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侯緡七年夏,離曲沃遊獵過去了大半年之久,晉國國內又出現一樁奇聞引起人們的關注。
汾水河畔聚集著大批人群,人們都在爭相討論著什麽話題,起因據說是出現了祥瑞,有人看見河中有龍神出現。
這件事情很快傳遍了整個晉國,有些人慕名而來紛紛帶來祭品想要祭拜龍神。
當地的商人們從中看到了商機,紛紛開始在汾水做起了擺渡人的生意,加上晉國國內有渭水汾水兩大水系,故而晉國的水運生意更加繁茂。
有的人甚至就在河畔處建起了一座簡易旅社招待四面八方來的人。
士蒍也跟隨大流想從中分一杯羹,於是自己做了一個小木筏在汾水上負責擺渡還給外地人當向導。也正應驗了那句話,有人的地方就有市場。
出現如此祥瑞,曲沃小宗的貴族們又怎麽會無動於衷呢,於是他們也緊跟潮流前往汾水河畔。
不知是真心好意還是另有企圖,伯橋決定邀請詭諸一同前往汾水祭拜龍神。
雖然有些意外與不安,但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詭諸還是答應了伯橋的邀請。
當他們一行人到達龍神出沒的地方時,天色已晚,河岸上已經看不到什麽遊人,擺渡者也寥寥無幾。
詭諸騎馬駐立岸邊,說道:“二弟,今天天色已晚不如明天在祭拜龍神。”
可伯橋卻說道:“哎兄長,祭台早已設下,如果此時推辭恐怕會對龍神不敬啊!”
詭諸冷笑道:“我只相信自己親眼見到的,在沒有見到龍神之前,敬不敬的都不重要。”
這時好巧不巧士蒍劃著木筏從河對岸過來,問道:“幾位是要過河祭拜龍神嗎?現在河面上可就只剩下我這一隻木筏了,其他人都回家去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士蒍,伯橋對詭諸說道:“兄長,愚弟分別在汾水上下兩端設立兩處祭台,兄長去上端,愚弟則去下端。”
詭諸頓生疑惑,問:“二弟為何分設兩處祭台?你我兄弟二人一齊祭祀豈不更好?”
伯橋笑了笑:“哎,兄長,這祭祀龍神那是兄長對龍神大人的敬畏,如果愚弟跟著兄長一起,那祭品是算兄長的還是算愚弟我的呢?如此一來龍神哪裡分的清楚誰是尊重誰是敷衍之輩呢,兄長自是不會可是愚弟我也很敬畏龍神的呀!”
詭諸冷哼一聲,“你倒是分的清楚。”
兩撥人分批次上了士蒍的木筏,詭諸讓伯橋先去下遊祭台,然後讓士蒍折返回來接他去河對岸的祭台處祭祀龍神。
祭台處,負責祭祀的巫師們早就已經等候多時了,士蒍與詭諸一同上了岸,但是詭諸一上岸就停下來頓了頓,因為他感覺到了一陣刺骨冰冷的殺意向他襲來,他看了看周邊這些負責祭祀的巫師以及士蒍。
隨後他點頭示意祭祀開始,士蒍退到一旁的樹林裡靜悄悄地注視著這一切,畢竟他在這汾水水面上拉了快一個月的客人,還從未見過龍神顯身,今日他想一飽眼福。
巫師與巫女們跳著大神舞蹈,口中振振有詞的念叨著旁人聽不懂的話語,士蒍在一旁看著這一切不禁笑了出來,他急忙用手捂住嘴巴但依舊偷笑著。
這時巫師長遞給詭諸一壇白瓷罐,裡面裝著上等的美酒,巫女從祭台上拿起祭品開始往河中傾倒。
巫師長說道:“請公子走入河中將酒倒入河中迎接龍神到來。”
詭諸接過白瓷罐,用鼻子聞了聞,“嗯,確實是好酒,
此酒只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若全傾入河中供龍神享用起不可惜?” 說著詭諸舉起白瓷罐張開嘴巴開始喝起貢酒來,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傳言詭諸離經叛道,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詭諸大概喝了罐中一半的酒,然後將瓷罐猛地扔進河中,“哈哈!請龍神大人慢用。”
說完詭諸一把抓住巫師長,此時不知從何處射來幾隻火箭,點燃了祭台也射殺了巫師長。
突然身後的巫師與巫女們脫下寬垂袖長袍,全副武裝拔出短刀短劍要來刺殺詭諸。
詭諸見狀冷冷笑道:“果然有詐,你們是哪家死士?”
刺客說道:“吾等乃大宗晉侯緡的死士,今日特來取叛逆之人性命。”
“哈哈,取我性命?可笑。”
說著詭諸與一眾刺客打將起來,士蒍見場面一下子混亂起來,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本想拍拍屁股走人,但當他看到詭諸一個人力戰刺客,他又不忍心獨自離去,想上去幫忙,可他武功太差,衝上去也幫不了什麽忙,他很糾結。
而詭諸此時快速奪下一名刺客手中的短刀,此刻他已經連續手刃了三四名刺客的性命,但眼前至少還有十人,況且他也不知道這些刺客會不會有增援,情況真是萬分危急。
其中一名刺客說道:“諸位莫慌,他只是孤單一人,咱們群起而攻之,定能手刃此惡賊。”
瞬時,所有刺客都衝向了詭諸,果然詭諸不能再進攻,隻得疲憊防守,他且戰且退一直退到湖邊,身上衣服的要害部位都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索幸並未受傷,漸漸地詭諸開始力不從心,而刺客們見狀是步步緊逼。
就在這時,士蒍突然從林中跑了出來,揮舞著船槳打散了刺客們的陣型,詭諸趁著面前一名刺客分心,一個健步衝上去一刀結果了他的性命。
“詭諸公子快請上木筏,這幫賊人就由小的前來抵擋。”
“你?!你叫什麽名字?”
“士蒍,三年前您還見過小的一面,那時候小的還奉上一顆敵將首級呢。”
“哦!原來是你小子,難怪剛才看你這麽眼熟。”
士蒍說道:“看來今日小的就要葬送於此了,公子就請快快上筏。”
這時詭諸笑了笑:“放心,今日你我都不會死於此處。”
突然,這些刺客的身後一下子湧現出一大批士兵出來,只見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指揮道:“將這些刺客給我拿下!”
這些刺客見狀不利,紛紛割喉自刎。眾人一驚,看來他們接到的是死命令。
“欒成救駕來遲請公子恕罪。”
這時伯橋一幅衣衫襤褸狼狽不堪的模樣在富子的攙扶下居然也出現在詭諸面前,他趕忙上前詢問詭諸的情況如何了。
詭諸冷哼一聲,問道:“二弟這是怎麽回事,為何如此模樣?”
伯橋大喘粗氣,等心情平複後說道:“兄長有所不知,這龍神祥瑞一事完全就是大宗的陰謀,目的就是為了引我們小宗族人出現以此來謀害我們,幸好欒成將軍與富子及時趕到,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哦?這麽說二弟你也遇到刺客行刺了?”
伯橋點了點頭,一旁的富子說道:“詭諸公子,近日的龍神祥瑞一事頗有蹊蹺,在下就一直懷疑是否有陰謀出現,當在下聽說您與伯橋公子一同前往祭拜時,就即刻帶領士兵前來保駕,萬幸趕上了。不過沒想到欒成大人與在下竟想到一塊去了。”
“我不久前就得知……”欒成正要說些什麽卻被詭諸打斷了。
“發生這麽大的事情必須妥善處理,此事對外隻可說是祥瑞出現,不可說有刺客行凶。”
眾人紛紛點頭,這時富子以及其余眾人都注意到了詭諸身後的士蒍,富子說道:“他是唯一一個知道此事真相的外人,此人斷不能留下,否則會有後顧之憂。”
欒成聽罷,立刻拔劍就要殺了士蒍,士蒍頓時冷汗直冒身子不自覺的開始往後撤。
“慢著!”
欒成對詭諸說:“公子放心,屬下會將他的屍體綁上石頭塵入河底的。”
“混帳!誰讓你殺他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好了,天色已晚,我看此事就到此為止吧,要是讓君父知道此事, 你我兄弟二人都脫罪不起。”
富子攙扶著伯橋先行離去,之後眾人開始陸陸續續撤離汾水,現場隻留下詭諸與士蒍。
士蒍一下子給詭諸跪下磕頭,哀求道:“請公子收下小的吧。”
詭諸一怔,“我記得你應該是在韓萬手底下做事,怎麽你現在又在這汾水河岸做起了擺渡人了呢?”
士蒍回道:“只因小的不懂規矩被韓萬大人趕出了府中,現在四處漂泊,為了生計混口飯吃。”
詭諸點了點頭,正欲騎馬,士蒍趕忙上前伏地讓詭諸踩著自己的身子上馬。
詭諸遲疑一會,之後笑了笑,心安理得踩著士蒍的背上了馬,“好!士蒍,從今天開始我就收下你做我的侍從。”
士蒍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喜笑顏開道:“多謝主公!”
士蒍為詭諸牽馬持鞭,隨後詭諸問士蒍,“你相信這世上真有龍神存在嗎?”
士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主公屬下既相信又不相信。它若不存在,為何百姓們會蜂擁而至,可它若存在,又為何不以真面目顯身呢。”
詭諸冷哼道:“我只相信我看到的聽到的,士蒍你記住了,這個世上沒有所謂的神明,只有人自己,天地間唯有本我一人。”
士蒍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汾水河面喧鬧的聲響與火光都早已褪去,現在的河面只剩下幽靜與深暗,沒過一會河面突然響起“咕隆咕隆”的聲音,剛才被詭諸扔下河中的白瓷罐忽然又浮出水面,此時汾水深處傳來陣陣低沉的龍吟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