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雲招的夜晚很熱鬧,真的很熱鬧。
樓下的曲兒聽完了後,樓上全是男女喝酒玩耍的聲音。
李鹿白坐在這裝修華美的房間裡,聽著附近此起彼伏的運動聲音,覺得這裡針不錯。
這地方人氣這麽足,總不容易鬧鬼了吧。
李鹿白躺在床上,看著從上方垂下來的那條不知道幹什麽的紅繩,內心生出了些許安全感。
這樓裡全是紙醉金迷,荷爾蒙的味道。
這樣的環境,即便有鬼怪,也顯得沒那麽可怕了。
昨夜一夜未睡,今日又東奔西跑,在精神的重壓下,李鹿白終究有些乏了,在此起彼伏的聲音中逐漸睡去。
月落西山,紅雲招樓外的河水黯淡了幾分。
幾隻遊魚在水中遊動,仿佛它們也活在那紅燈高掛的木樓裡。
一陣風吹過,岸邊的垂柳搖擺了幾下,夜色中的霧氣漸濃......
半夜時分,李鹿白覺得有些口渴,睜開眼來。
可睜開眼的刹那,他渾身汗毛都豎立了起來。
只見頭頂的輕紗蚊帳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掛滿了那種觀音像,連那不知用途的紅繩上都是。
這些古怪的觀音們盯著你,神情模糊,密密麻麻的,直看得人頭皮發麻。
李鹿白一扭頭,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只見床上床下,地面牆上,乃是整個屋頂,全被觀音像佔據了。
連門窗都看不見了。
李鹿白呼吸急促,隻覺得被無數雙這樣的眼睛盯著,身體沉重。
這時,屋子裡突然多了一陣虛無縹緲的聲音,仿佛隔著很遠的地方有人在誦經。
這聲音聽得不真切,既像是誦經聲,又像是有人在不懷好意的說話,在這寂靜的深夜中,格外驚悚。
李鹿白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現做不到。
他處於一種很古怪的境地裡,明明意識清醒,卻連動動手指頭都做不到。
緊接著,更加可怕的事情出現了。
那些詭異的觀音像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它們從四面八方而來,不斷逼近,帶著那種不懷好意的聲音,仿佛要將他整個人淹了。
就在這時,李鹿白眉心的魔胎劇烈跳動起來,發現手指能動了!
他一咬牙,轟隆一聲從堆積的觀音像中坐了起來。
李鹿白從床上跳下,對著之前窗戶的位置就是一拳。
砰的一聲,被觀音像覆蓋的窗戶被轟開了一道口子,一陣涼風灌了進來。
李鹿白猛然睜開眼來,發現剛剛竟然是一場夢。
靠河的那邊,有河風從窗戶縫隙中吹了進來,他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李鹿白大口呼吸著,驚魂未定,發現後背已被冷汗打濕。
他甩了甩腦袋,聽著四周斷斷續續此起彼伏的聲音,覺得回到了人間。
剛剛那個夢,太陰間了。
他起身喝了一口茶,在要坐下的時候,猛然看向了房門位置。
只見門外不知誰點燃了一盞燈火,於是在門窗的白紙上映出了一個人形輪廓。
那輪廓頭戴輕紗,手持淨瓶,肩膀有點塌......
觀音,那古怪的觀音來了?
魔胎一陣跳動,李鹿白內心多出了一簇被點燃的怒火。
他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猛的竄了過去,推開了窗戶。
外面走廊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一時間,他怒火更甚,
不由得吼道:“誰!誰他娘的裝神弄鬼!出......” 砰的一聲,李鹿白又趕緊把窗戶關上了。
幾乎同一時間,一堆鞋子,扇子,甚至兩個肚兜飛了過來,砸在窗戶上,啪啪作響。
“吃撐了吧!”
“大半夜的,嚎個蛋啊!”
“啊,討厭,把我的肚兜撿回來。”
“艸,差點害死老子。”
“姑娘,真不是爺吹牛,剛一半被這麽一嚇,天王老子也遭不住。”
......
剛剛的情況著實詭異,李鹿白站在屋裡,發現自己害怕歸害怕,隱隱中卻有一種奇怪的興奮之意。
他沒有發現,自己正嘴角微揚,帶出了一個仿佛要毀滅一切的淡淡笑容......
剛剛那個夢挺離奇,如果我被困在了裡面,會不會出事?
難道那觀音像可以夢中害人?
李鹿白不禁想著,不知道這個信息正不正確,是否可以換取氣運碎片。
不過以他的了解,氣運碎片不是大白菜,你隨便推理一下就會有的。
雖然和魔胎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可李鹿白如今能清晰感受到對方是醒的。
這東西貌似是個夜貓子,到了夜晚要更興奮。
之後,他便想,到底睡不睡呢?
那詭異的觀音像老是在晚上出現搞我,那我何不調整作息,成為一個夜貓子,白天睡覺,晚上嗨呢?
不對,老子憑什麽因為它改變作息?
它也配?
李鹿白不懂自己為何這般自信,可是他偏偏就是這般自信,甚至有點暴躁。
反正他一個不如意,不服氣,就容易暴躁。
而對這一切,他居然有些不自知。
於是他一臉陰沉,帶著暴戾的氣息,躺在了床上,睡了過去。
來吧,看看誰更惡,老子的夢裡,還能怕了你?
他仿佛又做夢了。
這一次的夢倒比之前那個陽間多了。
草長鶯飛的時節,簡陋的酒肆,醉人的酒香,組成了一幕很熟悉的畫面。
這是他和賀明、陳韻最愛同來的郊外酒肆,三人經常一邊喝酒,一邊暢想著考取功名後的美好未來。
是的,他們從來不想將自己困在這樣一個臨水小城裡,於是讀書都很刻苦。
可這一次,酒肆裡只有賀明一個人。
他看起來依舊那般憨厚老實,用陳韻的話說,笑起來如一頭憨憨的牛。
賀明的身前,擺著一壺酒。
酒杯裡已盛滿了酒,賀明不禁露出了一個憨憨的笑容,說道:“鹿白,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李鹿白坐了下來,將杯裡的酒一飲而盡,說道:“告別?賀兄,你要去哪兒?我們不是約好一起考取功名嗎?”
賀明低著頭,說道:“鹿白,對不住,讓你卷了進來。你之前看到的那個人,不是我......”
“它們找到我了,我逃不掉了,我會帶著它離開,今後你就沒事了。”
他的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木雕的觀音像。
這觀音像一出來,整個世界的畫風仿佛都變了。
變得陰沉了不少。
隨即,賀明抬起頭來,微笑著說道:“鹿白,告辭了,代我向陳韻告個別。相信我,你倆一定可以高中的,我們三人一起暢想過的事,一起想看的風光,你們到時候多看幾眼,就當我也看見了。”
說著,他起身,懷抱起了那尊觀音像,走入了那幽幽小道中。
李鹿白連忙起身去追,一直追,可是追著追著,卻發現四周只剩下了茫茫的草海。
一股難言的傷感意味籠罩著他。
就在這時,眉心的魔胎跳動了一下,李鹿白睜開眼來。
“賀明。”他輕輕說道。
一陣風吹來,虛掩的窗戶被吹開了半截。
李鹿白目光一瞟,陡然發現窗外,一個人正端著一尊觀音像木訥的站在那裡。
隨風搖擺的燭火映照出了半張慘白的臉,不是賀明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