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還……”
腳步聲愈響愈近,計策無法脫口,毋敏蹙眉,一手攏襟,側目牆外。
公雞未叫公人先到,這是與永定縣大不同的官俗,金陵百姓卻習以為常。好事酒漢慣例支著掃帚開門一望,謔,這可是平常巡街見不到的排場。約莫十幾個捕快列隊而行,後頭還跟了七八位力士、五六個門客,數不清的小卒。個個神情凝重。
這行人稱得上文武雙全,可從頭到腳透露著一股子古怪,這是去捉人?那不能帶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謀士說客,萬一遭敵人挾持,反倒是個禍害。正所謂百無一用是書生,連小娃兒都清楚,狹路相逢,真打起架來可沒人會顧你是男是女是強是弱,年歲幾何。
可要說是去迎官……那就更不像了,陣仗雖不小,但一不敲鑼二不備轎,哪家大人容得了如此怠慢?
青壯漢子搖了搖頭,抹灰掃塵勤上加勤。他婆娘死得早,又未續弦,裡裡外外沒個人伺候,晚會兒還要給愛子指點武藝,想不通的事多了去,實在沒空搔磨著。隊尾的小卒見著熟人嘿嘿一笑,趁眾人不備就將米糕包扔進門庭,趕幾步拐過彎便聽捕頭揚聲說道:“少俠好身手!只是鏖戰許久,想必也累了吧?我家大人誠邀二位入府品茗,特差我等前來相請。萬望少俠莫要推辭!”
街尾,差役們聽得此話,與有榮焉,交口讚頌大人對江湖草莽的禮敬不負江南風范。街盡頭唐府之中,燕逸垂眼頸前利刃,以兩指輕輕隔開,歎息道:“知道了,走罷。”
毋敏張口,欲言又止,憤憤咬唇。自有帶刀侍女越眾而出,扶她進假山之後,拭血更衣。燕逸見她背影消失,方開口問道:“你家大人是誰?”
捕頭身姿筆挺,一板一眼答道:“金陵城主王瑾之。”
燕逸冷笑,重複問道:“你家大人是誰?”
捕頭歎息,此人所作所問竟與大人預想分毫不差,有這樣心如明鏡的頂頭上司,日子的確難過。
“半月刀,王屏。”
燕逸沉眉思索,他素愛逸志雜談,這名字恍惚有些印象,一時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隻好邊想邊攜毋敏向城主府去。此時毋敏幕籬遮面,恰好擋住慘白面龐,受了傷行進不快,正映弱柳扶風之姿。眾人呈群星捧月之態緩緩相隨,無一人出聲催促,果然更招百姓矚目,竊竊私語不絕於耳。
有老叟倚牆而站,逗弄孫輩說二人來自天外仙山,乃神女天官下凡巡視。
有少年少女目露憧憬,截衣遮面,掐柳作劍。
有風月好手把酒言歡,居高臨下滔滔評鑒兩人身形容貌。
毋敏原本得意,細聽紛說卻發現大多都在拿她與名妓清魁比量,未免暗生薄怒,再看認定的情人充耳不聞一心行路,怒氣尤甚,驀然打斷道:“此番死戰,我如何也有一半的功勞,你就任憑他們言語羞辱我?”
燕逸苦思冥想,猛地遭她點破,竟憶起半月刀的由來,當即合掌一拍,站定衝她笑道:“我想起來了!”
毋敏見他這副模樣,便知道他方才又效古兩耳不聞窗外事,說也白說,索性將不悅拋之腦後,一聲冷哼:“想起什麽了?”
燕逸雙目清亮,神采奕奕,全然不計處境難堪。
“半月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