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周磨大隊的支書著實難找,好在他們運氣好,雖然在大隊辦公室沒找到,本已垂頭喪氣地準備離去時卻在大路畔遇見了他。
栓牢遠遠瞅見支書後便將架子車丟給趙正,獨自小跑著來到這個“大忙人”跟前。
“支書,可算尋見你啦,我是雲隱大隊的,上一回你屋蓋房用的我的椽,你還記得不?”栓牢生怕這個大隊的領導人又因種種公務耽擱了趙正的大事,一面喊一面將他的早早拆開的“游泳”香煙遞了過去。
周磨大隊的支書跟栓牢當支書的大有幾分神似,只是因為缺少出山勞動看著更白淨些,也好像更有文化。
“哦,你是……”
“我是雲隱大隊支書的娃娃,叫栓牢。”
支書瞅著眼前的小夥和他遞過來的高檔煙,好像真的記得了什麽,只是一拍腦門,“怪不得我看著眼熟,原來是劉支書的娃,你這急赤忙活地尋我幹啥?”他接過栓牢的煙,習慣性地夾在耳朵上。
這個時候,趙正三人已經把架子車拉到了支書跟前。
“怎,你是不是還想賣椽?”
“不是不是,叔,我今兒個尋你有旁的事。”栓牢見支書接過自己的煙,又開始叔長叔短地喊了。
“啥事。”支書問,“想尋叔打聽個女娃。”栓牢答。
“女娃?嗨呀,你這不是難悵我嘛,我這大隊少說也有幾百口人,女娃娃多的很呀。”
“叫個淑蓮,叔你知道不?”
“是不是大隊後頭坡坡上李家的女子?”支書指了指不遠的一處住了三五戶人家的地方。
四個小夥面面相覷,栓牢趕忙問,“叔,那還有沒有別的叫淑蓮的女娃,二十出頭的樣子。”
“二十出頭的只有李家的女子。”栓牢又遞來一支煙,同時畢恭畢敬地點燃。
“怎,你四個小夥打聽這幹啥?”支書打眼把其余三人掃視了一遍,接著說,“是不是你們誰看上淑蓮啦?”
趙正聽到這話,臉一下變得緋紅,付家倆小夥也只是低頭憋著笑,栓牢見狀,便跟著說,“不瞞叔,正是我這兄弟看上淑蓮啦!”
“嗨呀,把你四個大膽的碎娃娃,這種事,也是你直接問的?”
栓牢笑著賠罪,支書示意他們往大隊辦公室走,四個小夥便把架子車放在門口,相跟著又走了進去。
“是這,叔,我這兄弟今年二十二啦,人嘛,你也看見,長得壯實,肯吃苦,又踏實,就是早早歿了大,老娘身體又不太好,這才想到自家先問問,好歹有門路了再尋媒人嘛。”
趙正禮貌性地衝支書點了點頭,又把先前栓牢塞給他的另一包煙悄悄放在了支書身旁,見他裝作沒看見,才壯起膽子說,“支書,我栓牢哥說的對著哩,就是因為我大歿的早,這才把結婚的事耽擱啦!”
“那你是怎認得淑蓮的?”
“有一回賣椽瞅了一眼……”趙正說到這裡,臉又羞得跟秋天的熟透的柿子一樣。
“你這娃娃倒是個好後生,就怕淑蓮家不願意呀。”
“怎?”栓牢替趙正問。
“你剛說了你這兄弟屋裡的情況,淑蓮倒沒有結婚,但卻是她屋的獨苗,怕是難成事哦。”
日頭已經偏斜了,又到了上工的時候,支書將一行四人送走,便背抄著手不知忙活啥事去了。
一路上都無話,趙正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好幾次,他差點沒有忍住早已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
只是迫於人多,才終於沒有讓它們滴落下來。 “不怕,正娃子,人家隻說是獨苗,回頭咱再尋媒人上門探探口風,好事多磨嘛。”
“嗯。”趙正對這種來自大哥的親切關懷感到慰藉,可心裡明鏡一般,尋媒人也是白尋,剛剛支書的話已經旁敲側擊地告誡了他。
“正哥,我回屋再跟我媽討問下,看這淑蓮到底是不是我表姐,要是的話,那就好成事。”
三人輪流安慰著趙正,他們已然饑渴交加,可還是由著趙正的性子不緊不慢地走著,甚至架子車都沒有讓他接手。
趙正呢,他腦海裡的兩個小人兒又開始乾起了架,一個說,“認都不認得,這有個啥,大不了重找個。”一個說,“不是認不認得的事,關鍵還得把錢、糧、房三件大事解決了,退一步說,至少得有余糧吧!”
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換作平日,他們早就趕回村子了,可今天卻因為這不愉快的事隻走了大半。路旁的野草,在經歷正午的炙烤後變得異常堅強,尤其當午後的陽光柔和地灑在它們身上時,竟顯得精神抖擻。
“怎麽他媽的到處都是草!”趙正不知想到了什麽或者受到了何等新鮮刺激,對眼前出現的搖頭晃腦的玩意兒分為置氣。
“正娃子……”栓牢本想再說些什麽,話到嘴邊,又硬咽了下去。
“沒事,栓牢哥,我就是看這些草不順眼。”說完,他又狠狠地把路中間不知何時露出頭的草踩了踩。
太陽已然落山了,四人也終於來到了石橋上,栓牢遠遠看見了翠蓮,只是擺擺手,示意她先回去。
“栓牢哥,你不管我,我回去睡一覺,明兒個就好啦。”趙正努力地擠出一絲笑意,這才穿過石橋往他的茅草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