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蒍的主公乙醜,屬姬氏公族與晉小子侯是親緣關系,在翼城也算是一個小軍事貴族,享有自己的食邑,卿、大夫階級在食邑內享有統治權利並對諸侯承擔義務。
那時候貴族以參軍為榮譽,奴隸是不允許參加戰爭,隻負責後勤輜重的運送。在奴隸制度下,生活在底層的人群是根本沒有任何出頭之日。
士蒍每每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辛苦耕種的農者和農奴,這種想法就越發強烈。他不像狐突那樣家世顯赫,也不像祁隆安那般家財萬貫,士蒍他只能靠自己,因此他才會跟隨乙醜認他做主公,因為他是晉公室貴族,是個有可能改變他命運的一個人。
但是一個年僅十一歲的少年,要想得到一個軍事貴族的器重是絕無可能的,雖然乙醜答應收留他,但士蒍每天的工作就是負責幫忙洗衣做飯,打掃庭院這些瑣碎雜事。
時不時還要受到比自己年齡大的孩童們欺辱且不準還手,這些公室貴族子弟每天的娛樂活動就追打著士蒍,一天下來渾身青一塊紫一塊的。他們的年齡有的比士蒍大三歲,有小的隻比士蒍小兩歲。他們各個體態圓潤,皮膚白皙,五官清秀,跟士蒍這個怪胎相比根本就是人與禽獸的差別。
士蒍穿的這身衣服還都是主公施舍不要的寬大粗麻衣,他們這些貴公子則各個縞衣絲綢,華麗非凡。
這些孩童都是主公家裡族人的小孩。他們的地位從一出生就高於許多同齡孩童,士蒍也是從那一刻開始初償真正的艱辛與屈辱,不過士蒍認為他能夠忍受,畢竟自己從小就不受人待見,一直被村裡人取笑,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所以一直默默做著主公交給自己的事。
這天士蒍同往常一樣在打掃庭院,主公家裡突然來了一大幫人,他們互相爭辯著,爭辯的話題引起了士蒍的注意。
“哼!真沒想到姬稱這老小子居然敢公然在曲沃登基為國君,與咱們晉國大宗對立。”
“我等皆是大宗氏族怎能被這些旁支取代!!”
士蒍心想,晉國內戰愈演愈烈,從他們討論的字裡行間看,曲沃武公已經逐漸掌控晉國的局勢,國君晉小子侯恐怕凶多吉少了,最近公族軍隊都很少主動出翼城,全都龜縮在城中,想來是被打怕了吧。
他們這次談話用了很長時間,從正午一直到傍晚時分,乙醜特地設宴來款待這些姬姓貴族。
夕陽西下,血紅色的晚霞映射在天際,翼城一切都顯得那麽的平和寧靜,城中所有人都按部就班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然而平靜的背後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因為晉小子侯所控制的領地急劇縮減,導致大量流民往翼城一帶流竄行凶作惡。
今日也不知怎麽回事,早已經過了關閉城門的時刻,可是東城門卻始終不見放下石門,城門內外四下無人靜悄悄的,城樓上的守軍也不見蹤跡。散落在外的流民原本是星星散散地遊蕩著,旦見城門大開,頓時猶如潮水般一下子聚合擁入了翼城,因為事態緊急,城郭內的守軍跟本沒有反應的時間。
流民既是逃亡的百姓也是鋌而走險的強盜,他們只要順心如意就不在乎什麽禮儀教化了,他們如蝗蟲過境一般洗劫了城中許多平民與貴族的家,他們四處燒殺搶奪,奸淫擄掠。
一時間整個翼城火光衝天,城內哀嚎聲響徹天際。
與此同時,乙醜他們一幫人立即從家中府庫內穿上盔甲拿上武器準備戰鬥,這時已經有一股三十多人的流民衝進了府中。
府裡的成年男性有的抄起短刀,有的赤手空拳與流民殊死搏鬥。士蒍立刻扔掉手中的掃把,從腰間拔出短刀,雙眼緊緊盯著周圍的情況,精神高度緊張。
因為就在剛才有一個成年人被一個流民用劍刺死在他的面前,這一幕就如同當年自己的父親被一幫暴民活活打死一樣,都還歷歷在目。
士蒍心裡害怕極了,整個身子都在顫抖,短刀都拿不穩,其他貴族孩童也是一樣。士蒍也是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貴族們也是會感到害怕的,以往的囂張氣焰全都煙消雲散,只剩下“慫”。
“士蒍帶著公子們躲裡屋去!”乙醜大喝一聲。
士蒍猛地一驚,“是主公!”
“諸位公子快隨我去裡屋躲一躲。”這些貴族子弟嚇的腿都軟了,都一瘸一拐魂不守舍的跟著士蒍往府院裡逃。
乙醜在戰鬥過程中驚訝的發現,這些流民大多數都手持武器,最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這些流民裡面居然有人穿著鞋,有的甚至還穿著盔甲,好像是正規軍隊的模樣不像是流民打扮。
隨著戰鬥程度逐漸激烈,乙醜他們逐漸開始頂不住了,軍隊此時還沒有時間集結,否則他們是完全有能力抗擊這些流民的。
家中許多下人女眷無組織無紀律開始四散而逃,把整個陣型都衝散開了,結果直接導致那些流民像荒年的蝗蟲一樣蜂擁而來,乙醜意識到自己可能擋不住了,便開始尋找自己的妻兒準備帶他們衝出重圍。
“辛醜!”乙醜呼喊著兒子的姓名。
此時又有十幾個流民衝了進來加入掠奪,乙醜的妻子蔡氏被四個流民撕扯衣服,軀體暴露無遺。而他五歲的兒子辛醜隻得弱小無力的在一旁哭泣著。
乙醜立刻衝了過來解決了一個企圖奸汙自己妻子的流民,但自己也被其他三個流民砍傷。
乙醜用盡全力捍衛了妻子的尊嚴,解決了剩下的三個流民,但自己也身負重傷,他用沾滿鮮血的雙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兒子。
妻子蔡氏緊緊抱住自己的丈夫,而她自己的小腹在剛才丈夫與流民的搏鬥中被流民捅了一刀,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父親!”辛醜哀嚎著雙手緊緊握住父親的雙手。
乙醜顫抖聲音說:“兒啊,父親母親可能……不能陪你長大了。”
“我不要!”
乙醜微笑著擦拭著兒子的眼淚,大聲喊道:“士蒍!”
士蒍連滾帶爬跑了過來,“主公有何吩咐!”
“這是我兒子辛醜,從今往後,他就是你的弟弟了,我希望你替我好好照顧他,這是我作為一個父親拜托於你,請你務必要好好照顧他。”
士蒍看了看旁邊這些個哭的已經不成人樣的小孩,點了點頭,“屬下遵命!”
士蒍立馬拉起辛醜將他背在身後,大火很快蔓延到他們這來,士蒍帶著辛醜從後院的狗洞裡鑽出去得以逃生。
二人來到街上才發現此時的翼城已經亂的不成樣了,城中火光衝天,到處都是流民在殺人、搶掠奸淫,有的三五成群欺凌老幼婦孺,有的提著刀劍單乾掠奪商戶,辛醜懵在原地不動被眼前之景嚇住了,一旁的士蒍一把拉起他就往城外跑,但此刻的辛醜腿都嚇軟了哪裡還走的動路呢。
沒辦法,士蒍隻好背著辛醜就開始往城外逃……
翼城郊外二十裡處,一個中年男子身著盔甲,駕著四馬戰車,眺望著翼城方向衝天的火光,他的目光中充滿了冰冷,眼裡沒有一絲同情,因為這一切都是他的所作所為,是他命人打開翼城的東大門,也是他指使流民們燒殺搶掠,他就是姬稱,史稱“曲沃武公”的男人。
他的身後跟隨著三千軍隊,此時翼城大亂他並沒有立刻率軍衝進城中,而是原地待命,他在等一個人的到來。
不一會,從翼城方向跑出來一個中年男子,那人身材魁梧滿臉胡須,騎著馬一副流民的打扮,右手提著一顆人頭,正往曲沃武公這趕來。
下馬後,那人來到曲沃武公面前直接隨手將人頭扔到他面前,說:“啟稟國君,晉小子侯的人頭臣下已經給君上取來了!”
曲沃武公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地上的人頭,滿意地點了點頭,“韓萬你果然沒有讓寡人失望啊!”
“為君上分憂是臣等應該做的,這麽一來晉國大宗那幫家夥可就群龍無首任由君上宰割了。”
曲沃武公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哈哈大笑道:“終於!終於讓寡人等到這一天了,一統晉國的時候終於要來了。”
隨即曲沃武公拔劍向天,大喝道:“全軍進駐翼城!”
三千軍士如虎狼般向著翼城衝去,他們以鎮壓流民騷亂為由準備進駐了翼城,這會使得原本混亂的翼城亂上加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