?”從寒見到趙母，著急地問。

　　“怎了?你找他有急事?”

　　“嗯，您先給我說，等回來了我再給您說發生啥事了！”從寒急切地繼續追問。

　　“給你說當然行，可你不一定找得到他，他很少在住的地方待。”

　　“那他在哪待?”

　　“教室吧，可我都不知道他教室在哪兒……”

　　“沒事，您先告訴我他住哪兒，我能找得到的！”

　　趙母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到從寒如此著急，也便沒再追問。得知住所後，從寒馬上起身準備趕往縣城，她竟然沒有告訴母親！

　　眼看該吃早飯了，母親卻怎麽也找不到從寒，她隻好滿村子地邊找邊喊，“這孩子，跑哪兒去了……”她不禁嘮叨。

　　不一會兒，她便來到趙家，見院門開著，就喊:“凱子，在家嗎?”

　　趙母聽到聲音，連忙出門相迎。

　　“從寒這瘋丫頭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還以為和凱子在一起呢！這不就來看看，要沒在，我就再去別處找找。”

　　“哦，呵呵，凱子今天早上回學校了，怎了?從寒不見了?”

　　“可不是嗎?這死丫頭也不知道聽誰說我要把她嫁給王磊，整天不跟我好好說話，昨天我跟她說那事她說了算，高興得一溜煙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晚上才回去！今天又是一大早就不見了。”

　　趙母若有所悟，就說:“嗨，我說了你可別生氣！我看從寒肯定是找凱子跟他說這事去了，昨天沒找到，今天又來找他了！”

　　“你說從寒昨天來找過凱子?”

　　“嗯，我也是聽凱子他爸說的！他說從寒好像很著急的樣子。”

　　“那她今天也來了?”

　　“對！她知道凱子回學校了，就問我打聽他的住處，我還以為她要回去給你說！這怎就……”

　　“那你是說她可能去城裡找凱子了?”

　　“她剛走一會兒，要不我去村口找找?”

　　“那行！我再回家看看。”

　　兩人於是各自忙活起來，從寒還真的沒走，去縣城的車兩小時一趟，現在，她正焦急地站在那約定俗成的“車站”等車，不一會兒，趙母就找到了她。

　　“啊呀！你這傻孩子，怎還真去找凱子?”趙母有點氣喘。

　　“阿姨！你怎來了?”

　　“還說，要去你也跟你媽說聲啊！怎就不害怕你媽著急呢?”

　　“說了她肯定不讓去，再說我見到凱子哥，跟他說清楚就回來，不會太晚的。”

　　“瞎說！你媽著急得到處找你！你要就這麽走了，回來怎麽跟她說?快走！跟阿姨回去！”

　　“阿姨，凱子哥要高考了，我不跟他說清楚，他會考不好的。”

　　趙母無計可施，從寒說得的確在理，可要是不回去，她又怎麽跟從寒母親交代?

　　“從寒，那這樣！你先跟我回去，我給你媽說說，咱倆一塊去，你看怎樣?”

　　聽趙母這麽說，從寒自然樂意地應了下來。

　　“你這死孩子！跑哪兒去了！”看到女兒，母親劈頭蓋臉一通大罵。

　　從寒倒不說話，只是低著頭，任母親抱怨。

　　“這其實都怪凱子。”趙母終於還是插了話。

　　“怎能怪凱子?這事他可啥都不知道！”

　　“媽！現在先不管怪誰，凱子哥就要高考了，我得給他說清楚，不然他會考不好的。”從寒膽怯地對母親說。

　　或許是女兒的話聽著在理，或許是罵累了，或許是因為趙母未走，母親聽女兒這麽說，終於松了口，“那你也跟媽說聲啊！又不是不讓你去。”

　　趙凱回到學校，以為可以安心複習，但不知為何，拿起書的時候，他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從寒，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一切，而每當這時， 他都習慣性地來到陽台對著遠方凝望，似乎想把視線看穿一般。

　　“凱子。”趙凱聽出這是母親的聲音。

　　“我不是早上才走嗎?難道家裡出事了?”趙凱腦海裡首先閃現的當然是這個問題。

　　“媽，你怎來了?”

　　“你這孩子。”母親說話間已經來到趙凱面前，他當然也一眼看見了從寒。

　　“凱子哥……”從寒知道趙凱還在生氣，怯怯地小聲喚他。

　　“你來幹啥?”趙凱沒好氣地說。

　　“從寒來是想給你把事說清的，她怕會影響你考試。”

　　“你都知道了?媽，沒事！我明白……”趙凱很快說完這些話，又盯著遊走在蔚藍天空的一片潔白雲朵。

　　“嗨！你明白啥啊?你都不知道怎了還敢說自己明白?”

　　趙凱聽母親這麽說，馬上接著問:“怎了?”

　　“從寒不用嫁給王磊了。”母親見一時說不清楚，隻好先把結果告訴兒子。

　　“先讓我跟從寒進屋坐啊！”

　　“哦！對，快進來。”

　　三人剛進房間，趙凱就急切地問:“媽，你說的是真的?”

　　“你看你，媽還能騙你?”

　　“凱子哥，我昨天找了你一下午都沒找到，你去哪兒了?”

　　“從寒今天早上又來找你，你倒跑得早。”母親接著說。

　　“凱子哥，都是我不好……”

　　趙凱終於想要再仔細地看看這個他喊了十幾年的“傻妹妹”了，不過，也許，這個稱呼再也不會有了。

　　“這都說清了，怎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