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京外城的某片街巷之中,
那個金白色卷發的碧眸老頭身上負傷,氣息劇烈湧動,一邊逃竄還一邊破口大罵中,問候某位穿越來的青年才俊……
京郊之外的一處青山上,
掩落在荒蹤野徑之間的上山小道盡頭,矗立著一座香火嫋嫋的古拙寺廟。人煙不絕,一個穿著破爛袈裟的癩皮和尚隨著人流爬上山,忽然停住笑看向鄺京……
然後看向更遙遠的邊界之地!
高鄺國位居大霍王朝之西,南接峨兮,西毗大荒陷,北臨廣袤妖類繁衍所在的天謎花海。大荒陷是數十上百條大小不一的大地裂谷密集分布之地,隔著西方諸國,暫且不論。重要的是北邊的天謎花海。
此海非彼海,沒有萬頃之碧濤,不映天際之雲光,而是一片覆蓋大地上千裡之遙的恐怖樹藤蔓延出的無盡蒼幽。
相傳其僅為一株之藤,歷經萬年而有此規模,枝乾無數,分藤億萬,根系深埋大地九泉之下,不知深處。
無窮無盡的奇花異朵生長於這樹藤之上,分布上千裡之寬廣,終年飄散,氤氳如煙,如同一片汪洋恣肆的粉色海洋。
光怪陸離,如夢似幻。
故稱——天謎花海!
這裡有數量不計其數的妖類,它們生長於此,繁衍於此,又死亡於此,葬養於此,死後再化作土壤供育樹藤。
癩皮和尚望向的地方正是這裡,北方天謎花海與高鄺國的交界。
這裡大營駐扎,軍寨林立,遠遠望去是黑壓壓的一大片令人心驚不已。
嗚咽蒼涼的號角回蕩,軍營之中立刻就有一陣陣如雷的馬蹄聲與人步聲響起,大地靡震,煙塵四起,軍營裡湧出數量極多的兵卒人馬來!
而對面,赫然是那些妖物一個個冒出!攀在樹上,伏於草間,躡於藤下……
陰冷冷的目光一隻隻、一片片,赫然成千上萬,泛著嗜血的瞳芒,嚎叫著、嘶吼著、低咆著出現在了高鄺的邊境之前!
這是再常見不過的一幕……
確切的說是自三年前開始,這樣的一幕已經越來越頻繁地發生!無數次都有妖類試圖衝過高鄺的國境線,但被鎮守於此的邊軍浴血奮戰,一次次打回去。於是衝突變成了對峙。
但情況也在越來越嚴重……
……
卻說高鄺國內,一天就這麽過去了。
翌日清晨,寒意漸淺。
飄雲無據,化作冥濛之雨,淅淅瀝瀝的雨絲又澆徹整個鄺京城,連接成一片接天地的雨幕,灰暗了視野,令人心情也不怎麽開朗起來。
內城臨近宮城的一座官署門口,凌小越換了衣飾外容,被梳洗打扮得整整齊齊,在幾個宮人侍女的引領下走了出來。
“嘿,這進宮的規矩就是多啊,見個王后居然要提前一天住進官署沐浴更衣,還捯飭這麽多。簡直像送一頭豬進實驗室,呸呸呸……”凌小越抬頭望了望天色,就不滿地嘀咕了幾聲,卻不料自己罵起了自己,頓時啐去。
旁邊幾個宮人咳嗽了聲,雙手疊著,小步挪著,腦袋都低得彎彎。
凌小越瞅了一眼就覺得乖乖:媽咧,這個時代的奴仆思想洗腦簡直就是個產業鏈,真特娘的可怕,我可不想變成這種人~
“大人,上車吧。”朦朦朧朧的水汽充斥著天地,幾片青淺的綠意早已等候在官署一旁,立時走來。
依舊是那位見過幾次的翠色宮裝女子,領頭便至,她微微施禮:“進宮還需一段時間,
抵達宮門之前還請大人乘車而行,切勿喧嘩。” 凌小越眉梢一挑,這稱呼怎麽變了,而且還這麽恭敬,有貓膩啊。
“哈哈,好!我知道了,多謝姐姐提醒!”凌小越沒多說話,自然大笑幾聲,便識趣地在宮人撐著的傘下躍進了一輛馬車,車簾放下,頭頂頓暗。
這時候可輪不到他耍性子,要特立獨行也得是別處地點、別個時候。
既然在這個時代,隻好是按這個時代的規矩來。如果騷一把,後果很可能就會是騷斷了腿。而且是不是騷斷的第三條腿也不一定。我凌小越可不想變成史家之絕唱。
車馬起伏,駛入了城中一早的人潮……
鄺京城分為外城、內城、宮城三城,外城多為平民百姓居住,衙門官署較少,內城則以王公貴族為主,大多數的衙門官署皆在此中,零星的也有一些豪門大戶,但皆是身家驚人之輩,而宮城則是王城,深宮禁苑重重,與紅塵相別。
按常理來說,王宮這樣的地方應該是除了朝臣上朝、王室來往以外,一般外臣都進不去的地方。但今天顯然要出點么蛾子。
就在凌小越待在馬車裡百無聊賴、胡思亂想的時候,王宮的禦書房裡,高鄺王正穿著一身常服坐在禦桌之後批閱著奏折。
禦書房裡環境安逸而雅致,書畫古籍琳琅滿目,高鄺王就像是一個尋常人家的主子,靜氣沉定地淡淡翻閱著奏折上的字。
但當看到兵部某一份寫及“邊境”二字的奏折,還有一份邊關文書的時候,他的目光還是微微陰沉了下來。
一瞬間,那個威嚴戾氣的王便又出現了。
但當一個宮人迅速走過來跟他稟報了幾句的時候,高鄺王的眼神又是微微一動,然後戾氣便不見了。稍稍思索片刻,高鄺王便說道:“你跟王后去說,孤隨後就到。行了,下去吧。”
等宮人俯身退出,高鄺王放下奏折,眼神靜靜地看向了窗外一會兒,忽焉一笑:“丟顆楔子進去嗎?呵呵,那孤倒好要瞧瞧了,真有楔子能把朝野上的這灘渾水攪活,那倒是一件趣事。不過這邊境之事……”
目光一轉,再落文書之上。
另一份寫著“大霍”二字的奏折赫然跳入眼中,高鄺王神情微動,很快就再次變得陰沉不定。
片刻後,王宮的宮門一角被打開,凌小越終於被宮女和宦官們引請著走了進來。
滿目的深紅高牆成了背景色,一種威殺的氣氛如同沉沉陰雲壓上心頭,耳邊甚至都只能聽見沙沙的腳步聲、風聲和雨聲。
雨點打在傘上是如此的悶沉,毫不清脆。
凌小越跳脫的心性也不由得一陣壓抑,怪道:“乖乖,這也是人住的地方?除了三宮六院夜夜笙歌群體趴體,還有別的樂趣……”
最後一個字當然是升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