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齊昭幾個人一路追到林蔭空地的時候,就只是驚疑地發現了一地的屍體,鮮血拋灑,肉糜成碎,就像一堆泥巴糊在了四周的樹木、地面、灌叢上!星星點點,遍目可及!
“這……”齊昭等人立刻縮了縮眸,一絲悚然感升起:“他是怎麽做到的?成隊的罪籍也被這麽快殺死,四個人配以血塗陣已經可以和偽二等不相上下了,莫非遇到的是兩個人?!”
大多數罪籍以四人左右成隊是有依據的,一名金縷級加上三名赤臂級就可以配合演練出一種名為“血塗陣”的殺伐陣型,氣機聯結之下,足以和偽二等境匹敵。
可兩名西方圖錄師在外城受到圍攻如此之久,傷勢必重,不可能還維持在二等後期的高位,此刻必然已是強弩之末!
勢不能穿縞。
然而眼前這情況——
“是年金縷,還有陳武等三人!”尤林佝僂著身子,在四周草葉上聞了一遍,就露出如陰暗野獸般的目光說道。
“追!”齊昭稍有顧慮地思索,旋即便目光一狠,下令道。
張癸露出陰森森的笑容,舔了下嘴唇:“嘿嘿,殺兩個二等境的圖錄師這等好事可不能放過啊~”
“走!”路知轍仍舊泛著邪氣,眸光淡然一瞥,身形立刻“唰”的一聲消失。
幾個人明明也是跟之前死去的罪籍大致一樣的境界,竟然一個個都毫無懼色,反倒露出了追逐獵物般的快感!
今日外頭的陽光不太盛,掠行林中,翳影漸密,泛起了幾絲陰冷之氣。
劉裴照等幾人緊趕慢趕地追上來,這時候才至林緣,不由得氣喘籲籲,露出艱難。唯獨一人在前頭瘋跑,目光之中卻似著了魔,一半是紅彤彤的瘋狂炙熱,一半則是僵硬的冷漠。他身上氣息湧動,似如烈火,嘴中還在念念不停。
不是凌小越還有誰?
後面幾個人都是震驚、擔憂且麻木了,望著他都不知如何是好:“靠,靠……呼,這狗日的怎跑這麽快,我,我們……”
劉裴照都要累癱了,喘氣不停地大罵。
王老安和楊沈平更是不如,前者乾脆累到躺下,後者則雙手撐膝,汗水滿額,望著前頭一陣陣嘴角抽搐。
“劉頭兒,我們還追嗎?”王老安累死地說道。
“追啊!不追幹嘛——”劉裴照喘著粗氣,揮揮手道,“那誰,楊小子你先追過去,記,記住……別讓他出事啊!”
楊沈平怒而轉眸,整個人差點一晃而倒。
鄺京城外的動亂聲稍稍平息,因為再往更遠的外圍不斷擴散,血腥氣則越來越濃,漸漸彌布天際。
陣幕充當了切實的天穹。
隨著不時有幾道信號彈煙柱衝破林層,整個清剿圍滅行動似乎也進入尾聲。罪籍與捕快、兵卒之間有相互傳訊的手段,所以知道此刻已經出現了二十幾個源自那兩名圖錄師的分體,或強或弱,都造成了不少死傷。
可惜的是,並沒有任何一隊追到其本體。
齊昭他們也不確定自己在追的這一個或兩個是不是本體,但至少神情凝重了一些。
很快,齊昭在最前方停下了,警惕的一揮手道:“散開!”
張癸陰笑了聲,幾個人當即“歘”的一聲如鳥獸散,兩個倚藏於樹側,一個則化影入林蔭,只露出幾雙眼珠子盯著。
一道不免有些驚訝的聲音傳出來:“咦,你們幾個小東西好像有點不一樣啊,其他的追來的人可沒有這種氣味。
” 交錯的枝椏上浮現伊方的面孔,碧眸湛湛,陰森冷笑。
“是本體?”
“不,不能確定……”
張癸可不管齊昭和尤林的說話,搶先說句“我來試試就知道了”,便瘋狂大笑地一躥而出。其姿猛厲,當是如鷹隼撲食之態!
須臾間狂風勁起,篆文蠅字如上千萬螢蟲飛旋席卷,轟的化作一道掌印!
伊方呵呵一笑,見其轉瞬至咫尺之前也面不改色,反而眼光詭異的閃爍了下,頓時,齊昭便神情微變的一喊:“小心——”
地面似湖潭水波,驟起漾紋。
一張圖畫的虛影從地底下浮出,刹那擴張五六丈之寬,轟然膨脹出一股衝擊,震蕩心臟鼓膜。同時那些虛影之塵也紛紛暴揚而起,就似滾滾土浪,又像是一張可怕的怪物大嘴,一咬而上!
“嘭——”
篆影繪合成四篇鬼魅寫就的文字,其上墨痕流淌,淚珠詭泣,隱隱傳出哀慟之嘯的萬千臉龐,張癸蕩笑一聲踩之騰空,身體退卻。
半空中卻有獰笑襲來,憑空忽起。
張癸眼色一驚,三個方向上倚立的齊昭、路知轍與尤林竟紛紛一聲怒吼地閃出來。
“該死,果然有兩個!”
“磔磔磔磔……誰跟你們說的你們追的只是一個圖錄師了?你們這群愚蠢的東方玀,狂妄且無知,就讓我亞炙斯來教教你們,什麽才是真正的科學術士!”亞炙斯從高空顯形,一面碩大的晶體鏡便呈現在空氣塵埃裡,虛虛幻幻,似被一張圖畫所承載。
光線刺穿樹冠,葉片紛紛灼燒殆盡,有極富殺傷力的無形之線折彈反射,將碎沫的灰燼也一遍遍洞穿!
這邊不止,那邊更是又起。
伊方揚聲狂笑道:“亞炙斯,這樣才對嘛,不枉你這科學術士鑽研這麽多年了,總不能連那些討人厭的巫師都比不過!”一音蕩蕩,其形便凸出樹表。
滾滾煙縷凌空直上,涓埃微塵化作一片迷蒙霧氣。五張法圖從地面、東、西、南、北各個方向瞬息浮現,圖畫從虛無裡蘸染出顏色。一個是黑黃色的大土堆,一個邊緣被腐蝕出缺的的木頭箱子,一個是嗚咽的黑風暴,一個是落下的雨被成千上萬突破地面的長嘴蚯蚓吞食,一個被剝皮一半的血淋淋的動物!
奇形怪景藏在法圖中,尚未見得其能,個中畫面便已分外令人驚悚!
齊昭面色潮紅,身形轉瞬如擲石拋空,便是大吼道:“不要分散,不要留力,立刻用烏血塗陣!!本體,速援——”
最後四個字是傳出去的,“嘭”的一聲便見其身上衣衫炸碎!有篆影成雀,銜之而走,驚聲如雨,紛射四方!
但底下便凝來亞炙斯陰惻惻的笑眼,一雙視線當即鎖住:“喂,你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