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寒夜行幽幽地醒來。
他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個破敗的院落中。不遠處,一道修長的身影正在火堆前盤腿而坐,手裡正托著一本殘卷,愣愣地發呆。
雖然不辨那人的面目,但看這修長的身型與有些自然曲卷的長發,寒夜行很快確定了那人的身份。再看自己的身上正披著一件寬大的白色亞麻長袍,他確認那人對自己並沒有惡意。
這衣袍雖舊,還被斬去了一個衣角,但顯然是一件珍貴的靈寶。此刻正散發著絲絲靈氣波動,讓他覺得溫暖如春。
我還沒有死!?
確認了自己的安全之後,這是寒夜行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念頭。
可是,怎麽回事!?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太受控制!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腿、甚至這具身體,都不像是自己的似的。仿佛自己的靈魂已經離體而去,正飄蕩在某個虛空的角落裡俯視人間,也俯視自己的這具身體。
“夕落!——”
寒夜行猛然醒悟,幾乎是驚叫了起來!
“你醒了啊!?”
正在寒夜行失聲叫出了聲時,那人已放下了手中的殘卷,將它鄭重地安放在了寒夜行的懷中。他頷首輕點,對寒夜行拱了拱手,算是示意。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臨淵位面封靈騎士,臨淵絕!”
隨著這道聲音響起,寒夜行的靈魂慢慢從虛空中回到了人間,恢復了一些知覺。他慢慢地撐著回禮,報上了名字。同時也開始審視起了自己有些不太受控的身體,終於發現了古怪的來源。
他發現自己的靈魂與身體居然分離了!
眼下,自己的靈魂正在一個混沌的虛無空間中。周圍迷霧重重,分辨不清眼前的一切。但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明悟讓寒夜行很快便明白了過來。
自己的靈魂,正安居在他懷中這本古怪的殘卷中。而自己的額間的靈海上,安居著的卻是另一個人的靈魂。他想努力控制自己的身體,卻發現像是被某個莫名的東西阻擋住了一般,無法如臂使指。
仿佛自己仍處於靈魂覺醒時那種奇異的狀態之中,這具身體與自己有著密切的聯系,但卻又不像是自己的一般。他想看清自己的靈海,卻像是霧裡看花,水中撈月。
他能感受得到,卻是看不見,抓不住,也摸不著。
這不禁讓他有些恐懼,靈魂覺醒時發生的事情太過混亂也太過詭異。如今自己的靈魂安居在了殘卷之中,他不知道現在這種狀態倒底算是什麽靈修之路,甚至有點不敢去深究。
按照覺醒時那個颯爽女子的說法,展開靈路融入星體是煉靈,靈海納入星體是封靈,破碎星體是獵靈。在他恍惚的記憶之中,他好象三條路都有。
他先是展開了靈路,也引起了無數星體的共振,然後又破碎了無數的星辰,全部都納入了自己的靈海。那他現在要走的到底是煉靈、封靈,還是獵靈之路!?
他又應該怎樣走下去!?
如果是煉靈和封靈也就罷了,若是獵靈,這讓他如何面對那些死去的孤兒夥伴?又如何頂著一個獵靈禁忌的頭銜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
這世界一直就流傳著一句人人耳熟能詳的話:獵靈禁忌,人人得而誅之!想起自己那慘死的兄弟們,他隻覺得不寒而栗。
這獵靈者毀了自己在這個世界最珍貴的東西,這個仇他無論如何都要報!可是如果自己也成了獵靈者,
難道說到時要殺了自己!? …………
“發現了自己的異常了!?你靈海內的那個姑娘還沒有醒過來!?”
正在這時,臨淵絕添了一把從破舊門窗拆下來的柴火,將那火堆撥得旺了一些,微微地輕笑了一聲,打斷了寒夜行的胡思亂想。
“夕落她……!?”
寒夜行愕然,突然發覺事情有些不對。
“夕落是那女子的名字?你們到是有緣!放心,她應該沒事,就是……你們的狀況有些特別……”
臨淵絕弩了弩嘴,有些古怪地看了看寒夜行額頭深處的靈海,算是微笑示意。
“你是說夕落在我的靈海中!?這怎麽可能!!!???”
寒夜行唬得幾乎跳了起來,他雖然一直未曾踏入靈修之門,但只要稍有常識,也會覺得這事實在是太不合這個世界的常理了!
“是啊,我也覺得不可能。按道理來說,你們兩個現在應該都是死人了。可問題是,你們兩個現在不都還好好地活著嗎……”
臨淵絕頓了頓,似乎不知如何描述寒夜行面臨的狀況,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繼續說道。
“怎麽說呢,這有點像靈魂糾纏,當時在你靈魂覺醒時,出現了一點意外。這場意外導致你們互換了靈魂,但是卻又在使用著同一個身體。這種狀態,我還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
“要知道,這靈魂一道,向來就是諸神的領域,沒人能夠整體移動靈魂而不令它受損。所以你們現在這種狀況,也可算是得到了諸神的祝福。”
“另外,好好保護你懷中的那本殘卷,使出保護生命一樣的力量來保護它吧!我雖然無法看透,但它的確是一件不可多得的靈寶。它若被毀了,你和那個姑娘也就都死了。”
寒夜行的腦子一片空白。與此同時,他的靈魂隻感覺到豁然開朗,眼前的事物清晰了起來。
他發現自己的靈魂的確是被安置在了殘卷內,可是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卻又明白無誤地告訴他,自己仍然置身於鎮魂殿之中。
這殘卷不但能像煉靈者的定魂物那般安頓靈魂,同時居然還能直接複製現實的世界,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他發現四周又恢復了寺中修複古畫時的情形,腳手架、分門別類安置好的畫筆與顏料,甚至那幅《象幽鎮獸圖》也仍是剛準備開始修複時那殘缺模糊的模樣。
四周一片寂靜,沒有一點聲息。那個名叫夕落的少女也同樣在,不過有些不同的是,她不再是站在他的身後,而是靜靜地躺在那裡,就像是一個不願醒來的睡美人。
她的這具靈體通體透明,衣衫仍是受傷時那幅凌亂的模樣,正散發著淡淡的綠色靈光。他壯著膽子伸手摸了摸她脖間的脈博,除了沒有呼息之外,其它一切都很正常。
這倒底是怎麽回事!?怎樣才能讓她醒來?
她寄居在自己靈海中的靈魂又是否能夠回來,與她這具靈體合而為一!?
他們兩個人的靈魂要怎樣做,才能互換回來!?
還有,他一直記得這本殘卷是虛雲主持特別重視的東西,從來不離身半步,難道是虛雲老和尚救了他?那他現在又怎麽樣了!?
鎮魂寺現在又怎麽樣了!?
寒夜行一時心亂如麻,無數的疑問與困惑如同氣泡一般無端湧現。
…………
“這個事情可有解!?”
他想著眼前是一位強大的靈修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地般地問道。
“當然也不是沒有機會……只是你對這靈修之事了解多少?你可知,當今世界靈修三大體系共同的支點,或者說力量的源泉是什麽!”
臨淵絕看到惶急的寒夜行,正了正臉色,回道。
“靈魂!?”
寒夜行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沒錯!正是靈魂!”
臨淵絕頓了頓首,繼續說道。
“在覺醒儀式上,我們靈魂不同的選擇和狀態,也就決定了靈修者所要走的靈修之路。所謂離魂而煉靈,覺醒而封靈,祭魂而獵靈。煉靈、封靈和獵靈,正是當今世間三大靈修體系。”
“這三大靈修體系雖然各有不同,修練方向甚至截然相反,但都離不開靈魂、位面意志、靈氣和靈修法門這四大支柱。事實上,這每個位面的意志其實也是一種特殊的靈魂,隻不他們是隕落諸神殘存於世間的靈魂印記!”
“所謂位面意志催生靈脈,靈脈催生靈氣,靈氣孕育萬物。它們是靈修者的力量源泉,反過來,不管是普通人還是強大的靈修者,我們所有的靈魂最後又全都回歸到位面意志的懷抱。這個生生不息的輪回,便就是靈修循環論!”
說到這裡,臨淵絕的臉也鄭重了起來,倒像是在說起某些神聖的事物。
“當這個循環順暢,位面世界就擴張興盛,會不斷孕育出強大的靈修者。若是這個循環被阻滯,那位面世界便會妖魔橫生,災難迭起。在極端的狀況之下,位面意志一旦受損,便會導致位面受創,最終墜落成各種位面規則殘缺不全的幻境。”
“事實上,我們的靈修體系也同樣遵循這個循環!”
“煉靈者的態度是守護這個循環,在覺醒儀式上,煉靈者會離魂而去,將自己的靈魂融入位面意志的懷抱,從而借助位面意志的力量,踏上調風理水,煉靈製器,布陣安魂的煉靈之路。其靈修的理想是:賦予萬物以靈魂!”
“若是沒有那個姑娘寄居在你的靈海之中,那你現在的狀態其實很像是一位標準的煉靈者。只不過繞過了許多低階的修行過程,直接擁了定魂之物。”
“像我這樣的封靈者,其修煉過程其實是模擬這個循環,在覺醒儀式時,封靈者都會納星體入靈海,這靈魂與靈海中的靈氣相結合,便可產生靈力,改造身體,產生強大的戰力。從而踏上向諸神學習,以自己的靈魂為基,開啟新的位面天地的封靈之路。”
“所以我們封靈者的理想是:點燃神火,重開天地!盡管,自從封靈體系完善成型的無數歲月中,還從未有人能走到那一步。”
“只是聽聞傳說,你們紫陽位面的傳奇靈皇紫玄象幽、還有隕月位面的蘇蕾亞靈皇是最接近這個境界的兩位先賢。只是可惜,他們在五百年前那場與獵靈聯盟的大決戰中雙雙失蹤,就連傳承都沒有留下來,誰也無法證實他們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至於獵靈者的態度,則是掠奪這個循環!其口號是:奪回棲息之地!所以他們才成為了位面世界的公敵,也成為了整個靈修世界的禁忌。想必今日在鎮魂寺中,你已經見識過他們的可怕了。”
“自從五百年前,位面世界的七大傳奇封靈王與十三煉靈王應煉靈至尊暮光墳魂的邀請,齊聚暮光位面的佔星之城,對著寒火相誓盟約,組建位面聯軍,一舉剿殺了獵靈勢力以來,除了幾個特殊的封印之地,他們一直就在位面世界消聲匿跡,如今又在這離魂城再次重現人間,也不知是福是禍。”
“至於你現在所面臨的問題,我在想,你們什麽時候能將這幾個循環厘清,將它們徹底理順,也就是你們兩人恢復正常狀態的時候了吧!”
寒夜行聽到關於那些獵靈者的秘聞,又仔細地品味著這個所謂的靈修循環論,琢磨著靈修三大體系的價值觀。回味了許久,最後又不禁有些茫然。
“有些不對!這三個循環明顯就是一個邏輯死結!煉靈與封靈倒是可以有條件的融合, 這獵靈禁忌也可以悄無聲息地寄居於另外兩個循環之中……可若是三者同時混在一起,根本就是一個邏輯死結啊!?”
臨淵絕一臉苦笑。
“所以,這才是我覺得古怪的地方。按說這三大循環同時作用於一個人身上,馬上便會身死靈滅。從本質上來說,一個人也只能踏上一條靈修之路。而你、或者說你們,很有可能是古往今來第一個能同時展開這三個循環的人!至少,在理論上存在這個可能性……”
…………
正說著間,一隻黑貓竄過。
“喵——”
一直顯得強大無匹,放蕩不羈的封靈騎士,竟是被這隻普通的黑貓唬得汗毛炸立,臉色驚惶地跳了起來,原本刻意營造的高人模樣頓時蕩然無存。
“老子最討厭貓了!!!”
臨淵絕拍了拍胸口,見那隻竄過的黑色流浪貓已經走遠,才心有余悸地坐了下來。他有些尷尬地望著寒夜行,摸了摸自己的長發,又恢復了那幅高人模樣。
“既然你已經醒過來了,那我也該走了!我們各自救了對方一回,就算扯平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在下就此別過,相信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還有,不知怎的,封靈者的危機直覺告訴我。你們離魂城的那位逆風靈尊似乎有些問題,你要小心留意。”
聲音未消,臨淵絕那修長的身形,已消失在了外面深沉的暗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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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章很重要,是這本小說靈修體系的總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