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那黑影帶來了無形的壓力,或許是靜箬的傳信讓他心神安定,安東終於不再糾結於被女神無情拋棄的事實。
“看來靜箬小姐姐和平城大師是去找目擊證人了,那麽花裡胡哨(亞瑟)和賊眉鼠眼(羅全)應該就是去搜索伯爵之女的房間了吧……咦,兩個大男人去調查人家女子的閨房,想想都汗毛直立……”
就在這時,安東聽到自己身後傳來了踏踏的腳步聲,原本放松的心神再次緊繃起來。
快速轉過頭,一個身穿華貴服飾的中年男子端著紅酒杯走了過來。
服飾華貴、儀態優雅、神情肅穆……這位一定就是古堡的主人、“傳說中”的伯爵大人了!
中年男子在安東身前兩米處立定,目光帶著審視地盯著他,繼而緩緩開口道:“我是傑裡德·瑪薩列·霍克——這座城堡的主人——你可以稱呼我霍克伯爵……尊敬的‘客人’。”
安東眉毛微微一挑,心裡暗道:這位伯爵大人的態度似乎不怎麽友好啊……不知道他是針對我個人還是所有的守墓人候選者?
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禮儀式假笑,安東輕輕頷首道:“尊敬的伯爵大人,在下安東,受邀來調查小姐失蹤的案子。”
霍克伯爵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安東,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你們……是的,不用驚訝,我的消息很靈通……你們怎麽辦案我不管,但你們必須盡快找到我的女兒,明白嗎?”
安東眉毛一挑,暗道:這個伯爵透露出來的信息量不小啊……看來是個不錯的突破口,且先看看他配不配合吧!
“尊敬的伯爵大人,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請相信我們的專業能力。另外,我有幾個疑問不知您可否告知?”
霍克伯爵直了直身子,慢慢搖晃著紅酒杯,輕聲道:“你問吧。”
安東神色一喜,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問道:“小姐芳齡幾何?是否婚配?有什麽興趣愛好?與……”
“夠了!”霍克伯爵滿臉怒容,厲聲道:“我請你們來是尋找我女兒的下落,不是打聽她的私生活!”
“伯爵大人息怒,請聽我解釋。”
安東雖然嘴上這麽說著,實際上也沒有管對方肯不肯聽自己解釋,直接開口道:“我詢問小姐的私人信息是想了解她究竟是自己離家出走還是遭人綁架。您也知道,青春期的少女嘛,總是有些……呃,叛逆。”
霍克伯爵眉頭微微一挑,心中暗道:你若是知道扮演我“女兒”的人是誰,怕是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敢多問!
霍克伯爵在心中腹誹,安東心中也在默默盤算。
眼前的霍克伯爵究竟是不是守墓人?若是守墓人,那麽“伯爵之女失蹤案”就是徹徹底底的“密室逃脫”,總之各種找線索拚湊事實真相就是了。若不是守墓人,那麽大概率這就是一件真實的案子……啊呸……夢裡的真實案子……我們要做的就不僅僅是找到伯爵之女失蹤之謎,還得提防守墓人設置的阻礙和陷阱……
其實安東從一開始就有了這樣的疑問。但若是當時直接說出來,恐怕會平白增加破案的難度。畢竟剛開始的士氣是最重要的,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若是一開始不能一鼓作氣找到該找的線索,那麽拖的時間越長,這件案子就越難破。畢竟人心散了這個團隊就離解散不遠了。
當然,能被千挑萬選成為守墓人候選者的,應該都不是傻瓜。想來大部分人都能考慮到這一點,
但他們有和安東相同的顧慮,所以才不會主動提出來。 其實面對這種考驗形式的案子,有一個最簡單辦法,那就是以力破巧。
任何設計精巧的案子,都會有其破綻存在。而越是設計複雜的案子,其破綻也就越多。往往最直觀的案子反而最不好斷,因為聰明人考慮的更多,反而容易陷入“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尷尬境地。
所以安東在看到密碼鎖的時候,才會懶得去找線索,直接讓許二寶用蠻力打開了鐵皮箱。
這其中牽扯到一個慣性思維的問題。
以許二寶為代表的的守墓人候選者,一個個都是身具神通異能的超級高手,哪怕是更像普通人的功夫大師平城隆一,其體能、反應、力量等也遠超常人。
在常人眼中,他們就是“超人”!
但,做超人的時間久了,還能習慣凡人的力量嗎?
一定不能!
這就是所謂的“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所以當許二寶看到鐵皮箱上的道門禁製,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依靠道宗弟子靜箬,而不是自己有什麽辦法可以破除。
同樣的,在看到密碼鎖的時候,她也下意識認為【找到密碼】→【輸入密碼】→【打開密碼鎖】才是正常的破解流程。
這都是下意識的慣性思維。
但安東與他們不一樣。
安東是個普通人,普通人的力量舉不起雕塑,普通人的力量扯不斷密碼鎖,普通人解不開道門禁製……因為普通人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因此會想辦法去解決這些問題。所以才出現了之前的各種騷操作。
所以綜合來看,這場守墓人考核中最大的變數,就是身為普通人的安東。
而對於安東來說,這就是能夠破案的關鍵,同樣也是自己以力破巧的關鍵。
“伯爵之女失蹤案”乍一看沒什麽頭緒,存在的可能性太多。但不論是守墓人直接扮演設下的“密室逃脫”,還是真實發生的案子,對於安東而言都不重要。
因為安東只需要將它定性為守墓人設下的“密室逃脫”就可以!
不需要在乎霍克伯爵等人對於他們守墓人候選者的態度,也不需要顧忌在這場破案之途中會造成什麽損失(比如打碎石像),更不用憂心能不能查清真相……只要把有關伯爵之女的信息搜集完全,推論出相對合理的解釋,並且找到足夠的證據,這件案子就算是破了。
比如,像是安東所猜測的,伯爵之女正值青春年華,與那些狗血愛情片一樣在某次偶遇中見到了她認定的真命天子——某個平凡至極的男輕男子。或是對方談吐不凡,或是幽默風趣,總之伯爵之女被深深吸引了。但礙於兩人家室相差甚大,伯爵之女得不到父母認可,無奈之下鋌而走險,與心愛的男子私奔去了。
這便是最狗血也是最直觀的“真相”,也是安東最樂意見到的情況。
於是安東才詢問霍克伯爵一些伯爵之女的私人信息。
顯然伯爵大人也是考慮到了這些,所以才勃然大怒。
不論古今中外,權貴之女相中平民異性的故事只是存在於廣大勞動者茶余飯後的談資中。而對於權貴而言,子女這種行為無疑是有辱門風之舉,能夠甘心接受的堪稱九牛一毛。
所以身為伯爵,若是女兒真的做出了這種舉動,那便是豪門之恥,絕對不能對外人道的。
But……
安東可不管這麽多,他現在想的就是一鼓作氣把這件案子給破了,至於這種“豪門恩怨”……
愛誰誰!
“那麽對於伯爵大人而言,究竟是門風重要,還是小姐的安危重要?”
First Blood!
霍克伯爵嘴角猛地一抽。
若是自己回答門風重要,那自己可就成了那種不在乎女兒安危,只在乎名聲的“混帳父親”,甚至對方亦可借此推脫,不再查探此案;若是回答女兒安危重要,那麽自己就得無條件配合他的問詢,那麽主動權就要轉移了。
這個小混蛋倒是有幾分本事,險些被他帶了節奏。
霍克伯爵嘴角一撇,剛想開口,安東的聲音再次傳來——
“既然伯爵大人知道我們的身份,那麽您總該相信守墓人的能力。此刻若是繼續隱瞞,恐怕我們匯報工作的時候……”
Double Kill!
麻蛋!連守墓人都搬出來了,我若是再不配合,豈不成了懷疑守墓人的能力?那我成了什麽人了?這小混蛋……
霍克伯爵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仍舊不肯服軟。
不行啊!作為“主考官”之一,我若是現在服輸,豈不是丟了大面了?以後在同僚面前還怎麽抬得起頭?凌小桃啊凌小桃,你真是給我們找了個“人才”啊……
“退一萬步說,我們直接以‘伯爵大人不予配合’為由推掉這件案子,受損失的也不是我們吖!”
Trible Kill!
“呼——”
霍克伯爵長長呼出了一口氣,然後微微一笑,道:“安東,你是這麽多年來我見過的最有潛力的守墓人候選者。能把我逼到這一步,百年來你是第二個!”
安東愣了一下,旋即心中狂喜。
賭對了!
對方真的是守墓人!也就是……這場考驗的考官!所以根本沒有什麽“伯爵之女失蹤”,根本就是這群家夥出的考題——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密室逃脫”。
“那麽……守墓人大人,我們算是通過考核了?”安東低聲問道。
“通過考核?”霍克伯爵嗤笑一聲,“你想得太多了!安東,你很聰明,聰明得令人驚訝……”
安東沒來由打了個寒顫,心底升起了一顧不好的預感。
“你忽略了一個問題。”霍克伯爵沉聲道。
“什麽問題?”
安東的聲音很平靜。
既然到了最後揭秘的地步,任何花裡胡哨的反抗都沒有意義。而且安東也確實想知道自己究竟錯在了哪裡。
“你是一個普通人!”霍克伯爵平靜道:“你只是一個普通人。”
“So ?”
霍克伯爵咧嘴一笑,繼而對著安東輕輕伸出了左手食指——
霎時間狂風四起,走廊內昏暗的火把瞬間全部熄滅!可怕的氣流吹拂過自己的臉頰、耳畔、手背……所有裸露皮膚的地方都感受了難以言喻寒流卷過!
安東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甚至他有股錯覺,只要自己一動,對方就會毫不猶豫地殺死自己!
雖然周圍一片漆黑,但安東能感覺到,自己正前方有一股可怕的、令人無法忽視的力量在凝聚!
他要殺了我!
這是安東腦海中唯一的想法。
突然,安東正前方約一米的地方亮起了一道耀眼的光芒,緊接著一個顛倒眾生的極美背影出現了。
看到背影的那一刻,安東隻覺得渾身血液像是停止了流動,難以抑製的寒意從腳底一路攀升至天靈蓋。
那是讓自己魂牽夢縈的身影,那是讓自己夜不能寐的身影,那是讓自己輾轉反側的身影……
怎麽可能?
她也是守墓人?
她竟是幕後黑手之一?
她怎麽在此?難道是來救我的?
這……不是我的夢嗎?
一瞬間,龐雜的念頭充斥著安東的腦海,憤怒、無助、傷感,讓他徹底忽略了眼前的情況。
“你……你怎麽敢出現在我面前?”
安東退後一步,大吼出聲。
凌小桃緩緩轉過身,傾國傾城的俏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見了我第一句話就是質問嗎,安東……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