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欣心看著眼前這個躺在地上,卯足了勁想要爬起來的高中生,心中的疑惑始終縈繞未散。
“你叫什麽名字?”
她下意識的問道。
鄭浩潔艱難的回頭直視著嶽欣心的雙眸,眉頭皺成了川字形。
“大姐,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問這種無聊的問題?能先扶我起來嗎?”
嶽欣心還有些猶豫。
“你為什麽要救我?”
似乎只有鄭浩潔回答了嶽欣心的問題,嶽欣心才會考慮要不要幫他。
“巧合吧,如果不是剛才那聲槍響將我吵醒,你就只有死路一條。”
鄭浩潔的聲音愈發微弱,倘若不是現在的雨點變小,恐怕嶽欣心很難聽見他的聲音。
原來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嶽欣心松了口氣,卻好似心中失去了什麽,她抑製住內心升起的異樣,努力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將鄭浩潔攙扶起。
“你的手...”
下一瞬的瞥見,嶽欣心的眼神就停留在鄭浩潔的殘臂移不開了。
鄭浩潔的傷口已經發黑,才不過短短十來分鍾,他傷口周圍的肌肉組織竟開始壞死,這壓根不符合常理。
“你的手保不住了,如果再不處理,怕是連你的命也要...”
嶽欣心不敢接著說下去了,這結果就連成年人都難以接受,更別說鄭浩潔只是一個高中生。
“哢嚓!”
天上突如其來的一聲霹靂無疑使嶽欣心的心情異常沉痛。
她替鄭浩潔惋惜的同時,也在思考鄭浩潔沒了隻手臂,以後該如何適應生活。
“切。”
鄭浩潔滿不在乎的冷笑一聲。
“我剛才已經說過一遍了,你拿牛子毛給我處理啊,沒想到你竟然這麽睿智。”
鄭浩潔不是傻子,更何況這是他自己的手,難道他不比嶽欣心著急嗎?
自駕遊帶著的醫療箱,也不過儲帶著些退燒藥和處理小傷口的物品而已…
響徹大半個夜晚的雨聲逐漸停歇,只是天上偶爾出現的閃電,預示著下場大雨即將來臨。
嶽欣心沒有再開口,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眼前的高中生,竟然比她成熟許多。
最起碼,知道自己的手臂保不住甚至會因此死亡的時候,鄭浩潔面色未起任何變化,比嶽欣心還要冷靜。
“嘔。”
可隨著長時間的接觸,讓嶽欣心無法繼續忍受鄭浩潔身上的氣味,更離譜的,她甚至想要扯掉身上的衣衫。
如果不是鄭浩潔在場,嶽欣心真的會這麽做,她有很嚴重的潔癖,甚至形成了病態。
生理期時,嶽欣心連家都不出,比起別人她更討厭自己身上留有汙穢。
不是為了追捕那個亡命之徒,嶽欣心才不會離家,更不會深入叢林。
他得死!
嶽欣心下意識的攥住拳頭,緊接著那股強烈的嘔吐感再次襲來。
已經無暇其他的嶽欣心並沒有注意到鄭浩潔身上的變化,連鄭浩潔也隻覺得眼前的世界突然多了層渲染而已。
紅色的,那個菱形的符號在鄭浩潔額頭一閃而過,他殘臂的傷口也愈加發黑。
剛才還鑽心的疼痛,鄭浩潔現在卻感覺不到了,他詫異的看了殘臂一眼。
失去了血液的供養,幾乎與身體脫離的右前臂已經變成了僵硬的灰紫色,殘連的地方也腫脹了一個大包。
但真正讓鄭浩潔詫異的還是右前臂上的五指。
它們相互交插,形成了一個正常人無法作成的結,鄭浩潔試著將它們分開,結果卻不盡人意。
這是自己的手,鄭浩潔肯定會有顧及,但他使的勁兒還是挺大的,左手的五指都因為用力過猛發紅了。
“嗚哇!”
“救命…啊!”
這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慘叫打斷了鄭浩潔的思路,嶽欣心嘔吐完後,也隨之警覺起來。
“小心點,叢林裡還有其他人。”
嶽欣心冷靜的分析道。
其他人?聲音響起的那個方向…
鄭浩潔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趕緊朝著營地方向奪命狂奔。
王洋,吳輝你們兩個可千萬別出事啊!
鄭浩潔衝出去的那瞬間,嶽欣心下意識的朝他一抓,隻從他身上扯下幾塊布條。
感受著指尖的疼痛,嶽欣心不禁心驚了一下。
“他怎麽這麽硬?”
嶽欣心接著月光還能依稀看見指甲蓋間隙的血漬。
等鄭浩潔衝回營地,篝火的余燼尚留一溫,只是王洋跟吳輝沒了蹤影。
“王洋,吳輝!你倆死哪去了?”
鄭浩潔四處找尋未果,不過泥濘的地面還殘留些許模糊的腳印。
鄭浩潔順著腳印仔細辨別,速度慢下來的他,讓氣喘籲籲的嶽欣心終於追上了。
“呼…呼,不僅那麽硬還快的不行。”
嶽欣心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默默的跟在鄭浩潔身後幫他一起尋找。
“轟隆!”
天上的悶雷炸響,才停歇片刻的大雨磅礴再臨。
鄭浩潔忽然停了下來,他面前矗立著一棵參天大樹, 以樹的粗壯,恐怕十個人一起環抱都不一定能將樹全部圍住。
“腳印到這裡就消失了。”
嶽欣心說道。躲在大樹的樹蔭下,鄭浩潔跟她倒不至於如先前那般悲慘。
“嗯?”
嶽欣心呼吸間,偶然的一縷腥味鑽進了她的鼻腔。
緊接著,鄭浩潔也看見滴在手背上的水滴是紅色。
“別抬頭看。”
嶽欣心雙手按緊鄭浩潔的腦袋,同時還要抑製那接踵而來的嘔吐感。
“砰。”
但,樹枝的突然斷裂,也讓它不能承受的龐然大物墜在地上。
鄭浩潔的目光順了過去,那人的嘴裡還在泊泊的冒血。
“啊!”
鄭浩潔一把推開嶽欣心,衝到那人跟前時,臉上的淚水已如泉湧。
“王洋,嗚嗚嗚…”
泣不成聲的鄭浩潔只能抱著兄弟的屍體賭咒抱怨。
“誰乾的,到底是誰乾的!”
“啊!我一定要殺了你給我兄弟報仇!”
“泊泊。”
王洋的手指忽然顫動了一下,他還殘存一息。
“是…是吳輝…”
吳輝?
鄭浩潔的哭泣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的環顧四周,最後抬頭的瞬間,卻是赫然瞧見吳輝模糊的身影。
那些樹枝穿過了吳輝的身體,鮮血混合著雨水順著枝丫不時的滴在鄭浩潔身上。
“泊泊。”
王洋的話還沒說完,他用著自己最後的力氣拽住鄭浩潔的袖子。
“他…他…說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