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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分經歷》過分(4)
  2020,一身債,一身傷,半條命,總算還活著。

   38的人了,重新從零再開始,又無一技之長,好難,尤其欠了那麽多人情,那麽多債務,連累的家人都在日日被催債,終日活在愧疚、自責中,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即使曾經經歷那七次生死,在監獄裡遇到多少狠人都沒讓我如此痛苦過……

  自從第一次住進三十塊錢每天的房間以來,開始聽《曾國藩家書》,反省自己,任何事一事無成,三分鍾熱度,愛慕虛榮,驕奢淫逸,又任性,一切都是自己作的。

  看著除了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個凳子以外連張窗戶都沒有牆壁上全部是水珠的一樓樓梯下的這間房間,鼻子下時不時呼出白色的熱氣,感受著房間冰窖似的寒冷,我又陷入了回憶……

  自己對身邊的人和事本來就很熱心,加上坐牢期間失去了所有,深深明白是自己太不懂得珍惜了,所以此刻的我對身邊的任何人與事倍加珍惜在意,也完全毫無保留的用自己熱忱的心對待身邊的所有人所有事,心裡常常暗自對自己說:社會上的人即使壞又能壞到哪裡去呢?總比黑道上那些心狠手辣不擇手段的人好吧。再說在裡面勾心鬥角的搞的神經繃得太緊了,時時刻刻防備著身邊所有的人和事,誇張的說法就是睡覺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想再動心眼動腦子,想過的簡簡單單的。

  我的微信好友這時已經從幾位家人遞增到三千多人了,幾乎所有人發信息打電話找我幫忙我都幫,半夜開車去送拖車繩救助開進水溝的車,送喝醉酒不能開車的朋友回家,勸和鬧離婚的朋友,救跳進湖裡自殺的人,給好幾對單身的朋友撮合成功,給新開業的朋友送上花卉與紅包捧場等等,那時的我隨時有可能出現在任何場合任何需要我的人身邊,而我的好人好事也像風一樣越傳越遠,認可我的甚至仰慕我的也越來越多。有一次清江市舉辦大型民俗活動,我從老街口逛到街尾又逛回去的一路上給我打招呼的有幾百人,給我發的煙都收了幾十上百根,我有時甚至會恍惚的感覺到我的所作所為所說太對了,正確之至,身邊全部是追捧我的人,都在誇我,我一度成為了各種圈子各種場合的座上賓,這不正好驗證了我對人對事決定的正確性嗎,我常常暗暗這樣想。當然剛開始妹夫的幫助也功不可沒,那個時候妹夫所有的應酬都會帶著我,我知道他是好意,希望我在這裡也有自己的圈子和朋友,他的圈子也非常大,戰友圈子,兄弟圈子,發小圈子,媒體圈子,清江市蘭花協會圈子,名流圈子,政府圈子等等,正是因為他自己有兩個大型實體基地,再加上我是他大舅哥,也正是因為他的圈子扎實的基礎,所以我的圈子發展的更加迅速,此刻的我再看當初的我,是有多麽的膨脹和浮漂,腳下又是多麽的虛無縹緲沒有跟,又是多麽的想當然,社會豈會那麽簡單,不設防,毫無原則的幫忙又讓我的付出變的多麽廉價,這些很簡單的道理我竟然從來都沒有想到過。

  在應接不暇的應酬中,我學會了湘西當地的風俗習慣,比如碰杯就要喝完,比如乘飯最少要兩杓,但不能一杓,比如說話得低調婉轉,不能像北方那樣直來直去等,這也是在當地能扎根必須儲備運用的軟件。

  在我和劉寶找了她的同學張毅,一個個子很高,話不多,長相憨厚的攝影師拍了一天婚紗照,又給了我們成本價後,我們倆都表示感謝又硬拽著請去吃了頓飯才去花城的賓館休息。

第二天早上我們就在花城開啟了購買模式,買了氣球、胸花、紅包、喜子、頭花等婚禮所需的小物件後又住了一夜等妹妹來了陪同我們去租婚紗,給我買西裝領帶皮鞋,給劉寶買了古裝婚服繡花鞋,又按著清單一一缺遺補漏的采購了一些婚禮所用的物品。又一起去了侗族縣機場接了早已訂好機票的媽媽,媽媽是專程趕來見劉寶並給我們買金飾添置新婚家具的,還有一個原因是婚禮她無法參加。媽媽個子不高,有點胖,頭髮早就白了,是染黑的,燙了小卷,也是圓盤臉,這一點妹妹是隨了媽媽的,額頭眼角都是深深的皺紋,卻是比劉寶媽媽還顯老,但面容慈善眼神溫柔,媽媽常說自己就是個操心的命,想到媽媽去探監時佝僂著身子背著比自己還好大的一堆看我的物品的樣子,我就鼻子一酸,忙扭過頭假裝看手機掩飾,卻不禁想到如果不是為我勞神勞心媽媽應該不會蒼老的這麽快吧。爸爸和媽媽離婚後,爸爸特別恨媽媽,經常在我們面前說媽媽的壞話,而我和妹妹卻是知道媽媽是被家暴和爸爸出軌逼的走投無路才起訴離婚的。他們倆是不可能見面的,我和妹妹甚至都無法想象他們倆碰面後會發生什麽後果,也不敢想,所以我們也都竭力避免他們見面,媽媽回老家後我們才會給爸爸訂票,他可是早就嚷嚷著要過來了。  煙酒糖果瓜子花生飲料等酒席上用的是在回清江找兄弟姐妹群裡做相對應生意的朋友買的,劉寶就喜歡照顧熟人的生意,我認為她這一點就做的不錯,誰那裡買不是買,何不照顧朋友的生意,既然是照顧朋友的生意就是為了讓他們賺錢而不是去佔便宜的,否則就不是朋友所為。

  媽媽待了一段時間在我們輪番勸說留下甚至多待一會,她仍然堅持著執意要回老家,沒辦法,去機場是妹妹和我去送的,劉寶在上班,不好請假。妹妹其實是最缺愛的,爸媽雖然看著對她好,但實際上有點偏心,因為對我付出的卻是最多的。媽媽走後,妹妹又紅著眼圈和我沉默著回了清江,每次媽媽離開她都會哭,而且不願意說話,和我一樣生氣傷心的時候自己靜靜的待一會就好了。

  爸爸個子比我高一點,一米七五左右,有點發福,破產後四處奔波賣菜做小商販做工頭風吹日曬的皮膚有點黝黑,長長的臉絡腮胡沉默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凶,但依稀能出來他年輕的時候很帥,這次他過來帶了四個舅舅和黃元元來了清江,我和妹妹各開一台車接回來的。那四個舅舅是後媽的哥哥,我都沒見過的,對此我和妹妹妹夫都非常的難以接受,都不認識來幹嘛,來回機票還得我們買,當放松度假來了麽?爸爸就是這麽渾,經常做這樣讓人匪夷所思兒女為難的事,而他從來不體會我們的難處,也從來不覺得他是錯的,一輩子都沒認過錯,我出事的這幾年,經常獅子大開口的給已經出嫁的妹妹要錢,讓妹妹在婆家就沒抬起過頭,當然也經常去看我,早在和我媽離婚後不就頭髮就全白了。

  那四個舅舅一看就是農村出來的,額頭抬頭紋很重,長臉上寫滿滄桑,幾個兄弟長的很像,個子胖瘦不同而已,但也都話不多,我們除了表面上的問候以外都是有問才有答,很少主動聊天。

  由於老家的朋友我一概沒再聯系過,也就斷了來往。湘西這邊的就只有向文,妹妹便把我們共同的發小黃元元喊了過來,讓他隨我爸一起過來。黃元元是我們搬去秦都租住的房東家的小兒子。爸爸在老家大秦省林縣的生意破產,又為了和店裡的長著一張狐狸臉一雙桃花眼的女服員劉小和媽媽離婚後也備受親戚朋友風言風語,就全家搬進了黃文文家的一間十幾平方的房子。黃文文和妹妹是同學,他姐姐陳雨和我還有過一段轉瞬即逝的暗戀,但也比我小。黃元元個子一米六五不到,人如其名,臉很圓,戴著近視鏡看起來很斯文,短發,還和以前一樣胖,看起來很精明,說話愛說笑,但又不會過火,最喜歡和妹妹唇槍舌劍的鬥嘴皮子,他倆屬於閨蜜。

  妹夫提前就安排了七八輛車,而我所認識的朋友也都是初步階段,還遠遠沒到那種互相幫忙的地步,這時候去找他們幫忙,幫吧,自己為難,不幫吧,又讓我不舒服,還是不要去丟人的好。妹妹又給他們基地以孤虎、飛虎、唐虎、黑虎為代號的教官各自安排了任務,誰放炮,誰伴郎,誰收禮,誰接人送人,誰負責後勤,誰聯絡員等一一提前安排妥當,定於第二天凌晨六點前進門,因為那個時候是嶽父定的吉時。

  我和劉寶前一段時間就已經租好了房子並用氣球喜字在她的朋友,妹妹、文文忙活了半天后早已事先裝飾好了。第二天早早起來,就從花場出發去劉寶水利局家屬區的家,車隊魚貫進入小區調好車頭排列整齊等待接親。按慣例門口和樓下的鞭炮,給接親隊伍開門迎親的紅包都應該是女方家給的,結果嶽父母根本就沒準備,妹妹一聽就來了火,在我旁邊偷偷抱怨了一句哪有嫁女兒一毛不拔的說完還是轉身去車裡拿了鞭炮和紅包讓他們基地的教官偷偷先拿上去,這會沒有銜接上的空檔和我趕緊挨個給各個車的司機發紅包各拿兩包煙,又給接親的隨行朋友都拿了煙。不一會鞭炮開始響了起來,我捧這一束粉色鮮花去了四樓敲門,提前到了的三位姨媽、小姨子和劉寶的一群好朋友在門後笑鬧著要了幾輪紅包後才終於把門打開,我抱起劉寶就在大家簇擁下下樓,可是那時劉寶因為懷孕已發胖很重了,到二樓手就抬不起來了,大家說鞋子不能落地,幾個人扶頭扶腳的幫忙安穩的送到車上慢慢挪回了出租屋的婚房,因為路程太短了,又有個進門的吉時,路上只能慢慢挪,一路上又在大家笑鬧的為難中發了煙買了檳榔按時到了我們的出租屋。

  接下來的流程應該全國都一樣,無非就是在事先安排好的飯店迎客,舉辦婚禮,挨桌敬酒,大家笑鬧伴郎伴娘,由於伴郎伴娘必須是沒結過婚的,伴郎是黑虎,很精神挺帥的一個小夥子,伴娘是劉寶的合夥人蓉蓉,一個個子不高,身材姣好,圓臉可愛的女孩子。

  這次婚禮我這邊來的除了爸爸和向文、元元以外全部是妹夫和劉寶的親戚,大伯大媽姑姑姑父堂哥堂弟表哥表妹們爸爸這邊的親戚都以各種理由和借口沒有來,媽媽那邊的親戚自然因為爸爸的原因一個也沒有來。安排了二十五桌幾乎都坐滿了,當初劉寶還擔心她二婚不會來很多人,按部就班走完流程,包括晚上妹夫強湊起來也不是很熟的朋友們鬧洞房。妹妹妹夫都累癱了,妹妹說總算全程圓滿沒出任何差錯,整個婚禮過程中,妹妹如蜜蜂般飛過來飛過去的忙著各個環節,腿都軟了,早就支撐不住了。而劉寶腳也有點腫,迎親站了一個多小時,加上身孕導致的。全程我和劉寶沒有操一點心,整個婚禮前前後後的所有環節全部是妹妹操持的,我心疼妹妹,她看在眼裡臨走時還笑著安慰我說將來她兩個兒子結婚她就有經驗了,哥,我拿你練手就當給兒子辦婚禮喲,在我的我笑罵中妹妹銀鈴般笑聲中跑了。整個婚禮過程中我都是麻木的,沒有想象中的新婚的喜悅,因為太多的人幾乎沒有我的朋友,而我家的親戚除了爸爸和妹妹妹夫外,也沒有任何人,有些失落,也有對嶽父嶽母不公平對待的憤怒,這根刺算是種下了,更有媽媽沒來的遺憾,單親家庭子女的婚禮就是這樣的。很多來的人都是強湊來撐場面的,像是演戲一般很假,恍惚中我有這種錯覺。強擠著微笑面對所有認識但不熟悉的人,很累,心裡也無論如何都歡喜不起來。

  婚禮後開車陪爸爸、四個舅舅和黃元元去了趟清江老街,商江老街,最後去了趟鳳凰玩了一天后回了清江,元元住在我出租屋的隔壁,我給他準備了一套洗漱用品和換了床單被罩。爸爸和四個舅舅住在基地裡,基地有很多宿舍。他們玩了幾天后,我就又定了機票和妹妹把他們送去了機場,爸爸走,妹妹是不會哭的。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依然按部就班的在花場工作,時不時的和劉寶去參加一下兄弟姐妹群的聚會。當然,隨著她的肚子越來越大後來她就去不了了,我不單單是為了玩,主要是想經營好自己的圈子,我當時特別在意珍惜他們,對這個事我非常的認真。為此,她很不滿意,發牢騷,見我不聽,就和我吵架,給妹妹說,給我媽打電話,妹妹和媽媽都說了我。

  利哥是我們兄弟姐妹群最活躍最喜歡熱鬧最幽默最熱衷幫忙的人,我們都非常喜歡他,他一米六左右,胖乎乎的,肚子滾圓圓的,頭也圓圓的,特別愛說笑耍寶,所以他在我們群裡人氣也是最高的。因為我們兄弟姐妹群美女多,聚會多,也吸引來了好色的風哥,他在清江邊上開了一家大型農家樂,起名清風寨,他個子比較高,身材很勻稱,五官俊朗辨識度很高的一個帥哥,他非常喜歡口花花,和利哥一樣愛熱鬧喜歡開玩笑也都很大方,與利哥不同的是利哥在男女玩笑時很注意分寸,他倆經常在群裡發紅包,每天都發很多次,一發都是一兩百,群裡刷了屏的謝謝利哥,謝謝風哥,當然利哥是最大氣的,也有人在群裡發出利哥大氣,利哥最帥的口號中又是一排排清一色的刷屏,而利哥也往往會在大家的口號中再一次下紅包雨,更引來大家的狂歡呼聲,最後進來的是朱哥,黑黑的胖胖的年紀偏大,梳著大背頭,經常在群裡張嘴閉嘴的這個領導那個領導,誰有事需要幫忙就找他之類的,當然也會發大紅包,大家看他年紀比較大,統一尊稱他黑哥,當然,也包括我。兄弟姐妹群在此時開始慢慢變了風向與主導,而我卻渾然不知,我好似從來沒有靜下來反思過,被各種事情的發展往前推著走,沒有自己停下腳步冷靜冷靜再前行。

  以後的聚會黑哥、風哥、利哥都會無一例外到場,而我因為劉寶給媽媽告狀,擔心媽媽又哭的緣故,便去參加的漸漸少了,當然期間也不可避免的和劉寶吵過好多次。以前具體我場場到,現在十場到個七八場吧,我出去玩就會把劉寶一個人扔在家裡,直到她一遍又一遍打電話催我我才回去,夜不歸宿的事可沒做過,但往往她不一遍遍催我就沒主動回去過。想想那時候的自己, 是特別的不負責任的,早知道那些是狐朋狗友裡只有向文和一個叫啾啾的女人這兩個是好朋友關鍵時候也靠得住,我打死也不會去的,那時候的自己對外太傻對劉寶太狠心了,真TM不是個男人。

  啾啾個子不高,大圓臉盤,比媽媽妹妹的臉都大,她好似沒脖子,在胖乎乎的身體上栽著一顆頭,非常的白,肉肉的臉和身材,長相非常的一般,鼻頭肉乎乎的,眼睛細長,嘴唇很厚,但對人很好,說話像鳥兒一般啾啾的清脆悅耳,很喜歡撒嬌發脾氣,她一來,她就會成為焦點,因為聲音和撒嬌,也很喜歡笑,能開的起玩笑,所以我們男士都和她玩的比較好。但女人們就不同了,大部分受不了她的聲音和大脾氣,女士們都不怎麽與她合得來。

  大概過了半年左右,兄弟姐妹群發生了一件轟動整個清江的大事,那就是利哥、風哥、黑哥在清風寨舉行了盛大的結拜儀式,黑哥為老大,風哥為二弟,利哥為三弟,整個兄弟姐妹群都去了,其他我認識的不認識的也都把去清風寨的路圍堵的水泄不通,當好不容易開進去我還擦碰了群姐的車,忙給她拿了五百,說不夠的話再補,群姐一看是我雖然看著有點生氣,但還是埋怨了兩句就說沒事開走了。當天兄弟姐妹群和順風車一二三群裡無一例外的都是刷屏祝福利哥風哥黑哥結拜為兄弟的,他們三個又大撒紅包,引的一片歡呼。尤其兄弟姐妹群,自從利哥進來以後熱鬧非常,每天起床一睜眼,群裡都是上萬條信息。當天清江市的朋友圈幾乎都是他們三個結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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