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曲沃武公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周桓王之前收到晉國大宗的求援信,當即便派虢仲領五國聯軍共計一萬軍隊討伐曲沃武公,此刻也趕到翼城,與曲沃武公正面對峙。
在道義與人數不佔優勢的情況下,曲沃武公抱憾下令撤軍,退回曲沃。
虢仲領天子詔令進駐翼城迅速鎮壓了城內流民的暴動,恢復了城中的秩序,然而在剛才的慌亂之中,晉小子侯卻被人趁亂給殺害了。
不僅如此,城中大宗族人也不約而同的遭到洗劫殺戮,於是乎幸存下來的大宗族人集合起來,重新立晉哀侯的弟弟緡為國君,是為晉侯緡。
翼城一帶的百姓因糧食被搶,房屋被燒,而對這種亂世感到絕望,為了活下去,他們隻好離鄉背井向曲沃武公的地盤流浪。
至此以小宗代表的曲沃武公取得了晉國內戰的絕對優勢,雖然周天子臨時插一腳進來,但也只是給大宗得以苟延殘喘的機會,滅亡只是遲早的事情罷了。
這場騷亂當中有一些流民在翼城中搶的是盆滿缽滿,一夜暴富。他們準備回曲沃置辦田畝過上貴族們的生活。
還有些流民騎著剛從城中搶奪貴族的馬匹,身後跟著五六個雙手被捆綁著的美女。
這種景象在流亡隊伍裡屢見不鮮,富貴與貧窮有時真的就在一瞬間,這些流民白天還是衣不遮體,食不果腹的。到了晚上就變得衣著華貴,腰纏萬貫成了闊綽老爺。
難民隊伍一路跟隨著曲沃武公的軍隊往曲沃方向走,韓萬駕著馬車穿過難民隊伍時,他眼神掃視這些難民。
這時隊伍裡有兩名孩童引起了他的注意,大一點的衣著簡樸約十一二歲左右,小一點的五六歲左右。小點的雖然身子髒兮兮的,但他身上穿的衣料卻是上等絲綢,應該是個貴族後代,看到他們二人為了活命的那種狼狽模樣,韓萬就想到了自己家族中的孩子,頓時那種護犢之心便湧上心頭。
“喂!那兩個小孩子過來。”韓萬停下車叫住了他們。
他這麽一喊,倒是把兩個孩子驚住了,兩個孩子瞪大著眼睛警戒著,大一點的回道:“大……大人有何吩咐?”
“……”
“你們兩個叫什麽名字?今年多大了?”
大的低著頭唯唯諾諾道:“我……我叫士蒍。”
士蒍稍微瞧了面前這中年男人一眼,見他身材魁梧,腰間佩帶一把長劍,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大人不會是要殺了我們兄弟二人吧?”
辛醜一聽,身子一抖,士蒍緊緊抱住他安撫他的情緒。
韓萬笑了笑說,“殺你們兩個小孩?不不,我韓萬還沒這麽嗜殺,”
“您就是韓萬將軍?!”士蒍急中生智故作驚訝。
士蒍這麽一問,倒是讓韓萬有些好奇,他問道:“怎麽?你認得我嗎?”
“將軍大名聽家父說起過,家父十分仰慕將軍您,還曾與您有過一面之緣,只可惜家父與將軍地位懸殊恐注定此生相見不相識,沒想到今日讓我遇見了韓將軍您!”
士蒍越說越激動,其實這都是他臨時瞎編的,目的就是和韓萬套近乎想靠上他求得生存,而他父親杜隰叔或許聽說過,但肯定從未見過韓萬。
韓萬淺淺一笑,立馬從戰車上下來並且蹲下身子與士蒍交談,“家父如今安在?不知姓氏是……?”
士蒍猶豫了一會,說:“家父杜隰叔,早在一年前就去世了,我叫士蒍旁邊這位是我的弟弟叫辛醜。
” 韓萬若有所思,杜隰叔這名字倒是有點印象,莫非是杜伯之後?這孩子可能是王幾出身的貴族。韓萬點點頭,“既如此,士蒍辛醜你們兩個要不要跟著我回曲沃?”
士蒍喜出望外,而辛醜卻一臉驚恐,
“哥哥我害怕。”
這時其他難民聽到聲音後,紛紛自報家門,帶著自己家的孩子前來央求韓萬帶走他們,這些人都是有同樣的遭遇。
這下韓萬有些犯難了,最終他無奈的向士蒍和辛醜兩兄弟低頭致歉,“不好意思,剛才的話就當我是隨口說說吧。”說完韓萬迅速上車馬鞭一揮,揚長而去。
所有人都流露出失望的表情,還有的人甚至指責是士蒍與辛醜搶走了他們孩子活下去的機會,竟然對他們兄弟二人拳腳相加。
士蒍抱起辛醜迅速離開了人群,往人煙稀少的地方走去了,他們一路走找到一個廢棄的村落,兄弟二人肚子早就已經餓的咕咕響,他們小心翼翼的搜尋著村落希望能找到點吃的。
但整個村落裡空空無一物,除了隨處可見的屍體,兄弟二人實在是走不動了,就來到一間被燒榻一半的房裡生起火來。
辛醜此時很想哭,但是他現在已經沒有力氣發聲了,而士蒍目光一直死死盯著不斷在風中搖曳的火舌一言不發,只顧著用短刀不停地削著一根木棍。
“士蒍哥哥,我……我餓。”
“……”
士蒍沒有說話,此時只有木柴被火燒成“劈裡啪啦”的響聲。
“呐辛醜,把地上這些屍體這樣放火上烤一烤應該也能當菜吃吧。”
士蒍的話著實把辛醜給嚇著了,他顫顫巍巍的皺著眉頭。
“啊!哥,我不想吃人肉。”
士蒍噗嗤一笑,“傻小子,怎麽可能讓你吃人肉呢,那你吃不吃馬肉啊?”
“馬肉?可這裡也沒有馬啊?”
“噓!你仔細聽聽。”
“……”
果不其然,從不遠處傳來了馬兒陣陣嘶吼的聲音。
“還真有啊!那,哥,馬肉好吃嗎?”辛醜興奮地問道。
“肯定比雞呀魚呀好吃多啦!平時你在府裡嬌生慣養的,肯定很少吃到什麽野味,今天哥就給你露一手,跟我來!”
士蒍與辛醜尋著聲音找到了那頭已經受傷倒在地上的馬,馬兒倒在血泊當中,大口喘著粗氣,它忽然發覺有生人前來,求生的本能促使它猛地站起來,可是四肢無力的它沒站起來多久就又倒下了。
“哥它受傷了。”
“嗯,我看到了。”
“可不可以不殺它啊。”
“不可以!它不死我們兩個就要死,辛醜你還小又是貴族出身, 你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我並不是在殺它,我是在救人,救我們兩個人的性命。”
“……”
“一會你把眼睛閉上吧。”
說著,士蒍手持剛剛削尖的木棍緩緩走近馬兒,他溫柔地撫摸著馬兒的頭,說:“對不起……還有就是多謝了!”
說時遲,那時快。士蒍抄起木棍對著馬的耳朵部位順勢用力猛扎下去,從這個部位扎下去動物都會當場斃命死前感受不到絲毫的痛苦,這也許是士蒍對於一個生命的尊重。
很快兄弟二人開始搜集柴草,飼料、木材,總之能點燃的物品全部都往馬屍體上扔,不一會士蒍將這一切全部點燃。兄弟二人今晚吃了一頓燒烤馬肉,美美的飽餐一頓。
夜晚,遍地屍首的村子一片黑暗,死一般的冷寂,慘遭無情洗劫後的恐怖氣氛尚未消除,時而聽到遠處的犬吠,讓人感到陰森可怕。
士蒍與辛醜兩人相擁而眠,從這一刻開始士蒍仿佛覺得自己真就多了一個弟弟。他轉念又想,辛醜的家人全部都被流民給殺光,在這個世界上可能就他這麽一個親人了吧。
想到這,士蒍開始想念自己的親人,想念自己的母親、大哥、妹妹,不知他們有沒有受到流民暴動的波及呢?他們是否安康?還有狐突、祁隆安他們兩個有沒有事?這一切都不得而知。
身邊的辛醜早已經睡去不省人事,隨後困意湧上心頭,士蒍漸漸地閉合雙眼睡了過去,此時的他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可能會死?會出人頭地?呵呵!這一切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