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柴笑得很淳樸很燦爛,一張老臉像是幾百年的枯樹皺皮一樣,可能談不上波瀾或壯闊,卻別有一番味道。
黃昏中,官道上,一老一少被余暉拉長了身影,老的腰挎橫刀,刀柄處黑汙油膩,堪堪腐朽。
刀背處黃鏽斑斑,唯有刀鋒處錚亮淒白,冷的寒骨,衣衫襤褸配著一頭白發,莫名的蕭瑟。
牽著一匹比自己還瘦骨嶙峋的跛馬,望著遠處的山脈,渾濁的老眼中散發著炯炯光芒。
“老柴!那兒就是咱家啊?”
跛馬旁,嘴裡叼著不知那兒拔的蘆草,少年有氣無力。
“對!那就是咱家!”
老頭語氣格外堅定,目光灼灼,說完卻又落寞的低下腦袋,喃喃自語,
“不是故鄉,勝似故鄉!”
“啥?老柴,你怎滴說不清楚話呀!”
“沒啥,我說,葉落歸根,人也一樣!”
少年看著老頭的落寞身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睡眼朦朧,聲音漸漸隨風。
“老柴,還有多久到家啊?”
“快了,快了。”
“你昨個兒就這麽說的!”
“這次是真的快到了。”
“哦!我就再信你一回。”
…………
夕陽,古道,西風騎著瘦馬一路趔趄,一老一少兩道身影也逐漸模糊,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上,隻留下風中凌亂的枯草。
夜幕降臨,群星閃爍,皎月獨掛高空,清冷孤獨。
“哂!老柴,你說的家不會就是這破屋吧?”
少年指著眼前的只有一個大概架子,四處漏風,頂上沒蓋的地方,語氣有些斷續,不可置信,得到肯定的回應後露出了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老柴!你騙我!就你這鬼地方,還沒我以前住的破廟結實!還說是什麽武林聖地。
虧我還以為救出生天了,沒想到剛出狼穴又入虎窩啊!”
少年說到後面,語氣更是顯得有些淒厲。
“那什麽,咱們江湖兒女,不講究這些!”
老頭有些支吾,連忙取下馬背上的兩個包裹進了破屋,熟練的開始打掃收拾。
少年長長歎氣,一臉無奈,將馬栓住,一並收拾去了。
“老柴,剛才上來的時候看見這地兒附近有好多拿刀的,他們是幹嘛的?”
“刀客,都是太行山的刀客!”
“啥!太行山?這裡就是聞名天下的太行刀寨?”
“嗯!怎麽樣,沒騙你吧!”
“嗯嗯!,,那老柴你也是太行刀客嘍?”
“對啊。”
“那你很厲害嘍?”
“對啊!”
“那你能不能教我啊?”
“可以啊!”
“真噠?”
“比真金還真!”
“哈!我也要成為舉世大刀客嘍!”
“哈哈……!”
夜幕下,一老一少忙活中竊竊私語,純真又樸實,聲音隨之消失在夜幕中,只有跛馬嚼草聲傳來。
………………
雞鳴東方,朝露日晞。
“老柴,我餓了,撐不住了。”
“好嘞,我這就去準備,你再撐一會兒。”
“老柴,我真的撐不住啦!”
少年擺好著架子,雙手平舉,弓足馬步。肩上,頭上都擺著搖搖晃晃的破碗爛碟。
汗流浹背,臉上蒼白發青,顫巍巍地往正忙活的老柴頭哭訴。
“馬上就好了,再撐一會兒,
可不能把碗給打爛嘍,不然咱爺倆就只能用手抓了。” 老頭慢條斯理的加著柴,,時不時地揭開鍋蓋聞聞味兒,油亮的臘肉混合著晶瑩的米飯,誘人的香氣撲面而來。
咂吧砸吧枯皺的老嘴,咽了咽喉嚨,瞧了瞧還堅持著的少年,轉過頭狠狠的吸了口氣,滿足的又蓋緊了鍋蓋。
味兒挺正,快了。
…………
朝陽下,一老一少,蹲在門口,捧著破碗,迎著光暉,互相搶著似的大口的往嘴裡塞。
空氣中充斥彌漫著混合的誘人香味兒。
“老柴,,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飯!”
“那是,,這可是我的拿手絕活。”
“那咱們以後天天都吃,好不好?”
“好啊!不過你每天都得練勤快點。”
“好嘞,,我肯定沒問題!來,再給我舀碗!”
“得嘞!這就給你滿上。”
…………
“老柴!我這見天的練這刀架子,怎麽都不教我刀法呢?人家大力都學會好幾套刀法了。”
“嘿!咱玩刀的,這一輩子靠得就是一個字:穩!
別好高騖遠,腳踏實地才是正道!”
“老柴,啥叫好高騖遠呀?”
“那文縐縐的詞兒,咱也不怎麽懂,,我也是聽程舉人講的,說出來挺有氣勢。”
“呀!就翠薇樓裡得馬上風那位?”
“不對呀!老柴,你啥時候背著我上翠薇樓了?”
“那有!你小子可別胡說,汙了我的清名,我姓柴的是那會上青樓的人嘛!”
“哼!咱倆誰不知道誰啊!”
…………
“老柴,咱為什麽要練這麽久的樁啊?”
“天下刀法不計其數,但無論何門何派,是大是小,這站樁都是根基。
正所謂:獨立守神,肌肉若一,吞陰吐陽,此其道生也。”
“老柴,這又是什麽意思啊?”
“意思就是
挺直腰杆!
擺正脊骨!
肩膀不能塌!
呼吸不要亂!”
“哦!”
“講話歸講話,練功容不得偷懶。”
“可是很累哎!”
“累就對了。你還算有幾兩根骨,尋常人打樁三年,你嘛...一年就練的有模有樣了,再過段時間就能摸刀了。”
“真噠!這麽說,我天賦很高?”
“尚可而已。”
“老柴,那你當初從站樁入刀,用了多久啊?肯定比我快得多吧。“
“....嘴巴這麽勤快,看來你是沒累著,今天加練兩炷香。“
…………
“老柴!這就是你說的摸刀?”
“不然呢?”
“這不就是站樁加揮刀嗎?”
“哼!只要是練刀的,這樁一輩子都得站!揮刀,那就更不用說了,,基礎中的基礎!如果一個刀客連刀都拿不穩,揮不準,那還能叫刀客嗎!”
“哦…!”
“委屈個什麽勁兒?我那不是還教你呼吸法了嗎!”
“哦!”
…………
“太行嶺上二尺雪,乾坤袖裡三尺鐵!”
“哇!好詩啊!對了老柴,咱晚飯吃啥?。”
“別打岔,記著呢,,還差三百遍刀樁!”
“啊…!”
…………
“老柴,咱太行刀寨有什麽講頭不?”
“講頭?刀寨不興那些東西,來這的都是一心練刀的癡人,結成刀寨也只是為了自保,,不受其它影響而已。”
“哦!那你當初為什麽要下山呢?”
“解決一樁恩怨。順便絕了點念頭。”
“那你得償所願嘍?”
“算是也不算是。”
“什麽呀?聽不懂,老柴你說清楚點。”
…………
“老柴你幹嘛去呀?”
“還個東西,你好好待著,好好練,不能停!”
“我交代你的不能忘,也不能違背,知道嗎!”
“好,知道啦!對了,你欠了什麽呀?還要拿刀?不會是風流債吧?哈哈!”
“胡說八道!我是那種人嗎?”
“嘿嘿!那老柴你早點回來哦!到時候我做臘肉飯等你。”
“好嘞!”
…………
“誰在敲門?”
“是我!”
“趙叔?大晚上什麽事啊?”
“噫,老柴?”
“老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