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走訪第二個被協會納入的長期關注的孩子叫馮小梅,是妹夫的戰友陳虎報給我的,他是方河鎮武裝部的,在工作期間發現了這個可憐的女孩子,聽力有殘疾,目前輟學狀態,方河中心學校不收,因為教不了,跟著爺爺奶奶生活,父母在廣東打工期間又生了個兒子,索性不再回來了,隻偶爾寄些生活費回來,我和大家說了此事,大家說咱們協會也幫不了馮小梅什麽,可以聯系花城的特殊學校和清江的殘聯,通過政府部門出面協調去特校對她來說是一個好的歸宿,大家就決定暫時關注,到時候就這麽辦,其實馮小梅不能算是協會長期關注的孩子,因為年齡已經十九了,他們家住在鎮裡偏僻的一條河對岸的孤島上,房屋建在高處的石壘上,據說低處發大水時可以衝走一切,所以島上僅有的十幾戶都住在石壘上。
車過不去,只能步行,河水此時枯水期乾涸了,沿河有許多蓮花,有人穿著長筒膠靴在泥裡撈著什麽,過河處有一座土橋,很窄,河岸邊光禿禿的,往村裡走便有很多高高粗粗的楊樹,路兩旁都是,劉小軍講這是為了固土防洪的,難怪栽的那麽茂密,小村掩隱在樹林裡,倒顯得很是幽靜。
走進村不久就看到高高的布滿青苔的鵝卵石石壘上站著瘦瘦高高的一位女孩子,顯得很單薄,對照照片,應該是馮小梅,她的一隻耳朵像是被燙傷過有很大一片疤痕,我試著喊了聲馮小梅,她怯生生的回答是我,是李蛋叔叔嗎?我笑著道說哈,叫哥哥,把我都叫老了,她忙改口道好的,李蛋哥哥,倒把我搞的愣了一下,任誰都能聽出來我是開玩笑的,她卻當了真,於是我收拾起玩笑,謹慎起來,心說這孩子好敏感,悄悄對大家說了一下,米媚香還好笑的輕錘了我一拳嗔怪道瞎開玩笑也是你,讓大家小心說話也是你。我回頭笑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嘛,大家就又笑。
大家走近後,她便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道哥哥姐姐們辛苦了,大家又是一愣,抬頭看時她的表情充滿了緊張與察言觀色後拘謹的討好,看的大家心裡就是一緊,這孩子可讓人怎麽說好,那份謹小慎微的巴結看的讓人心疼,她特別瘦,穿的確實大人的舊衣服,松松垮垮的掛在單薄的身體上,個子卻很高,瓜子臉,眼睛很大,頭髮長長的有些發黃發枯雜亂的支棱著,額前留著劉海,很乖巧的樣子,若不是耳朵上的大片燙傷,算是很標致的女孩子了。
他們家很小很小,進了門很小的院子裡一個大水缸就佔了院子的四分之一,旁邊兩間漆黑的舊木屋,另一面扔著很多磚頭,應該之前是座屋子之類的倒了,爺爺耳朵很背和我們打了招呼就忙著在旁邊編竹筐子,奶奶胖胖矮矮的,出來迎接了我們就要給我們倒水,我們忙說不用,欽文文和我進去登記,危老師進來拍照,她的很多資料陳虎已經發給我了,家裡我們卻是第一次來,這可比照片中顯得寒酸多了,和奶奶簡單的問詢後,欽文文就登記好了,危老師也給我們打了OK的手勢,接過其他人手裡給馮小梅送的東西後我們就告辭了,家裡實在太小,爺爺又在忙,無處下腳,倒顯得給人來添亂一般,實在待不住,何況馮小梅的情況我們也都協商好了,基本上問題不大,協會實在也幫不了太多,只能盡力協調。
出了門後黃王鳳都說這孩子太乖太懂看人眼色了,怕是一直活在這樣的角色中長期積累起來的,要不然不可能這樣自然,聽的大家直點頭,又搖頭,無法想象她在什麽樣的環境中這麽活過來的,
那麽謹小慎微,極怕惹到任何人一般。 第三個協會納入協會長期關注的孩子叫龍阿鳳,她家就在方河鎮的八裡村,離這裡不遠,不一會就到了,她家住在村道邊上的高處,沿著長長的台階而上一個有水泥圍欄的窗明幾亮的水泥平方就出現在我們眼前,圍欄向下看用網子扎起的一塊地方養的鴨子和雞,都很肥大,米媚香說這谷子雞谷子鴨養的可真好,賣不賣,被我狠狠地瞪了兩眼她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用手掩住了嘴,小女人態滿滿,劉小軍和危老師不由得都多看了幾眼她,我心說這女人天生的很會吸引男人。旁邊另一塊地種著很多蔬菜,非常整齊,長勢也很好,院子裡非常乾淨,可見龍阿鳳媽媽是一位很懂生活的母親。
龍阿鳳的父親在她很小時便去世了,哥哥殘疾需要媽媽在家照顧,還有個奶奶,但身子骨很硬朗,她家屬於低保戶,媽媽和奶奶又勤快,所以家裡過的倒也衣食無憂,只因為龍阿鳳的父親去世了,我們來之前根本沒想到她們家的日子還不錯,不像想象中的悲苦寒酸,可見在農村裡,只要人健康,勤快,怎麽樣也不會太差,並不是家裡突遭變故就會天塌下來,畢竟事在人為,看你以怎麽樣的心態去面對去生活。
龍阿鳳的媽媽很壯實,中等個子,圓臉上濃眉大眼的有些男人特征,很平常的農家婦女形象,穿著也很質樸,特點就是乾淨,不愛說話,招待倒也周全,對我們的到來很平靜,不卑不亢的,顯得很自然,又一點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
龍阿鳳個子不高,胖乎乎的,一笑眼睛都沒了,臉蛋也肉乎乎的,大圓臉上還有倆酒窩,一笑起來顯得很陽光的大女生,隨她媽媽,也不愛說話,但言行舉止很得體,我們私下交換了一下意見,這一家人都很好強,協會長期關注的孩子裡為數不多自力更生比較好的家庭。
欽文文從馮小梅開始就接下了登記資料的任務,寫的非常認真仔細,都不用我交代,做的很詳細。危老師在給龍阿鳳和媽媽分別單獨拍照與合影后,便讓我們集體合了影,我們就留下送給孩子的物資告辭了。
大家對龍阿鳳意見分歧很大,一面說她們家條件還不錯,一面說她家裡要強,孩子學習又很好,也很乖巧,值得向其他孩子家推廣,畢竟是父親沒了,嚴格意義上說也是孤兒,父親的缺失在孩子的成長歷程中有著不可替代的影響,我心裡更傾向於後者,於是平衡了一下,道那就龍阿鳳隻作為關注對象,不作為幫扶對象,物資和助學上可以少一些,但關注卻不可或缺。大家見我定了調子便都紛紛點了頭,團隊意見一致就好辦事,我發現大家都喜歡這種邊走邊走訪邊聊天式的寬松聊天環境,有說有笑的大家暢所欲言就把工作談開了,每個人的意見都會被考慮,建議中肯就會采納,也調動起了大家的積極性,我也喜歡這種氛圍,但是前提是不能威脅或冒犯我,這是我自從兄弟姐妹群內心留下的傷疤,隱藏在內心深處時不時冒一下頭,而我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第四個被協會長期關注的孩子叫張向東,據班主任說孩子父親曾經在八裡村一代赫赫有名,是個大痞子,非法采河沙淘金搞了不少錢,但突然有錢起來就有些把控不住自己,有些飄,到處鬼混賭博後來更是開始吸毒,把非法獲得收入的全部財產敗的一乾二淨不說,還強行變賣了向東奶奶的棺材本,差點把小向東也賣了,把向東媽媽都賣過,向東媽媽一氣之下離婚擺脫了這個惡魔,卻沒有帶走向東,終於迎來了向東爸爸的最終瘋狂,吸毒致幻一把火燒著了自己和建好的三層別墅小樓小院,燒光了家裡的一切和向東與奶奶的希望與生活,一夜之間向東奶奶變的一無所有,痛失兒子和家庭,好在她強行救出了孫子,人活著,卻什麽都沒有了,幸虧鎮裡其他村獨居多年的老光棍張老頭收留了這一對連落腳地都沒有的奶孫倆,奶奶寡居多年,一直和老張頭有感情,蠻橫的兒子一直不同意,嫌丟人,嫌棄老張頭窮光蛋,但就是張老頭那一處破木屋卻成了奶孫倆在他走後的唯一去處,不得不說命運造化。
也正是因為他們搬家了這一點,我們在方河鎮轉了好幾圈都沒找到,向學校校長和班主任打聽無果,通過楊菲菲調集各個方河鎮鎮裡和村裡領導電話輾轉打聽都沒找到,後面還是一個村裡的婦女主任問清我們孩子的近況,說好像就是我們八裡村的張向東家,她們是搬過來的,戶籍不在我們這裡,也改了名字,依照你們說的情況那就一定是了,這才找到他們家。原來就在龍阿鳳家對面田裡的房屋後面靠河邊的一處獨院,難怪找不到。
龍阿鳳與張向東家處在群山環繞的一處盆地,四周是一塊又一塊形狀不規則大大小小的稻田,山底的地很平,往山腳層層疊上去,山都不高,日光灑下來很柔和,在稻田上可以看到陽光透過山頂穿過竹林投射出來的五彩繽紛的光芒,天空像是被洗過一般,清澈的藍,沒有狗叫時顯得非常的寧靜祥和,倒是非常適合養老的一處所在,山腳還有湍湍流過的方河河流,河裡時而有農戶養的鴨子和站在小舟邊緣的鸕鶿,河裡的魚非常鮮美,在整個花城乃至湘西省都很有名,陳虎和劉大陽就不止一次的說起過來方河必須得提前給他們打招呼,要請我吃方河河魚。我這次來沒給他們添麻煩,不知道他們知道後會不會罵我不夠意思,來了也不打聲招呼,隻好盡量不讓他們知道的好,我心裡暗暗的想。
穿過路邊田裡的長長的田埂,走進一家用水泥鋪的院子,繞過院子龐的小路穿過屋後就看到河邊的一處破落的木屋,那就是張向東奶奶和張老頭的家,院子順著路的邊緣堆著一摞磚頭就成了院牆,沿院牆的小路就可以看到不遠處潺潺流動的方河。院子門口處一個簡易的棚子下栓了一條瘦瘦的黃狗,應該就是我們在農村所常見的中華田園犬——不過大家都叫土狗,狗狗聽到我們的腳步聲早已叫個不停,我們隻好遠遠的喊張向東,不知道狗鏈有多長,農村很多家裡都養狗的,有的根本就不栓,擔心咬到大家就不好了。所以我和尹永嘉、劉小軍走在前面,讓女同志跟在後面。
沒到門口狗叫的越發厲害了,不停的吠著往外撲,為了安全起見,我隻好示意停下腳步朝屋裡繼續喊張向東,也許聽到狗叫的特別厲害吧,不一會就出來了一位方臉短卷發的老奶奶,身體看著很壯碩,個子挺高的,皮膚有點黝黑,看到我們眼神明顯充滿了疑惑與警惕,正待開口,我就先張口說您是張向東奶奶吧,我們是清江市順風車愛心協會的,方河中心學校的楊校長給我們報的張向東的資料,我們就來看看他,哦,對了,我們是專門幫助孩子們的協會,昨天我們協會的工作人員打過您電話的,楊校長也讓人打過您電話的,他們是沒通知到您嗎?看到狗又往出竄,我忙向奶奶說,向東奶奶麻煩您先攔一下狗,你們家狗看著挺凶的,不咬人吧?奶奶聽到是楊校長讓來的,這才釋然擠出笑容忙不迭的說,不咬不咬的,打通了打通了,都給我打了電話的,放心吧,它就是愛叫喚,向東快出來,攔住狗,你們楊校長派人來看你來了,老年人對什麽協會的自然是搞不懂的,但提起她孫子學校的班主任或校長卻非常好使,對農村的大部分家長來說都是把學校的老師和校長敬為天人的,老師的話從來都是聖旨,她們巴結還來不及呢,都只希望照顧下自己孩子,給孩子多教一點知識,別讓別的同學欺負孩子就好,她們大多想法簡單而純樸。
不一會兒從一側廚房門出來了一個黑瘦黑瘦的小男孩,皮膚很黑,光頭,低著腦袋磨磨蹭蹭的出來後看到我們愣了一下忙低著頭跑去把狗趕進了狗棚最裡面,那狗好似非常怕他,隻三兩下就被他呵斥的垂著腦袋嗚咽了一聲便不敢再發聲。
把我和劉小軍等人看的對視了一眼不禁莞爾,想想也是,誰小時候不是追雞趕狗的混世魔王呢?農村的雞啊狗啊之類的哪個不害怕調皮的小男孩,我過去後一把摟住了他的脖子勾著他下巴說向東,真勇敢,把哥哥姐姐嚇的不敢過來的狗狗三兩下就被你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他聽完我的話,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得意的笑了一下,那是,它最怕我了,指著狗狗道,他說完後大家都被逗笑了,都一下子喜歡上了這個黑瘦黑瘦的小家夥,紛紛過來摸他臉和頭,他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又低著頭,直到大家紛紛拿出阿爾卑斯和巧克力他才抬起頭兩眼放光,但還是看了看奶奶,奶奶說叔叔阿姨就是專程從城裡來看你的,拿著吧趕緊謝謝叔叔阿姨,他才忙雙手捧著接過大家送他的零食,嘴裡歡喜的輕聲道謝謝叔叔阿姨,我笑著故作嗔怪道叫哥哥姐姐,怎麽,我們有那麽老嗎?他忙嘻嘻笑著改口道謝謝哥哥姐姐,便躲進奶奶身後。
欽文文便和奶奶解釋了一下,說我們得登記張向東的資料,需要戶口本登記身份證號碼等詳細信息,方便嗎可以嗎?奶奶一聽毫不遲疑的忙說,可以可以的,我這就去找,又對著張向東輕聲道快去給哥哥姐姐拿凳子,倒水,小心燙啊,向東聽到奶奶喊他進屋去找凳子、給大家倒水,如蒙大赦般逃進了裡屋,我們忙說不用不用,真的,但實在拗不過奶奶,向東不一會才在奶奶的指點下給我們搬過了長凳,竹馬扎和一次性塑料杯子倒的茶水,可能家裡從沒來過這麽多人吧,就兩條長凳,三個竹馬扎,不過他們家的茶倒是清香撲鼻,我不禁好奇的問這是什麽茶?在哪買的?奶奶說哪裡是買的,是他爺爺,指了這才出來的一位壯壯的老頭道,他爺爺在山上摘的茶葉,自己炒的,我說真的很不錯,又問你們平時靠什麽生活呢?有沒有低保?奶奶說我們是外村的,沒有低保,平時我就養一些鴨子,養豬,在河裡抓魚,由他爺爺拿去集市上賣,日子倒也勉強過的去,只是我們都年紀大了,擔心向東,說著看了看旁邊眼圈發紅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方某處的張向東突然停了下來有點哽咽著說不下去了,信欣怡與向求媚忙上前挽住了她,用清江話說我們都懂,都懂,咱不說不開心的事,說著用眼神看了看一旁的張向東,奶奶會意,忙岔開話題給欽文文張向東的學習以及他懂事的一些故事,黃王鳳上前抱了抱張向東道小家夥,奶奶說你彈弓打的好,可不許打人喲,張向東得意的切了一聲道我才不會呢,我只打河裡的魚和偷吃我們谷子的鳥,再說我也很喜歡我們老師,我們老師可漂亮了呢,同學們都很聽她的話呢,誰不聽,我們班級好幾個人就會揍他,黃王鳳接著道那你是揍人的還是被揍的呢?張向東開心道,老師很照顧我的,讓班裡的同學都不許欺負我,要保護我,可是,我能保護好自己呢,再說我也很聽她的話,也沒人揍我呀,看著他一臉的不服氣與疑問,話音剛落,就又惹的大家饒有興趣的看向他,他雖然很黑,但眉宇間就顯得很頑皮,說話又顯示自己有個性,外冷內熱的,看著很沉靜,但只要聊對了,打開他的話匣子,他還是很喜歡向大家展示自己的,只不過不知是他內向還是自卑,說話的時候都不與任何人對視,就眼睛盯著前方空白無人處才說,很是惹人戀愛,而我們聊天的這個檔口,欽文文已經填完了表,危老師上前提醒該拍照了, 他畢竟是老師,且經常拍照,很會調動打開張向東以及奶奶的情緒,拍照很順利,效果他也很滿意,不厭其煩的讓重新擺拍,惹的大家都笑,危老師絲毫不在意,他做事時非常專注,不會顧及你煩不煩或者怎麽看他,隻想拍出他滿意的照片,大家合完影后我們看爺爺奶奶都穿的很破舊,便說我們車上帶了很多七八成新的舊衣服,如果不嫌棄就都拿去吧,向東的衣服,我們下次來時買給他,說完問了下欽文文,張向東的衣服與鞋子尺碼登記了沒?這個每年都要更新,這時候的小家夥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年一個樣,大家都點頭說是,又說起了自己孩子小時候是如何的費衣服的趣事,邊說話邊同爺爺走到了路邊的車旁,打開後備箱,把剩下的衣服一股腦全部給了他們,雖說有的家庭困難,但現在國家發展的好了,也有扶貧政策,舊衣服幾乎都用不上,也沒人穿,就挑了幾件給馮小梅,剩下的都沒送出去,暗暗後悔自己把困境兒童家庭想的太簡單了,過於想像化,不實地走訪是根本不了解的,盲目的收了那麽大一堆衣服耗費大家按男女年齡分門別類整理了兩個禮拜的周末,管理層的人隨時給開門,老婆之前的汗蒸房也收了很多,卻派不上用場,不過大家送來的書籍與學習用品卻可以用,下次得給大家帶一些來。只是發愁那些衣服可怎處理,扔的話肯定會寒了大家的的心,打擊了大家的熱情,大家七手八腳給爺爺幫忙把衣服送回家我們便趕往了方河鎮街上第五個被協會長期關注的孩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