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波光粼粼,盡成鏡影。
無數片細小的透明鱗狀物組成出一個像犰狳包甲般的巨大圓壁,倒扣在地上。
以致樹林間勁氣飛縱,碰撞如狂,篆影與法圖之間的影子猶如雲合霧集,風激電駭,時而化作一個清晰人形,但轉瞬成殘,外界居然一個人也看不到!
“轟轟”之聲化作激濤怒卷,炸散成猛烈的白塵。
齊昭、張癸、路知轍、尤林四人身上連接起數以十計的血色光絲,如棉而似煙,嫋嫋不斷,並且隨著他們各自的移動翻轉也在飛快地延長或縮短。
有十數個碩大的血色篆文浮現在他們體表,包括四肢、胸腹前後、腦後等處,隱隱發散著煙氣,如同呼吸般不斷閃爍與起伏。
這赫然就是四人的烏血塗陣!
與之尋常的血塗陣自然迥異,否則不可能將他們四人的氣息聯結得如此緊密與統一,足以在亞炙斯和伊方的聯手攻擊之下仍勉力維持。
是的,竟只是勉力維持!
四人越打越心驚,戰鬥打響後很快就發現自己竟遠遠不是對手,對方兩名圖錄師的強大和詭異超乎他們的想象……竟然到如此程度!
“沒道理啊,這兩個人在外城被圍攻如此之久,傷筋動骨,疲態百出,又用異法制造如此多低智妖種,更是被我們逼得分出十余道假身引敵,他們怎麽還有這麽強的實力?他們體內的汲靈難道不會枯竭嗎?”張癸用秘語傳音,驚怒跳腳地大叫道。
“磔磔磔磔……”亞炙斯發出尖銳的嘲笑,便似回應,“若不是顧忌你們人多勢眾,還有第三等境坐鎮鄺京王宮,我們豈會逃跑?就算逃跑,你們這些小東西居然也敢追著來送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沒說,為了配合潛入王宮的那一批西方術士和某個妖類,他們需要聲東擊西,調虎離山。
只是眼下看來這個原因說與不說都一樣了。
靠近鄺京城時,亞炙斯與伊方兩人尚還有少許驚惶,當到了此處這麽遠的地方,面對這些一等境的罪籍們時,他們的恐懼就重新被狂傲所代替。
路知轍被地面上攢出的無數長嘴蚯蚓束縛,瀝雨落下,竟然是在數丈之間形成成千上萬纏黏的絲勁,讓他無論怎樣翻身都逃脫不得!
他一個輕鰷出水,白鷗矯翼而翻起,身體幾乎像麻花般扭滑開,對方便迅速將雨幕也擴大,所有蚯蚓彈射而出,立時相纏……
尤林的半邊身子化作毛茸之狀,半邊身子膨脹似巨鬼,滿臉怒色勃然,卻始終找不到反擊的機會。
他失去了一隻手臂、半截肩膀,血淋淋的傷口之上骨茬新鮮,血肉模糊。
張癸滿身大汗,正在被一個奇怪的鋼鐵造物追殺,這東西居然可以變出萬千鐵刺,又可以變得癟平如紙,包圍成牆,然後一下子又變得如流水繞轉,追如電光火石。
地面湧起沙塵,每一個區域都被分割得明明白白。
細密黑沙如同有生命的貪婪物種,一頭連在黑黃土壤之上,一頭則呼嘯半空,千變萬化。
齊昭的方位不斷變換,身形竟在樹木與地面之間飛快騰挪,似燕似鷹,似豹似兔,掀起瘋狂的氣流。他身上已經受傷,胸膛幾乎凹陷大半,氣息衰敗而面色慘白,嘴角流著血。
但兩個老幼間不停分分合合的詭影,一下子從虛幻的畫卷裡跳出來,一下子又鑽進虛無,無論怎樣都緊跟著齊昭。兩者之間便似最頂尖的武者在追逐……
他們每一個人幾乎都被死死地纏住,
而對方甚至還遊刃有余,好整以暇。 突然下一刻……大范圍細密的黑沙便猛的一漲的將齊昭抓住,土壤成漿地從腳底逆覆而上,似乎立刻就要將他整個人吞沒,化成一尊泥塑!
老幼兩影嘎嘎大笑,立刻分成左右包抄,陰險地偷襲,直擊其要害。
“齊頭兒——”張癸驚叫。
“不要管我!”齊昭的身上篆影液化成一層覆體油脂,猛然雙目變厲地一喝,“拙(斫)”,他的衣衫包括整層人皮便是血淋淋地撕裂而下,在即將封閉的泥殼之中爆開。
血皮成血色齏粉,凝成一個鋒利的切割形態篆刻,然後迅速分射。
“砰”的一聲刺耳劇響。
地面黑沙與黑壤便一下子成煙塵碎粒般激散開來,似乎受到巨大痛苦地落地不斷拚命掙扎鳴叫著,翻滾如蛇似蟲!
齊昭反身一擊,左右兩掌“嘭嘭”的相繼炸開,推開兩道老幼詭影,氣勁逆湧而回,則化作虎頭咆哮一個奔湧而出:“吼——”
這位高大漢子發完此招,立時“噗”的一聲大口吐血,身體竟然猛地踉蹌欲倒。對方的詭影嘎嘎大笑,一個閃分而遁入虛無。
這畫卷從半空隱去,另一副圖畫又自其空中而浮出,飄然閃落。
一個隱形的圓圈流轉出銀汞質地的液體邊緣,在林蔭的上空迅速一翻,變為豎直面,緊貼在齊昭的後背寸許之外。
銀汞之圈裡光華一映,赫然就出現了齊昭的體內髒腑與器官的全貌,令人極端驚悚的畫面!
路知轍、張癸、尤林等三人見狀皆露出駭然之色,目眥決裂:“頭兒小心,你背後——”
陰詭之極的笑意伴著虛幻的影子,空氣裡隻伸出了一截的手臂,便穿過銀汞鏡面,抓向了齊昭身體裡鮮活跳動的心臟。趁的正是他身形踉蹌欲倒的一刹那!
“滾!!!”齊昭雙目變得充血膨脹,幾欲凸出,立刻猙獰地一轉身,手臂上便篆文瘋了一般地冒出,化作一團金色刺影砸去。
底下三個人也是紛紛怒吼中拋開一切衝來。
“磔磔磔~”亞炙斯冷笑一聲,得意地大喊道,“伊方你看著,我如何把這個金縷罪籍的心臟再給你取下來!你學著點。”
“哈哈哈,好,那我幫你拖住這三個礙事的混蛋。你們三個,是不是太小瞧我了?”伊方大笑一個回應,轉臉便對著衝去的路知轍三人怒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