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懷著恨意登上航空飛機的,毒藥站在飛機場上的那些幹部們的中間,眼巴巴地望著我;那些幹部也眼巴巴地望著他們的成員,就跟送自己的孩子赴京趕考一樣。因為,這是他們的驕傲,他們的榮譽。某種程度上也是他們自己的化身。
我不知道大家怎麽看待淨網工作,自二十一世紀以來,網絡違法犯罪活動頻繁,嚴重危害了人民群眾合法權益,嚴重汙染了網絡交流環境;嚴重影響了經濟社會健康發展,以及嚴重危害了青少年身心健康。為打擊整治網絡違法犯罪活動,深入整頓網上秩序;整治網絡違法犯罪生態、遏製網絡犯罪高發勢頭;進一步營造安全、清朗、有序的網絡環境,淨網工作已經必不可缺了。
強化對網絡違法犯罪打擊力度和網絡空間整頓力度,持續淨化社會文化環境,強化對網絡規范的界限已成為淨網工作的首要任務。甚至可以說網絡安全是國家安全的華山天險。
這些也扯遠了,我想說的是,淨網工作已經逐步成為重中之重,因為網絡違法犯罪活動頻率越來越高,線下會嗎?尤其是網絡隱匿性比較獨特,你能準確找到犯罪證據、確定犯罪意圖嗎?肯定是能的,但是我至今覺得不容易。我說過了,我不是網迷。對營造網絡的安全環境並沒有什麽熱情,我也不關心咱們國家的淨網政策。我隻關心我這幫兄弟和我的老組織,因為我對那裡有感情,那裡有我的汗、我的血、我的淚、我的夢想、我的青春,還有我剛剛萌芽的真正的愛情。我對那裡只有感情,沒有愛好。別的我一概不關心,因為我不喜歡網絡、犯罪,暴力和邪惡,我愛好正義、文學、香煙啤酒和色情影片,我愛好聽民謠、聽相聲和評書,我愛好吃花卷、喝稀飯,可是我就是不愛好淨網。
我淨網就是一個誤會,去情報處更是一個天大的誤會。雖然我熱愛我的兄弟們,熱愛我的老組織,我也不後悔這段經歷,但是我不熱愛淨網。一句話,我是個徹頭徹尾的享樂主義者。雖然如果網絡違法犯罪高發,作為曾經的淨網志願者我會再次挺身而出,我會毫不猶豫拿起我的武器戰鬥,但是不代表我每天沒事就在網絡裡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又扯遠了,繼續剛才的話題)這就跟拿匕首切排骨是一個道理—雖然鋒利但是力不從心啊!淨網這種鳥活,十個人的工作量恨不得給一個人,是想輕松就能輕松的嗎?你們真的來淨個網試試?淨網的艱難不是一點半點的。我的一個水軍部兄弟最好熬成了人事科的副科長,我見過他兩次:一次是淨網的時候,那時他是網協水軍部小小的成員;第二次是退網以後,路過人事科總部的省會城市,順便去看看他們—我沒什麽心思,我不討好誰,賣文為生,沒有什麽事情求他—我想說的是,第一次跟他見面的時候滿頭黑發,短短幾年,他的頭頂已經是亮晶晶、光閃閃了。這就是我親眼目睹的淨網工作者的最直觀的變化,我對淨網的理解就是這樣,所以在突發變故的時候,我毅然決然地放棄了公安機關授予聘書的好事,成為自由職業者、文化流浪漢,甚至和我老子翻臉也在所不惜。我倒不是擔心我頭上那幾根毛,在網協我一直是較長的、類似於飄逸的造型,也沒覺得有什麽難看,我就是操不起那個心。雖然我淨過網,但是就是因為淨過網我才不要這樣,那是個什麽道路—華山天險。
大多數我那時見到的送行的幹部都退網了。他們不是淨網工作者嗎?他們當然是,
網協的幹部都不是吹出來的,絕對是在考核裡、任務裡滾出來的,但是他們的職業淨網生涯是很短暫的。雖然他們其中很多人想一輩子做一個淨網工作者,但是時間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的。因為確實熬不住,這是一個殘酷的現實。所以,這往往是他們最大的遺憾了。而進入特殊部門延長淨網生涯當然是他們的夢想,對於他們大多數人是不可能的,年齡、知識層面、文化程度等都是限制。即便有機會,他們走得了嗎?他們丟得下自己這些成員嗎?網協的各個部門都是比較有個性的部門,其實部門的個性就是幹部的個性—對各部門的這些老資歷幹部來說,尤其是如此。所以,他們就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我們這些成員上。所以,他們一直站到看不見我們的航空飛機為止。他們希望我們給他們爭臉,別被踢回來,希望我們做出一點成績滿足一下他們很簡單的虛榮心理。當然,更大程度是實現他們的夢想。 我是滿腔仇恨登場航空飛機的,一直到看不見我的毒藥,我的恨不但沒有消失,反而倍增。我是唯一的新成員,其他的幹部和成員們都激動得不行。因為大家都是第一次去情報處,跟麻雀一樣東張西望、左顧右盼,脖子伸得比身子都長,睜著看雲彩、湖泊、山脈、城市,看所有可以看見的一切,樂此不疲。但是我孤獨地在角落裡,咬著牙,心裡就念叨這麽一句:“狗日的情報處, 我來了!”
到達情報處的時候,我已經徹底趴下了。我們都是被拖著身子扔在一旁的,不管幹部、成員還是我這一個新人,都被無情的扔在一起。我們相互摻扶著起來,半天找不著北;滿天流星雨,好像挨了天馬流星拳。我們被整了個下馬威,而且全體趴下了,然後就看見穿特製服的幹部、成員快步走來,一個個笑眯眯地站在我們前面。我們都知道,這叫笑面虎,大家都是各個部門的老成員了,這點道理還是懂得的。
我後來知道,這個狗日的情報處的準確坐標,才知道它距離我們下飛機的地方超過15公裡!我們背著背包在路上跑了三個多小時,而且道路蜿蜒不斷,不斷的直上直下,就是故意整治我們的。後來,情報處接待員跟我們熟悉了,還說是故意沒接我們,所以當時我們全體趴下了。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第一次去跑十五公裡的時候就是極速直上直下的,專業的運動員和軍隊的兄弟別跟我叫板,我相信如果你們第一次上來就是這樣,不會比我們強多少。我們也算是整個網協各個部門成員中的尖子,身體素質不一定比你們要差多少,但是我們還是全體趴下了,根本受不了這樣三個多小時的考驗。
我們都是第一次。
雖然我練過長跑,但是那是舒適的塑膠跑道,可不是這種勞什子直上直下的土路。趴下了就是趴下了,我們沒什麽話好說,我在心裡還是罵:“狗日的情報處我來了!”
我一抬頭就愣住了,他也愣住了。
狗日的世界就是這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