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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耀光明的星空》一十六.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1村
  回到集訓基地,毒藥也沒有問我薇槐的情況,我也不敢說。其實那個時候還小,毒藥怎麽會不知道呢?其實毒藥知道的比我多得多,他恐怕當時已經預測出薇槐以後的命運。他當然不會跟我說交流自己的難過。

  很多年以後,我回憶起毒藥的眼睛,才發覺其實他的眼睛裡面是有一絲內疚的。

  但是,這也不是他的錯,是誰的錯?其實都沒錯,但都有了這麽一個不可挽回的結果。

  我當時最恨什麽呢?

  我最恨的是“網協情報處”這個勞什子。

  因為這五個字,讓我的薇槐患病(我當時還以為沒什麽事,因為誰也不會告訴還不到18歲的我這麽個殘酷的結果);一定要狠狠的報復這五個字,我要做最好的、最出色的情報處成員,然後拋棄這個所謂的榮譽。這是當時真實的想法,那種恨是骨子裡的,是一種可以把我的心燃成鐵、溶成鋼的火焰。

  我們比賽結束後,網協領導們給我們這些散落各地的各個部門的尖子們安排了一系列的活動以示慰問,除了網線公關部的演出,還有遊覽這個旅遊勝地的名勝古跡、和地方政府部門交流等一系列的老什子。我一次也沒有去,毒藥知道我心裡不好受,就沒有強迫我。

  我把心中的恨都發泄在了那些訓練設施上。每天從早上開始,我就沒命的跑,沒命的練。一直到精疲力盡,我才躺在湖泊的草地上放聲大哭。我在哭什麽,我自己也不知道,然後又起來跑,又起來練。

  後來毒藥不得不出面阻止我,因為資源部的成員看我的勁頭,誰也不敢上來說要我別變了,讓他們拆東西恢復原樣,因為他們知道我們一個組長出了事,也隱約聽說了我和她的朋友情誼。在毒藥的臭罵下,我才站在湖泊岸邊的高處,盯著這些臨時的建築在一天之內全部消失了,好像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那麽我的薇槐,是在哪裡倒的呢?還有誰能夠找得到?還有誰能夠記得?要麽我們留過的那些汗水,都灑在哪裡了呢?

  緊接著桵蔓來找我,那是個周末,大多數來集訓的隊伍的進城玩了玩了。我沒有告訴她我住在什麽地方,但是網協明星級的成員想找人;實在是太容易的事情,我正躺在樹乾上愣神,然後就正著看見桵蔓從網協資源部的卡車跳下來,衝資源部成員點點頭。她淡然地道聲“謝了”,然後深一腳淺一腳衝我們住的屋子走來。

  值班的成員想攔,但又不攔了。幹部本身就是免檢的,何況比賽已經結束,這裡無秘密可言。那幾天剛剛下了雨,草地上積水很深。我們用石子壘成的道路由於集訓基地逐漸拆除而無人管理,因為這幾天各部隊伍陸續離開了。路上很泥濘,我急忙一個翻身下來身上去扶桵蔓。

  桵蔓側身避開:“管好你自己。”

  我尷尬一樂。很多東西是容易習慣的的,譬如口音,我後來宿舍裡有個河北人一直跟我不錯,最後搞得我有時候也有地方口音,至今還有人認為我是地方的人。我也懶得解釋;桵蔓冷傲的脾性也是待久了都習慣了,畢竟習慣成自然。

  桵蔓歪頭斜視:“不錯,半年未見長進了,認不出來了。”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話,就不說話。

  桵蔓面色淡然:“走!人多耳雜。”

  我就帶她過去我們的房間,有個成員在裡面睡覺,我們就出來了,剛剛出了房間她就往回走,我跟在她後面不知所措。

  我:“乾嗎啊?你怎麽又回去了?”

  桵蔓淡然地說:“這有人。

”  我:“有人怎麽了?我們怎麽了?”散慢性子的我索性待在原地。

  值班兒的幾個成員看著嘿嘿傻樂,也有點兒嫉妒,不知道這個小成員怎麽這麽有豔福。好在那天毒藥不在,進城去了,不然我有的是麻煩。

  她當即停下來,又說:“怎麽?有問題?”

  桵蔓這句話差點把我頂個跟頭,我拿著自己的簷帽,環顧四周,寥寥數人:“不是,你警惕性太強了吧,淨網業務集訓基地都不放心嗎?天啊!這裡是什麽鬼地方?至於那麽小心翼翼嗎?”

  她沒說話,斜瞪著我。

  我跟著桵蔓走到湖泊的蘆葦叢邊,我脫下集訓服的上衣如釋重負坐在地上,然後拿簷帽給自己扇風:“這地方太熱了!你不熱嗎?”

  “水蒸氣搞的,應該習慣。”她淡淡地說。

  我看著她的側臉,上面有春夏秋冬,神色平淡,感歎地說:“你真是不一樣啊!以前別人跟我說你是外冷內熱,我還真不相信,就是在培訓驛站我也不相信—現在我相信了。桵蔓,謝謝你。”

  她淡淡一笑,沒有多說什麽,她知道我的話語的意思。

  我帶上我的簷帽,看著她的臉:“你真的挺不錯的,以前光覺得你是故意找茬,現在真是感到內疚!我……”

  桵蔓打斷我的話:“這些,以後說。”

  我說好。桵蔓淡淡地說:“網監部入選成員有一個不合格。”

  桵蔓淡然:“對,凌晨來的消息。”

  我問她怎麽回事。她說:“留過案底。”後來我才知道,不合格的那個成員是因為聚眾打架留的案底,他自己也後悔。唉,真不知道違法亂紀的人都是怎麽想的。案底會跟一輩子的!我開始也覺得無所謂,但是這才知道案底是怎麽回事。大多數案底是不影響入選網協各基層部門的,但是特殊部門並不一樣,案底會有影響的。譬如網協情報處和網協董事會,這些他絕對不能去。

  我問桵蔓:“他自己不知道嗎?”

  桵蔓坐下:“知道,他求部長和成員不要給他不合格。”

  我一怔:“為什麽?這不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嗎?”

  桵蔓看著我:“只要有希望,沒有人會選擇放棄。”

  我渾身一震,因為薇槐就是這樣的。

  我又問桵蔓:“你們網監部準備怎麽辦?”

  桵蔓:“那人可憐,成員們為難。”

  我心裡沒底了。

  我忐忑地問桵蔓:“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桵蔓默默地從兜裡掏出一張疊得很好的紙,我拿過來,就是案底記錄的複印件,但是上面蓋了網協網監部的紅章。

  桵蔓淡淡地說:“我既然來,就知道你想要什麽。”

  我感到地望著她:“我該怎麽感謝你?我……”

  桵蔓:“公事公辦罷了。”

  我點頭,淚水已經壓抑不住了。

  桵蔓默默地看著我,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兩下。

  我已經泣不成聲了,狼狽地哭著。我的淚流在我的臉頰上,然後流進我的嘴巴裡。我低著頭仔細品味著,竟然…甜甜的。

  我們就這麽坐著,遠望著,看著湖泊上的野鴨子遊來遊去,看著遠處釣魚的成員搖著杆悠然自得,看著天上的雲彩變幻莫測,一會兒像鷹,一會兒像馬。我們看著夕陽西下。一直到天色擦黑。我貼在她肩膀上睡著了,她沒有動一下。

  我至今回憶起來,笑意仍然浮現在臉上。

  這張案底記錄當然交給了毒藥,毒藥交給了上面,那個人三年的心血就這麽毀掉了。我忘記不了他最後離開的時候看我的幽怨眼神。我的心被狠狠的刺了一下。但是我不後悔,因為薇槐的事情讓我終生後悔。以後我不會讓自己後悔。

  那麽,我該去了,去我該去的地方,為了所有人,也為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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