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裡的青壯兩人一組，領了獵刀和乾糧便出發了，出發前牧雲有點擔心的望了遠處的山頭一眼。

　　王二笑了笑了道:“擔心牧天叔?”

　　牧雲有些羞赧，假裝大大咧咧的道:“他其實活蹦亂跳的很，哪輪的到我擔心他?”

　　王二想起牧天叔叔往門檻上一躺時那敏捷的身手，也有些忍俊不禁，打趣道:“他那可真是懶到一定境界了。”

　　牧雲沒有說什麽，搜山是很枯燥的，要留意地上有沒有腳印，野獸的糞便如何分布，樹枝野草有沒有踩壓的痕跡，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氣味，這對一個優秀的獵人來說也是一種考驗。

　　畢竟人是沒有辦法時刻集中注意力的，眼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連每隔一刻便要吹響口哨互相通報訊息的哨聲也變得尤其無力。

　　牧雲忍不住說道:“這麽多人搜山，如果真的是人乾的，也早就躲起來或者跑遠了，更別提狡猾的大蟲了，這豈不是做了無用功?”

　　王二搖了搖頭，有點不滿又有點心虛的道:“寨主說搜山那就搜吧，我們還能怎辦。你是不知道為了這支商隊老寨主費了多大精力。”

　　牧雲有點好奇，“這支商隊什麽來頭?三大國裡的哪一國來的?”

　　王二撓了撓頭道:“應該是祁國吧?他們從南邊過來的，北邊是魏，西邊是蜀，老哈洞裡有一副地圖，據說是老寨主當年進山的時候帶進來的。”

　　牧雲好奇道:“祁國?前幾年聽商隊說過，那裡到處都是讀書人，還有一個叫什麽黑白學宮的地方，專門教人的呢！”

　　王二打量了牧雲一眼，笑道:“咱們是關山野民，注定一輩子在山裡逍遙自在，讀什麽書呢?”

　　牧雲也不以為意，憧憬道:“我還是更想去山外面看看，叔叔總給我講山外面是什麽樣子，自從我跟叔叔學會寫字之後，寫的最多的字就是山，我也想知道別的字如何寫。”

　　王二撇了撇嘴道:“要是山外面那麽好，老寨主會跑到山裡當野民?”

　　牧雲奇道:“老寨主當初為什麽跑到山裡當野民?”

　　王二自知失言，立刻閉嘴不再說話，任憑牧雲如何撩撥也不透露一個字。

　　雖說王二正值青壯，但也漸漸有些熬不住，夜晚的深山濕氣極重，又要時刻打起精神注意周圍環境，鐵人也是扛不住的。

　　牧雲更是昏昏沉沉，忽然一聲尖銳的哨聲響起，王二一把抓住牧雲胳膊，快速蹲了下來，牧雲的經驗也讓他潛下身子，屏氣凝神。

　　二人背靠背，牧雲卻什麽都沒有發現，忍不住低聲問道:“哪邊吹的哨?”

　　王二有些緊張的道:“哨聲是從東邊傳來的，跟我們相距不超過三百尺。”

　　牧雲也嚴肅了起來，在這深山老林中，尤其是濕氣極重的夜裡，視線根本不能延伸太遠，而且火把早就掐掉了，搜山的人互相報信的只有哨聲，三百尺外的哨聲這麽尖銳，代表著他們估計是出事了，那僅僅距離另一組人三百尺的他們，也是處於危險境地中的。

　　牧雲低聲道:“背靠背往回走，記下位置，先回去再說。”

　　王二想了想咬咬牙道:“這麽回去不行，老寨主的規矩那麽重，我們吹個哨把人聚起來。”

　　說完王二拿出哨子吹了三聲兩長一短，含義是出事了大家都聚過來。

　　牧雲看著他拿起獵刀，伏著身子往東邊摸索著走去，心一橫把獵刀綁在手上便跟了過去。

　　二人背靠背，

王二打頭，牧雲倒著走，好讓視野沒有盲區，小心翼翼的摸索過去。　　樹林裡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莫名的起了一陣小鳳，牧雲能感受到王二的肩膀稍微有些顫抖，他心下愈發不安起來。

　　前方的草木忽然動了一下，王二瞬間須發皆立，用腰狠狠向後撞了一下，牧雲猝不及防被撞的翻了個跟鬥出去。

　　王二淒厲喊了一聲:“跑！”

　　下一瞬，一條吊睛白額大蟲衝了出來，王二撞翻牧雲後，順勢向側邊一滑，才避免了被咬中的命運。

　　大蟲暴躁的劃動著爪子，看向兩人，牧雲顫巍巍的舉起刀立在身前，王二也一瘸一拐的爬了起來，可是獵刀卻不知道丟到哪去了。

　　王二顫抖著說:“吹哨！吹哨！”

　　大蟲看看牧雲又看看王二，甩了甩脖頸發出一聲低嘯向著王二走去，牧雲慌張的吹起哨聲，急促的哨聲終於引來了回應，大山裡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哨聲。

　　牧雲發誓，那是他第一次感動到熱淚盈眶，此起彼伏的哨聲從漫山遍野中傳來，帶給了兩人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大蟲似乎是有些猶豫，下一刻便撥開草木，轉頭逃了。

　　周圍漸漸近的哨聲還在響著，牧雲趕緊吹起哨子讓來的人確定自己的位置，然後扶起驚魂未定的王二，兩人相對無言。

　　昏暗又無助的深林裡，泛起一絲劫後余生的慶幸。

　　第一個到的是一個渾身疤痕的漢子，他身體上還有不少被荊棘劃破的口子，可見他來的是多麽匆忙！

　　他喘著粗氣看向兩人，又看了看四周皺著眉問道:“原來是你們兩個小子，沒事吧?”說著丟過去一個水囊。

　　這個漢子牧雲自然是認識的，他叫阿力，是個狩獵的好手，平日裡對他們這些小輩也是很關照的，牧雲接住水囊，打開猛的灌了兩口，一股腥臊的味直直衝向腦門，他忍不住嘔了幾下，忍著惡心問:“力叔，這是什麽東西?這味也太衝了！”

　　阿力笑了笑:“這是鹿血，安魂用的，山裡傳說見了大蟲就得喝鹿血安魂，不然小心半夜大蟲來勾你的魂呢！看這樣子你倆是遇上大蟲了吧?”

　　王二緩過神來搶過水囊灌了幾口，周圍陸陸續續的也到了很多人，大家向他倆投來善意的眼神，時不時還要打趣兩句。

　　“要我說，這兩小子還真是個福大命大的，這要是換別人，早就成了倀鬼了哈哈哈。”

　　“劉老三你管管你那張嘴，大晚上的說些什麽混帳話！”

　　阿力揮了揮手道:“行了，今晚就先別散了，在這守一夜明早再搜。你倆說說怎麽遇到的大蟲?”

　　牧雲理了理思路道:“我和王二哥正在搜山，忽然聽到了一聲哨子，不過那聲哨子沒什麽具體的意思，就是聲很尖，我倆覺得可能有人出事了，就想著摸過來看看，然後就遇到大蟲了，然後我倆吹起哨子，各位哥哥們也吹了哨子，那隻大蟲就被嚇跑了。”

　　阿力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周圍人臉色也漸漸嚴肅起來，王二有些不明所以。

　　牧雲忽然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他數了數人數，試探的問道:“力叔，往東邊搜山的一共多少人?”

　　旁邊的劉老三接過話:“算上你倆一共是十三人，現在都在這了。”

　　阿力握住獵刀的那隻手緊了緊，環顧了一下四周，用一種悚然的語氣緩緩的道:“那第一個遇到大蟲吹響哨子的人，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