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命運,也許是自身的努力,士蒍通過一次戰爭就得到了曲沃武公長子詭諸的賞識,而這個詭諸就是歷史上有名的晉獻公,而他的兒子就是被後世所熟知的春秋五霸之一晉文公。
但士蒍目前還只是一個乳臭未乾尚處舞杓之年的小鬼頭,他每天的日常依舊就是乾些粗糙雜活,對他以及辛醜而言,他們二人只不過是換了個地方打雜而已。唯一的區別就是穿著的衣服更加乾淨,每日的飯菜也更加可口,僅此而已。
士蒍每天的業余時間就是自己一個人獨自蹲在角落,閱讀著離家前母親留給自己的那本所謂的兵書,也是他識字的唯一途徑。
士蒍會識字,這多虧小時候他認識的一名巫師,那巫師周遊晉國時,恰好路過士蒍家鄉,在此地逗留了三個月,那巫師見士蒍骨骼驚奇,天靈有神氣出現,於是便教他識字,並告訴他外面的世界是多麽的大多麽的精彩。
以前士蒍是沒有心思看下去書,可是最近卻開始試著看一點,發現還蠻有意思的,於是越看越入迷,以至於有時乾雜物的時候都走神。
士蒍的新主公韓萬,是當今曲沃武公的叔叔,暫時擔任晉國的執政卿,地位尊貴至極。因為年事已高,無法做到朝中府中面面俱到,因而府中事務幾乎是由長子韓賕伯打理。
與其父親的膽大心細不同,韓賕伯性格內向不善言辭,因此韓萬並未讓其從政,好在他為人愚鈍老實,不是什麽紈絝子弟,因而也讓韓萬省心不少。
而韓賕伯的兒子韓簡,性格又和其父截然相反,韓簡外向似火,善於交際言談舉止十分灑脫,熟知兵法謀略,並且深得曲沃武公欣賞。
可以說韓氏祖孫三代性格各不相同,這也意味著韓氏一族的命運也會發生改變。
當韓簡得知自己的爺爺從戰場上撿回來兩個孩童,其中一個叫士蒍的家夥,聽聞十四歲就斬首敵方大將,韓簡很想結識這位少年,為了防止自己的身份與對方產生隔閡,於是韓簡喬裝打扮成雜役暗中與士蒍接觸。
中午放飯後,士蒍同辛醜兩個人獨自坐在角落與其他人分隔開來,在韓府裡就屬他們二人的歲數最小,自然也就最受欺負。誰也不會疼惜他們,因為他的事跡,常常使得他們招來其他傭仆和兵士們的小心眼與嫉妒,而這種感覺令他很不自在。
士蒍在聚精會神的吃飯時,突然有人從身後一下子從他的腰間抽走了短刀。
“哎!大夥快看這就是士蒍手刃敵軍大將用的短刀。”
士蒍猛地摔下碗筷身子緊貼上前欲奪短刀,辛醜也跟著幫忙。那人反手用力一推,兩人都弱不禁風被推倒在地。
“潘夫你快把短刀還給我。”
“哎!你不是有斬首大將的本事嗎,怎麽?現在難道連自己的短刀也奪不回來?”
“那不一樣。”
“謔謔!那你說說有什麽不一樣。”
“那個將軍帶著自己的士兵殘殺我的村落,我殺他是為了報仇。而你不一樣,你只是嫉妒我,想挑釁我是因為你自卑,你覺得你比不上我。”
潘夫被激怒了,抄起未出鞘的短刀猛地往士蒍頭上砸,頓時血光四濺,只見士蒍的額頭被砸出個口子鮮血直流。但是他依舊筆直地站在那裡,眼神怒視著潘夫。
“你……你為什麽不躲開?”
趁著潘夫慌了神的時候,士蒍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手中沾滿鮮血的短刀奪了過來。
“辛醜我們走!”
“哥你的傷。
” “哼,一點小傷不礙事。”
韓簡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現在對這個叫士蒍的少年是越來越感興趣了,但又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韓簡在府院裡四處尋找兄弟二人,終於讓他在馬廄裡找到了他們,但此時的士蒍因為失血過多,嘴唇開始發白發乾,臉色也沒有了血氣。
韓簡見狀立馬從懷裡掏出傷藥,趕緊給士蒍的額頭扶上,做了簡單的包扎,這才緩過氣色。
“你這個小子就這麽不怕死的嗎,你應該慶幸剛才他沒拔刀,否則現在就不止這點傷了,可能連命都沒了。”
士蒍用眼神細細打量他,微微笑道:“多謝了,敢問你是?”
“哦,我叫韓簡是韓府裡的雜役班頭,否則我上哪裡弄這麽好的一瓶傷藥呢。”
韓簡突然話風一轉,問道:“士蒍你知道韓府一直有個規矩,就是再有什麽天大的矛盾也絕對不允許府中雜役傭人私鬥,違者可是要被逐出府門的。”
士蒍猛地一驚,“可是我才來沒幾天,我不知道府中還有這個規矩,韓簡兄弟請你一定要幫幫我。”
韓簡冷冷說道:“士蒍,剛才幫你敷藥就算是幫了你一個忙了,但是這個忙我是想幫也幫不上的,因為家主韓萬可是一個非常嚴厲的人,他是絕對不會允許任何忤逆違反他規矩的人留在府裡。”
士蒍反駁道:“可是事情明明是那個潘夫先挑起來的,於情於理與我無關啊。”
“你可知潘夫何人?”
士蒍搖了搖頭,“不知。”
韓簡道:“他的太爺可是晉國大臣潘父,就是他的太爺發動政變殺了晉昭候的,人家家世顯赫呀!
到潘夫這代家道中落,他來韓府也有五年了,我問你你來韓府多久了?如果家主讓你們兩個當場對質,你覺得誰會站在你這邊?如果有一半的人站在你這邊,興許你還有機會留下來,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士蒍愣住了,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連忙跪地請求韓簡,“一切由我一人承擔,但我這個幼弟是無辜的,懇請韓簡大人在主公面前替我這幼弟說情,希望主公能夠網開一面。”
“……好吧,我答應你。只是可惜了,原本我還想多認識認識你呢,可惜啊……”韓簡心裡有些遺憾,但他也不會為了一個毛頭小子去頂撞爺爺,韓萬治家可是相當嚴厲的,他也經常教導族人,不感情用事,常考量得失,是一個不顯幼稚的貴族子弟最基本的標準。
韓氏需要潘夫,因為潘家的勢力因為潘夫的存在而依附在韓氏一族,韓簡從小就和潘夫一塊長大,二人關系不錯,潘夫也認韓簡為弟,所以潘夫才心甘情願成為韓氏的家臣。
韓簡對士蒍是感興趣,但也不會為了他而開罪於潘夫。
果不其然,韓萬得知後府裡有人私鬥的事情後十分震怒,他從年少時就經歷過晉國最慘烈的內鬥,最看重家庭內部的團結,最忌諱就是有人在家裡發生鬥毆。
於是他將潘夫與士蒍二人叫到面前,讓二人當場對質。一切如韓簡說的那樣,所有的傭人、雜役、女眷無不指認是士蒍先挑的事,他們都在極力維護著潘夫,企圖將士蒍這個外來者趕走。
韓萬無奈地搖了搖頭,拿出一串錢扔到士蒍面前說道:“安定團結是一個家族的根本,我不管你是老是幼,老夫是個尊重規矩的人,士蒍你既然違反了府裡的規矩,今天你就必須離開這裡,至於你的弟弟嘛,有人替他求了情,他可暫時留下, 讓他安心做我的隨行侍童,你就放心好了。”
士蒍沒有辯駁,他禮拜韓萬說道:“多謝家主,您的高恩厚德,小的終生不忘!”
跪伏的士蒍,抬頭看韓萬,拿起地上的一串錢,然後緩緩起身,當著眾人的面緩緩離開韓府。
“等一下!”韓萬突然叫住了他。
士蒍欣喜若狂,趕忙轉身,“家主還有何吩咐?”
“臨別前老夫有幾句話要送給你也算是對你的指點。士蒍你要記住,不論是何出身到了任何地方,都要記得收斂你的才能,避免鋒芒太露,易招人怨,惹來禍患。”
士蒍略有失望,“是!多謝家主教誨。”
“商初宰相伊尹一介奴隸出身,薑太公八十歲出山輔佐文武兩王定鼎天下,這些並不是空談妄言,望你明了。”
士蒍聽後心裡對韓萬一下子感激涕零,但他沒有當眾表現出來,只見他拭淚微笑,叩頭而去。
士蒍離開韓府後喃喃自語:“韓萬大人應該是在鼓勵我讓我不要放氣,他日出人頭地,一定要好好報答他的好意。不過為了維護韓氏一族表面的安定團結,不分緣由處理事情估計韓萬之後韓氏一族!”
不管韓氏一族會如何,如今士蒍又該何去何從呢?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緊接著一輪明月高空頭,星光陪襯著,士蒍長歎一口氣,轉身朝身後望去,想起了當初離家的場景,心中生出一絲悔意,但士蒍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告訴自己要撐下去。
士蒍朝著月光漫無目的地狂奔向前。