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美靜從小受西式教育,沒有國內大家閨秀那些束縛,課余還參加了一個哈佛教授在家開設的私人課程,學了些數學和經濟學知識。今年她已年滿19歲,可是並不急著結婚。家裡正在想辦法安排她進蒙特霍利女子學院就讀,但很多事情都還沒有定下來,於是先過來飯店幫幾個月手,學以致用,就當是實習了。
林聖陽對司徒美靜的好感漸漸增加,司徒美靜想去蒙特霍利女子學院就讀,艾米莉就是那家學校的。她比自己小了四歲,但聊起各種學問,自己往往要自愧不如。他很喜歡看小說,說起小說,司徒美靜倒是多半沒有看過,她語氣之中甚至還多少有點鄙視的意思,覺得不過是在浪費時間。但對那些名著,她卻似乎下過很大的功夫。
比如說起《水滸》,林聖陽一直沉醉於故事的豪邁,但對林衝的懦弱,魯智深的衝動,心底是不以為然的。司徒美靜卻從宋朝當時的局勢說起,新黨舊黨如何如何,遼宋之爭如何如何,侃侃而談,說得林聖陽都覺得自己要是投胎成了林衝,也只能懦弱,投胎成了魯達,也只能衝動了。
他臉上有點羞紅,他心中自認為最擅長的領域,被個小女孩說教了一通,他是覺得有些羞恥的。可要是把話題岔開,對方這些說辭自己之前從未聽過,錯過了今天,怕是以後也聽不到了,他也是不舍得的。他心裡默默記下對方的論點,打算過些天有時間,多看些書認真思考一下,再來和她辯上一辯。
司徒美靜也覺得自己聊得很開心,她這些話,美國人是不懂的,要是對宋叔叔說,他只會口中稱是,連連點頭。要是對父親說,只怕三言兩語,就會被找到破綻,駁得啞口無言。
她倒是和雷天佑雷大哥說起過這些,當時雷大哥說魯達內力不行,不能收發由心,要是由他出手,保證打得那鄭屠體無完膚,照樣有力氣哭爹叫娘。至於林衝,顯然是沒怎麽練過輕功和刺殺,要是讓他去,別說高衙內,就算高俅,他也能把對方刺殺在白虎節堂上,保證沒人知道是誰乾的。她那時還真信了,跟著雷天佑苦練了兩年,直到去年堂兄來波士頓和雷天佑切磋,結果一個崴了腿,一個斷了手,她這才知道雷天佑只是吹牛而已。
今天找不到話題,一來二去,和林聖陽聊起了這些,沒想到竟然談得這麽投機。感覺好像……感覺好像他的臉就是個沙包,自己左拳出去,他就伸右臉來接,自己右拳出去,他就伸左臉來接,打得真的好暢快啊。
兩人聊得興起,這時一個夥計跑了過來,說今天砸暈的那白人青年,現在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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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聖陽和司徒美靜一起上樓,進了一間客房,那個白人已經醒了,神情似乎有點困惑。他身材高瘦,金發碧眼,鼻梁高聳,面龐白皙,眼神中略帶著幾分稚氣,身上也穿了一套西服,但看來是均碼量產,並不怎麽合身,用料也是強差人意,看起來是個辦公樓的小學徒。
這人就是索隆的朋友,本傑明·利弗莫爾。
利弗莫爾這些天做股票連戰連捷,現在差不多也已經賺了二十多美元。他下班路過安泰客棧,沒想到酒樓上突然飛出一個酒壇,把他砸暈了過去。
眼下他剛醒過來,感覺非常奇怪,頭還隱隱有點痛,但並不嚴重,反而覺得很清醒,像是剛剛睡了八九個小時似的。現在他覺得渾身上下都是力氣,恨不得馬上出去跑個十幾圈。
林聖陽又幫他做了次檢查,
確認身體無礙,聽他講述身體狀況,心裡也對自己的異能非常得意。時間已經不早,他晚上還有其它事情,於是起身告辭。司徒美靜讓夥計去廚房給利弗莫爾準備晚飯,自己送林聖陽出門。 林聖陽今晚喝的酒並不多,這時卻微微有了醉意。他和司徒美靜走到門口,司徒美靜拿了一個禮盒要送給他,他推辭不受,兩手抱在胸前,快速做了四個手勢。這四個手勢分別代表四個字,連起來就是天地會的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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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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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美靜面露喜色,衝口說了天地會的切口:“地振高岡,一派溪山千古秀”。
林聖陽抱拳回應:“門朝大海,三合河水萬年流。”
他今天被司徒美靜虐了一個晚上,這時少年心性發作,扭頭疾步穿過街道,用牙齒咬住手杖,兩腳在對面牆上連蹬了四五步,雙手攀住牆頭,上了對面屋頂,疾跑幾步,身影消失在司徒美靜的視野之中。
這是他家的家傳武學,名叫“梯雲縱”,在另外一個世界,百余年後成了一種流行的體育活動,有了另外一個名字,叫做“跑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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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聖陽到美國後一直寄宿在威利先生家,威利先生家離唐人街不遠,他走到半路,心裡想著司徒美靜那驕傲的樣貌和銳利激昂的言辭,手裡不由自主反覆做著“國泰民安”的手勢,卻忽然想起那個瘋瘋癲癲的唐二先生,沒來由地心頭一緊。那個利弗莫爾,不會把自己的桃花劫,給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